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關燈
又是相似的情景。

     年輕的男孩,用青春美貌作明天的賭注,不管願意不願意,從他們光怪陸離的表情上是看不出什麼真實思想的,針織布料單薄地包緊身軀,像條饑餓的蟲子在男人身上蠕動,一邊誇張地用媚叫來激發對方的情欲。

     王郁平一踏入就覺得頭暈目眩,想退出去,但是他不能。

    包房裡昏暗的燈光像不懷好意的妖眸,陰森地睨視着他,還有浮蕩在鼻邊的香水味,煙臭,汗酸使空氣像摻着迷藥的毒品,吸一口能讓他錯覺回到許久前的某處場景中。

     「請坐。

    」 指着自己身邊的位置,坐在皮沙發上的何紀安笑得和上次一樣的彬彬有禮溫文爾雅。

    他推開偎在懷裡的男孩,男孩識相地走了出去,順手替他們帶好門。

     隻有一個人,王郁平卻感覺自己應對的是千軍萬馬,或許更糟,因為他還不知道這個男人的用意該怎麼對付。

     「原來你在乎那些照片的啊?我還以為你不會理我呢。

    」何紀安滿意地看着王郁平順從地坐在他身邊。

     王郁平冷然道:「何先生,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隻是沒想到當年『品人』的紅男妓,今天會老老實實地做個勞動人民着實讓人覺得不可思議啊!」何紀安笑眯眯地說。

     「何先生,『小恩』已經不存在了,現在你拿着他的照片來勒索我,我可以告你哦。

    」王郁平冷笑。

     「呵呵,」何紀安不為意,伸出手來捏住王郁平的下巴,湊過臉來在他的耳邊輕語,「告我?你敢嗎?不管『小恩』還是什麼王郁平,身上可有一條人命哦。

    」 想掙脫的王郁平聞言頓時全身的肌肉僵住了,随那隻手在自己臉上輕薄,他竟忘了反抗。

     何紀安得意地看着眼前的臉孔驚訝地面對自己,雖然在昏暗的燈光下看不出什麼變化,但他能想象它是什麼顔色的了。

     「小恩……哦,不,王老師,」他笑得很開心,「你還記不記得當年有人對你十分癡情,不惜花重金包你一個月,卻在頭一天晚上被你用藥下倒後,搶光所有的錢财并拍照勒索?」 王郁平額上冷汗如雨,語氣不可置信,他驚愕地瞠視着眼前的人:「你是那個……」 何紀安散慢地點頭:「對,我就是那個冤大頭。

    」 想站起來奪路而逃卻被一雙手緊緊地按住,王郁平連腳趾頭都能感到寒意。

     「你果然是『紅牌多忘人』啊,那一夜後你從『品人』失蹤,沒有人知道你的下落,我找你好幾年未果,本想放棄了,沒想到一個老朋友跟我說在此地和你睡過,我還以為他開玩笑呢。

    」 王郁平忿恨地咬牙,他就知道天上掉下的餡餅十有八九是不幹淨的。

     「你想報複嗎?」 何紀安仔細地觀察着看起來慌亂卻依舊性感到令人無法把持住的臉,不由歎喟:「不,其實我不是很介意那件事,雖然有損失,但還不算太大。

    而且我知道拿着照片勒索我家的人并不是你,而是你一個朋友。

    」 王郁平聽到「朋友」一詞突然震動了一下,像遭電擊。

     看着這種反應,何紀安笑了:「哦,不,我說錯了,不是『朋友』是『情人』。

    」 「閉嘴!」 「情人」一詞像利刃,刺進記憶的黑洞! 王郁平忍無可忍地吼了起來,「你到底想幹什麼,說吧?!」他倏地站了起來,怒火沖天地逼視着還安然而坐的人。

     「你說呢?」何紀安還是笑眯眯,仰着頭反問他。

     「何先生,你要知道,我不再是『小恩』了……」面對對方的安然,王郁平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可拳頭已經握緊,但他還是想求眼前的人放過他,「小恩」已經死了,在那一夜被他的情人殺死了…… 「我知道。

    」何紀安收起笑容,認真地說:「所以上次送你回家時我什麼也沒有提,不是嗎?」 「那你為什麼還拿這些照片給我?!」 「你逼我的,」何紀安淡然地聳聳肩,「既然現在你不是『小恩』,我就不能拿錢來買你,不過,是『王老師』的話,可能會在乎一些别的事情。

    」 「你在逼我?」王郁平冷笑,這個色鬼! 「不,」斷然反駁,一字一頓地笑語,「你隻是想告訴你,這幾年來我是用你的那些照片想念你的,沒有其它意思。

    」 那些照片……王郁平臉上熱白交錯,就算久經「沙場」也覺羞恥。

     他呆立,看着對方站起身來貼近,雙手像蛇一樣滑進自己的衣服和褲子裡卻不知反應。

     「小恩,」聲音裡已見情欲的翻湧,何紀安的嘴唇在冰涼的耳垂邊輕輕地舔拭喃呢,「你知道我想要什麼吧?嗯?知道嗎,第一次見到你時,我已經忍不住了,你這個害人的妖精,看着照片上的你在男人身下的淫蕩樣子,你知道你害我有多少個日夜不能睡覺嗎?」 「你還知道些什麼?」王郁平捏住在自己胸前蠢動不已的手指。

