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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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過我……我不是小恩!」他沖身上的人低吼,手揮在厚實的胸肌上,但是沒有效果。

     陷入情欲的人毫不理睬,逸出唇舌的痛苦呻吟隻會成為催情素讓他更加雄姿勃發,失去節制。

     「小恩,會回來的!」何紀安在征服的快感裡興奮地沉浮搖擺揮汗如雨,他挺起腰把雙臂操入對方的背後翻個轉,扶起那隻頭強迫他面對着落地玻璃窗,指着上面的反影大聲地笑。

     「你看,這個被幹的人不是小恩還會是誰?!」 「他怎麼能不回來,為了他,我付了多大的代價,你知道嗎?」男人笑罷,癡迷地瞪着那影子裡的人。

     「為了他,我幾乎丢失了全部的生活……說他怎麼能不回來?」 王郁平茫然地看着何紀安的臉。

     「不明白嗎?你不用明白的,親愛的小恩。

    」扯起他的頭發正對着玻璃,何紀安又笑了,很開心。

     王郁平被挾制着瞪視玻璃,驚訝地微啟了嘴唇。

    玻璃裡的人同樣瞪着他,美麗、妖冶、充滿不甘的眼瞳裡像有水在波動,饑渴似的唇張開着,邀人去侵犯一般地動人,全身赤裸的皮膚泛着淡淡的光亮,這是一個叫王郁平的人?! 何紀安說得對,這是小恩,隻要在床上,隻要身邊有男人,小恩就會回來……再次閉起眼,不忍再看,他害怕陰魂不散的小恩……小恩,難道J沒有扼斷你的喉嚨嗎? 低下頭深深地埋進柔軟的床褥裡,任記憶的黑洞開始擴張,不是吸收而是釋放大量的碎片和塵埃,紅色的,摻血,張着尖銳的邊角。

     随着似乎沒有盡頭的撞擊,他聽到低抑而熟悉的呻吟不斷地從自己嘴中溢出,那是小恩的聲音,柔媚的,最能取悅人的,它們随着塵埃和碎片開始飄散,遊浮在空氣裡,歡快地回響着,一遍又一遍。

     「小恩,小恩……」 他呻吟的是一個遠去的名字,一個活着的死靈,在這張淫猥四濺的床上,它會回魂的。

     ***** 是不是這個年紀的女人都有些神經質?其實離更年期還遠嘛。

    拖鞋走過的地方不是很髒也值得拿抹布擦了又擦,如若嫌他髒,為什麼還拼命要求他來見自己呢? 小衛辛苦地坐着,怕再碰髒東西般的謹慎。

    一輩子他也不想去懂女人,即使對方是他媽。

     「喝咖啡嗎?」 把抹布扔進置物籃裡後,卷着一頭發結子的衛璎問像個小學生般端坐于沙發上的兒子。

     「哦,好。

    」小衛點頭。

     端上來的咖啡味道濃郁而純正,絕對不是外面買的速溶貨色能夠相比的。

    衛璎還是和以前一樣的講究細節,雖然現在的生活遠沒有以前舒适了。

     「他不在,去國外考察一個月呢,你能過來陪我嗎?」睇着兒子亮晶晶的眼珠在咖啡的熱氣下熏得迷離,衛璎心裡柔軟着,兒子就屬一雙眼睛得自前夫優質卻沒有前夫的犀利刺人,看上去玻璃球似的清澈透明。

     兒子皺起濃黑的眉,沒有回答。

     「我們好久沒有聚在一起了,你就不能陪媽一個月嗎?」 聽着母親懇求的口氣,小衛隻能點頭。

     「最近有沒有去見過你爸?」衛璎小心地問。

     小衛大大地搖頭。

     「他給你彙錢了嗎?」 小衛又點頭。

     「那就好。

    」衛璎瞧着兒子的臉色,又淡然道:「其實你不必恨他的,至少他還把你當個兒子。

    」 「我沒有恨他。

    」小衛撇了撇嘴唇。

     衛璎溫柔地笑:「你和他脾氣雖然大相徑庭,但有一點倒是共通的。

    」 小衛瞪着母親。

     「喜歡口是心非。

    」 「别拿我跟他比。

    」小衛咕哝着,放下手中精美的瓷杯。

     衛璎苦笑:「别老這麼别扭,他畢竟是你爸啊,你以後的生活他幫你安排好了,也算是盡了職,相比起我,他對你已經是很不錯了。

    」 「我沒叫他這麼做。

    」兒子扁着線條優美的嘴唇憤然反駁,孩子般的稚氣舉動。

     「别說傻話,以你的個性,有人替你安排好最是不錯的,」伸手撫了一下兒子遺傳于自己的柔軟頭發,女人的口氣有點無奈,「自個兒去拼搏是說說容易做起來難的事,少吃點苦不好嗎?你還小,現在不會懂,将來就明白了。

    」 說到底這個女人是自己的母親,說話總把自己當小孩子看。

    小衛決定閉嘴,他本來就沒有想反抗的,雖然他厭惡那個被稱之為父親的男人。

     「功課怎麼樣?」平時沒有機會問的,兒子長大了,做母親的越來越無法管束了,何況又獨自住着,想憐惜也隻是隔靴搔癢不進心内,但該問的還是要問,兒子嘛身上的一塊肉連着心。

