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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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曾喊過一聲累,但誰都看得出來,她憔悴的,不比躺在病床上的嚴開少。

     “嚴大哥,我、我……” 梁善善突然哽咽,連忙捂住話筒,但聽筒處,嚴開的聲音還是輕輕傳來。

    “善善别哭,你在那麼遠,我沒有辦法讓你靠着掉眼淚,求你别哭……” 不行難過,生病的是嚴大哥,他一定比誰都還害怕,我要做他的支柱,我要堅強;梁善善告訴自己。

     于是,她努力吸着鼻子,“檢驗報告今天出來吧?” “嗯……” “嚴大哥,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嗯?” “不論結果如何,”梁善善要求保證,“你一定要告訴我!一定……” ******bbs.*** 嚴開心虛答應,挂上電話,他不自覺想起決定開刀前和醫生的單獨對話。

     那是他沒有告訴梁善善,藏在心底的疑慮—— “嚴先生,關于您上次所提,的确,去年您在本院所做的健康檢查便已顯出您胃部的異狀……” “不過經過查證,由于嚴先生病例上的通訊方式是貴公司的地址與電話,醫院方面雖多次通知嚴先生回來複檢,但貴公司皆以妥善轉達的保證為由,拒絕透露您私人聯絡方式……” “最後,有一位自稱是您妻子的行政主管回複我們,您已經在别家醫院接受檢驗,本院才停止繼續追蹤……” 他不想去追究那個人是誰,雖然,答案呼之欲出…… 他不想追究,隻要還有生命的希望,他不想追究。

     “羅姐,這是送你的,恭喜你新專輯發行。

    ” 小萬起出一隻小小戒指,有些羞赧,“對不起,我錢不多,所以……” 羅起放下梳發的手,定定看他;小萬還很年輕,雖然因為曾經吸毒而顯得有些老态,但是,新生的小萬,依然充滿了生命力,依然青春、依然擁有大好年華。

     她閉起眼,仿佛回到十年前—— 羅起隻有嚴開,羅起也隻有嚴開的時候。

     他跑。

    用盡全力奔跑。

     忘了停在醫院停車場的座車。

    忘了自己開刀後尚未複愈的傷口。

     他聽見喇叭聲,咒罵聲,煞車聲,碰撞聲…… 腦海裡揮之不去的,是那詛咒般的宣告—— “小萬,謝謝你,”羅起接過戒盒,輕輕放在手心,小小環戒閃耀在兩人所在的幽暗公寓,顯得很突兀、很微弱。

     “我接受戒指,但你不能要我。

    ”羅起說:“你太美好,而我必須贖罪。

    ” 她的身體倏然發冷,牙關和指節咯咯顫抖,小萬急急在衣櫥内找出幹淨毛巾,塞人她口舌間,深怕她毒瘾發作神志昏迷時傷了自己。

     剩下的,就看老天垂憐…… “嚴先生,很抱歉告訴您這個壞消息,您的腫瘤,證實為惡性的……” “同時,您的癌細胞已經有擴散迹象,我們必須立即為您安排化學治療與放射線治療……”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 “羅起!你給我出來!出來!這絕對是你做的好事,出來!” 嚴開一把推開前來應門的小萬,直直沖入羅起卧房。

     但,眼前一片狼藉讓他頓時噤聲。

     那個他此時憎厭莫名,巴不得殺千刀執萬剮的人正匍匐地下,急喘着,大腿上淌着好幾道血痕…… 那是,羅起為了轉移毒瘾發作的痛苦,自己劃得皮開肉綻。

     “搞什麼?你在搞什麼?” 碰! 嚴開一拳揮向夾闆門上,勁力之大,木門随之脫落。

     搞什麼?!把自己的人生搞得一團糟就罷,連帶他好不容易重燃的生命欲望也全部消磨殆盡! 羅起望他,身體動彈不得,但眼眶充滿淚水。

    “嚴開,你說你不怪我的?” “哈……哈哈……” 他狂笑,跟着蹲在地上。

    “告訴我,為什麼……你為什麼要假裝我的妻子?為什麼要隐瞞我的病情?” 她顫抖一下,極困難爬至他身側,“你怎麼了?開,你身體怎麼了?” 嚴開擡眼看她,眼光裡是她極陌生的深深厭惡,“你想知道你耍手段的結果是吧?你想知道你美麗的謊言造成了什麼是吧?是癌症,你知道的,就是你媽當年躺在床上痛得死去活來的那種病!”嚴開抓起她的衣襟。

    “我知道你恨你媽!當年她哭着求你去看她時你理都不理;可是我做錯了什麼?需要你這樣報複我?” “不!”羅起掩着自己的臉,痛哭失聲。

    “不!我不是有意的,嚴開你相信我,我不是有意的!” “别怪羅姐,是我叔叔害的。

    ”一直躲在暗處的小萬沖進來,扶起傷痕累累的羅起。

    “他知道你們當年互相買了保險,所以,無意間知道你的檢驗結果後,用毒品控制了羅姐……” 事實比任何想像都來的殘酷,嚴開頹然跌坐在地,過了好久,他才無力扣問。

    “而你,就任憑擺布?同意這樣謀财害命?”任由時間,讓一顆小小不起眼的肉瘤在不知不覺間惡化為噬血啃骨的癌魔…… 這麼一招殺人不染血的絕技,羅起于心何忍? “我……”羅起掙開小萬的攙扶,撲到嚴開身前。

    “對不起,對不起……” “來不及了!”他推開羅起,巍顫起身。

    “說再多抱歉都沒用了!羅起,我好恨,為什麼事到如今你還要讓我覺得,我嚴開這一生最大的錯誤,就是認識你!甚至,愛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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