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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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說什麼,卻聰明地不接腔,不問。

     “第一次你回國也是教書,也是借口?”她淡淡地笑着。

     他呆怔一下,第一次學成回國——那不就是兩年前?那就是認識了李穎,認識了芝兒,認識了翠玲那一群女孩子,那個時候——唉,那個時候! “記不得了!”他搖搖頭。

    “那似乎是好久,好遠以前的事,我很健忘!” “健忘也是一種很好的借口,借口推诿!”她說。

     他不回答,隻是目不轉睛地定定凝視着她。

     “兩年前你給我的印象是冷得像冰,我想象中——你這種女孩子是沒感情的!”他突然說。

     她心中劇震,她冷得像冰?她沒有感情?上帝知道?她若不這樣怎麼能夠掩飾得了自尊心呢? “事實上——我是這樣!”她吸一口氣。

    “不隻冰冷,不隻沒有感情,也沒有心!” “兩年後的今天,我才知道你隻是——驕傲!”他不理會她,徑自說下去。

    “驕傲能使你——不顧一切?” “我有什麼值得要顧及的?”她反問。

    眼中一片絕不妥協的光芒。

    “很莫名其妙的話!” “也許——你沒有什麼值得一顧的,”他輕輕歎口氣。

    他會歎氣?他這個男人中的男人!“但是——你欺騙了一些人,至少給了錯誤的引導!” “更荒謬了,”她冷淡地笑起來。

    “我不是法官,你不是陪審團。

    也沒有其他人是——我錯誤地引導了誰?” “一段悲哀的婚姻!”他肯定地說。

    那低沉的聲音裡有無比的堅強和力量。

     “我不曾替人做媒,更沒有強迫誰和誰結婚,”她避開他那懾人的眼光,不敢正視。

    “怎麼扯到我頭上來呢?” “你明白的,”他的雙手落到她肩上,又沉又重,卻又溫暖,安适。

    “你心裡一定清楚的明白,李穎,你——難辭其咎!” 她無法控制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呼吸,她無法壓抑心中快爆炸的澎湃情緒,他的手,他的眼光,他的神情,他的凝視,上帝,她情願去死一百次,她再也受不了! 他叫她“李穎”,他喚她名字,他說她明白,他怪她難辭其咎,哦——思烈,思烈,你真是這麼殘忍?你不自己檢讨,回憶一下兩年前的态度?行動? “笑話,我做錯了什麼?”她揚高了頭,生硬地說:“你和芝兒的事第三者怎麼能知道?又怎麼能負責?” “她是我自己選擇的,”他的眼睛深邃,難懂,他的眼光驚心動魄,他的聲言誠摯感人。

    “可是——你逼我選擇的,你逼我!” “韋思烈——”她用力揮開他的雙手,激動地站起采。

    “你是三十多歲的成年人,是最高學府的教授,你竟說出這樣幼稚兼不負責任的話?我逼你?兩年前我——每次見到你,可曾和你說超過三句話?而且見到你也因為芝兒,身邊還有許多其他人,我逼你?你是和我講笑話?” 思烈漂亮如雕刻的臉紋風不動,眼光絕不退縮,他走向前一步,再一次用雙手捉住她的雙臂。

     “為什麼不肯承認呢?李穎。

    ”他低沉地,緩慢地說。

     “我承認——什麼?”她掙不開他鐵鉗般的緊握,她隻能倔強地把臉轉向一邊。

     “承認你要負責,承認我們都做錯了!”他說。

     “不,我沒有錯,我絕無理由為你們的婚姻負責,”她叫起來。

    “放開我,我——不是你的借口!” “告訴我,說我們都錯了,”他挺立如山嶽,堅定如磐石。

    “說,李穎,你說!” “不說!”她的倔強、任性絕不容許她這麼做——絕不!兩年前,她曾為此心碎,為此痛苦,但——不是後悔,她是個永不言悔的女孩——也許心裡已後悔,卻無論如何不會從口裡說出來。

     “李穎,你不是真無感情,你不是真冷如堅冰,為什麼要這樣——折磨人?”他盯着她,眼中光芒逼人。

    “記得這個嗎?記得嗎?” 他從衣袋裡拿出一條手帕,一條淡米色在一角繡着咖啡色w字母的手帕,手帕揉皺了,沒有洗,沒有燙,似乎——還有些水的痕迹。

    一刹那間,她的倔強崩潰了,她的固執消失了,她再也硬不起心腸,這手帕上沾着的——不正是她的淚? “我曾經見過你的眼淚,你有心,有感情,也會軟弱,能不能在我面前——減少一點驕傲?”他好誠懇,好坦白地說:“李穎,告訴我,我們都錯了!” “這回答——對你很重要?”她終于掙紮着,勉強問。