     「呵,」何紀安暧昧地笑,低頭咬住他的手,「喜歡你,怎麼會不了解你呢,恐怕我要比你自己還要了解你呢,除了身體,不過這馬上會成為過去,對不對,小恩?」 「你會讓我滿意的,多美的皮膚,還有這腰……」 王郁平啞然,任憑對方上下其手,腦子裡一片混亂,被叫着「小恩」,好象重新回到了七年前的自己,他不想再去回憶。

     「走……」被壓在沙發上時,終于開口。

     「我們換個地方做,要不就别玩!」他冷靜地對已經勃起的何紀安說。

     這一刹那,他又回到了「小恩」,身不由已。

     **** 「喂!」 「……」 「喂喂?」 「呃?」 「你神遊啊?!」 頭上挨了一巴掌,小衛終于如夢初醒地把頭轉向坐在身邊的好友阿琰,看到對方正蹙緊眉頭怒視着自己。

     「你沒病吧?這個星期我看你一直恍恍惚惚沒有清醒的時候啊?」 因為正處吃飯的時候,圖書館裡隻剩他們兩個,嘀嘀咕咕也沒人計較。

    阿琰翻着厚厚一本編程教程看着兩眼快成紋香盤,轉眼想瞧瞧旁邊的小子把要交的調查報告資料是不是收集好了,事關他們的課程生死啊,結果這小衛對着書兩眼發直一幅癡呆狀,旁邊的摘錄筆記一個字也沒有動過。

     「最近犯花癡啦?」 小衛撓撓腦袋,翻過幾頁書作勤奮狀:「沒有啊。

    」 阿琰看着他此地無銀的樣子賊笑:「喲,别扭捏啦,你相上哪位姐妹了啊,讓哥們見識見識?」 「都跟你說沒有了啦。

    」小衛害羞的樣子很好玩,跟個國中生似的,讓阿琰總想多踩他幾下。

     「咦咦咦,臉紅了耶,是不是還在單相思啊,要不要哥們幫個忙替你牽根線啊?」 「鬼才要你搭線呢。

    」這句是實話,小衛如果喜歡一個女生的話,絕對不能讓身邊這位去湊合,說不準他自己先去勾搭上了。

     阿琰「嘿嘿嘿」地奸笑幾聲後繼續翻自己的教程,不理睬他了。

     「我說阿琰啊,」小衛沉默片刻,又吱吱唔唔地開了口,「怎麼樣才能知道别人是不是真的喜歡自己啊?」 阿琰眨眼:「看對方的态度喽,自己能感覺得到啊,譬如關心你啊,看見你就很高興等等之類的吧?」這位仁兄對戀愛也是稀裡糊塗的,一時說不清楚。

     小衛歎氣,聽上去一無用處。

     「怎麼啦?」阿琰問。

     「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歡我啊。

    」小衛低聲說。

     阿琰怔了怔,摸摸頭皮,覺得這問題不算是什麼問題嘛。

     「直接問她不就得了。

    」 「啊?」小衛咬着嘴唇。

    他不敢再問,已經被趕走了啊。

     「談戀愛有什麼麻煩的?很簡單的事!」 他聽見阿琰很輕松地說了一句完全不能苟同的話。

    大概是因為自己談的戀愛和别人的不一同吧,對象是個男人,而且是比自己大了好幾歲,不喜歡多語,性情冷若冰霜,但有時會溫柔得讓人沉溺的怪人。

    的确是個不容易親近的家夥,真讓人無可奈何。

    而且現在,他與自己無關了。

    意識到這點,小衛真的很想哭,雖然很丢臉,戀愛還沒有開始就結束了,隻因為自己問了一句話,那個男人就無情地把自己趕走了。

    真是冷酷,可就是無法恨他,不知怎麼回事。

     本來已經說不做家教了,突然又開始做起來的王郁平常要到天黑才回家,小衛就先替他買飯回去,就算是不買飯也會買些生菜做飯給他吃,這是小衛很喜歡做的事,雖然平時自己一個住的時候很少願意做飯的,但給喜歡的人做飯就是另一番滋味了。

     吃完飯的王郁平會對他說聲「謝謝」并給他一個親吻,然後就讓他回家,從不挽留他過夜。

    這正是小衛開始懷疑對方是否喜歡自己的原因了。

    先前還有欲望作為借口,而現在似乎連對自己的欲望都沒有了,兩人隻是單純地相處着,算不算是在戀愛呢?或許想着戀愛的隻有自己吧,對于王郁平來說,說不定隻是多了一個方便的朋友罷了。

    小衛有時會沮喪地思考着,可是,也沒有人會吻朋友吧?想得很多,但面對着人,他的理智又不能正常運作了。

     這天王郁平打給他手機說不回家吃飯的,其實也是告訴小衛可以不必去他家了。

    可是小衛還是去了,就算不見他,
0.08049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