     「還好。

    」小衛啜了口苦澀的咖啡,想到什麼似的又解釋,「前幾個星期不來是因為我報了一個培訓班,星期六要上課的。

    」 「哦?不必太累的,讀什麼培訓班哪?」 小衛笑而不答,愛情培訓啊,對着一個男人發花癡而已,整節課就做這件事。

    心隐隐地揪痛了,因為想到那張冷冰冰的臉。

     「好好努力吧。

    」 衛璎也沒有多問,站起身來要到盥洗室去拿掉頭上的發鉗。

     「媽……你愛過爸嗎?」小衛突兀地問,讓衛璎不由一愣,回過頭困惑地看着兒子,然後笑着用手指親昵地點了點兒子的額頭。

     「傻小子,對有些女人……譬如你媽來說,愛不愛不是問題,關鍵能生活得好就行。

    」 「所以,爸爸那樣對你也沒有傷害到你嗎?」小衛又追問。

     「對。

    」衛璎對着兒子毫不遲疑地點頭。

     「可是……」 「什麼?」 「沒什麼。

    」小衛又歎了口氣。

     「小孩子家的不要整天歎氣,會倒黴的。

    」扔下話後,衛璎離開了兒子的視線,擺弄她的頭發去了。

     若不愛的話大概就不會有傷害,那麼平哥說再難聽的話,自己也不會一直耿耿于懷吧。

    會愛上那個陰晴莫測的男人嗎?如果隻是喜歡,自己不至于這麼難過吧? 小衛煩惱地咋舌,早知如此不喝咖啡的,這麼苦!掏出手機,想按下去又害怕那頭的嘴巴惡毒地說出些讓自己心寒的話。

    畢竟對方宣告過結束的,是自己在這件事上糾纏不休而已。

    可是……小衛不由又深切地歎氣,想想自己的愛情真是一團亂麻,沒有特别的原因,感情來得莫明其妙,大概是一種玄妙的因素在作祟吧?王郁平總讓他有種說不出來的熟悉,甚至到達了親切的境界,從第一眼的魅惑到越來越嚴重的迷戀,真是有夠詭異的,單純被他的身體和偶爾的溫柔所吸引嗎?小衛不敢肯定。

    大概前世見過吧,想到這麼荒唐的念頭,讓他禁不住笑起來。

     「交女朋友了嗎?」伸出披着一頭卷發的腦袋,母親又問,因為看到兒子拿着手機發怔,一幅想打又不敢打的樣子,然後獨自對着機器傻笑,很容易讓人誤會。

     「沒……」小衛緊張地連忙搖頭,臉色發窘。

     「噗——」看着兒子的反應,衛璎笑出聲了,若不是她自己生出來的心裡明白,否則真的要懷疑兒子是不是風流前夫的種了,不要說外貌不算相像,性格更是差之千裡,遺傳真是件奇妙的事。

     「有喜歡的人也要加油啊,哈哈哈哈!」明明說着不相信愛情的母親居然這樣鼓勵,是捉弄吧,毫無說服力。

     「有什麼好笑的……」不滿地喃喃自念,小衛站起身來走向陽台,遠離母親的監督範圍。

     春風輕輕拂面讓他昏昏欲睡,感覺傷感。

    青空朗朗浮雲淡淡,多美的季節,适合戀愛啊。

     也許是因為太傷感了,小衛的手指不自覺地往手機上摁下去了,連後悔都來不及。

     「喂?」電話裡的聲音幹淨地傳來。

     他在家呢,連最後反悔的希望都沒有了。

    小衛抿着嘴,面對這麼簡單的問題卻不知怎麼回答。

     「不說話,我就要挂了哦?」雖是如此說,口氣卻沒有被打擾到的不耐煩。

     小衛覺得他大概知道是誰在打電話,才這樣想,對方就問了。

     「是小衛吧?」 喉頭被問話給堵住了,連氣息也不順暢:「嗯。

    」小衛含糊地回答着。

     對方沉默。

     「對對對……不起,平哥,我不是故意要打擾你的……對不起……」怕被挂機,小衛結巴着道歉。

     「我隻是想聽聽你的聲音。

    」扯着頭發說出這種話後,他也決定挂機了,在被對方挂斷之前留點餘地給自己吧。

     「對不起……」清楚的聲音傳來。

     「什麼?」他卻聽不清楚……不,聽不明白。

     「上次的事是我不好,」畢竟是年長吧,道歉起來幹淨利索,一點兒不拖泥帶水,「說那麼難的話實在是不好意思,該道歉的人是我,小衛。

    」 「沒沒沒關系,平哥。

    」小衛蹲下身體,一手抓着陽台的欄杆免得自己暈倒。

     「我……心情不好就會亂說話,」電話那頭的人苦笑了一下,「真的很無心。

    」 無心嗎?分手的話呢?小衛激動地心跳加速。

     「那……」 「這樣吧,再見。

    」 挂機了。

    小衛對着手機再次發愣,他還什麼都沒有說呢。

     「怎麼啦?」不知幾時站在面前的母親,臉上帶着顯而易見的擔憂。

     「沒事。

    」 「是女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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