     “是!這回答對我比一切都重要!”他肯定地。

     “那麼——聽着,”她深深吸一口氣,又冷又傲地說:“我不承認我錯,我隻認為——答案在你自己身上!” 他呆怔一下,緊握着她手臂的手松開了,眼中逼人的光芒也消失了。

     “答案在我自己身上?”他喃喃地問。

     ☆☆☆ 入夜了,深秋的涼意也更重。

     思烈獨自沉默地坐在沙發上喝酒,一瓶長頸VSOP隻剩下一半,他那陰冷的臉上更添一份滄桑,幾絲困惑。

    酒不能使他開朗起來,卻是他孤獨中的伴侶。

     他愛喝酒,時時喝、常常喝,他渴望有個伴侶,知心的、分憂的,能心靈溝通的,但他沒有,他隻能喝酒! 從李穎那兒回來他就一直坐在這兒喝酒,他内心困擾着,疑惑着,李穎的态度,李穎的話是什麼意思?她說答案在他自己身上——答案?他有嗎?他——哎,李穎是個難以了解的女孩子,兩年前如此,兩年後的今天也如此,她把屬于自己的一切埋藏得很深,除她以外,沒有人真正探進她的内心,他渴望過,但他失敗了,他做不到,他甚至弄不明白她說的一句簡單的話! 她不是普通的女孩子,沒有人能像她,真的沒有,她拒絕感情,漠視感情,但她——分明也有情的,她有什麼理由使得自己痛苦呢?目前她的事業可以說成功,可以說得意,但她又真能享受這份成功和得意嗎?她到底是個怎樣的女孩子呢? 她要他在自己身上找答案,他找不到,他身上怎麼能有答案呢?他—— 大門在響,進來的是裝束新潮的芝兒,一身銀光閃閃的夾克,窄腳褲,還有一雙銀色長靴加銀色大手袋,她那模樣——隻有一個目的,不是美,是引人注目! “嗨!我來了!”進門她就嚷,快樂得像一隻鳥。

    “你在做什麼?咦?喝悶酒?” 思烈冷冷地看她一眼,滿臉厭煩。

     “我說過不許擅自進我的屋子!”他沉聲說。

     “我沒答應過!”芝兒毫不介意地笑。

    “喂,等會兒陪我進片廠拍戲,好不好?” “沒興趣!”他冷淡地。

    “如果沒有事,你最好快走!” “笑話,我一定要有事才能來?”芝兒的雙腳往茶幾上一擱。

    “給我一杯酒!” 思烈冷哼一聲,走到酒櫃拿一個酒杯,給她倒一杯。

     “謝謝!”她接過杯子,滿意地笑了。

    “喂,你知道嗎?片廠的人合訴我,今天李穎去了,穿了一身黑白分明的馬靴,褲裙,背心裝,那樣子不像個作家倒像明星呢!” 思烈皺皺眉,和李穎分手後,她去了片廠? “你能做明星,她也有資格!”他說:“隻是看她願不願意而已!” “哦?你也這麼說?”芝兒不屑地撇撇嘴。

    “她那樣子演個不嫁人的老處女,演個脾氣古怪的小老太婆還差不多,明星?她差得太遠了!” “别忘了你和她同年,你們是同班同學!”他冷冷地。

     “那又怎樣?我葉之兒得天獨厚,有型,有風采,有光芒,她——冷得像一塊冰!”她冷笑。

     “不必跟我講這些!”他厭惡地。

    “快走!” “怎麼每次我來你就想趕我走?思烈,你說,你是不是又有女朋友了?”她嚷起來。

     “就算有也是我的事,你管不着!”他仰起頭采,一口氣喝完一杯酒。

     “我管不着?笑話,我是正正式式韋思烈太太,我管不着?”她整個人跳起來撲向他。

    “你說,你說,是不是你另有女朋友?” “别煩,像瘋子一樣!”他不耐煩地推開她。

     “我煩?我像瘋子?”她氣得哇啦哇啦地叫:“姓韋的你聽着,如果被我發現你另有女朋友,我跟你沒完沒了!” 他冷冷地看她一眼,一言不發地走到一邊。

     “不許走,我告訴你,我現在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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