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讨價還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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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

     白天星正是這樣一個人。

     第一個趕來的是井老闆。

     他一聽說白浪子要打牌,馬上就将墨尺和手鋸交給一個小徒弟,三步并作兩步,笑眯眯地趕過來了。

     棺材利潤雖好,他覺得似乎還不及陪這個浪子打牌來得合算。

     當然這也跟地點在何寡婦店裡不無一點關系。

     接着趕來的,是蔡大爺和趙老闆。

     牌局開始之前,白天星趁無人注意之際,悄悄吩咐張弟道:“等會兒,你找個機會,偷偷從後院翻出去,去告訴洪四:要他替我多多留意今天出場品刀的那個情刀秦鐘!” 品刀大會第十五天,天陰如故。

     昨晚的牌局,是半夜散的,所以并未影響何寡婦今天的營業。

     豆漿店今天照常開門。

     當白天星和張弟到達時,小癞子已經來過了,情刀秦鐘跟昨天的将刀郭威一樣,安然無恙。

     兩人進店坐下,一部分客人已準備付賬離去。

     就在這時候,從鎮頭那邊,忽然遙遙傳來一陣馬蹄聲。

     已經很久沒人騎馬入鎮了,來的這人是誰呢? 衆人正疑忖間,一匹黃鬃健馬已在豆漿店前的街心停了下來。

     馬上坐着的,是一名黑衣大漢,馬後拖的是一輛雙輪木闆車。

    馬和車停定之後,黑衣大漢立即從馬背上跳了下來。

     衆人以為這漢子要歇下來喝碗豆漿,但實際上卻不是那麼回事。

     隻見那大漢根本不理這邊衆人好奇的眼光,從容卸下車,打懷中取出一面小布旗,在闆車上插好,然後帶鞭上了馬背,馬頭一撥,揮鞭而去。

     蔡大爺咦了一聲道:“這人真怪,他留下這輛闆車幹什麼?” 井老闆自告奮勇道:“我去看看。

    ” 昨天果然又是他一家大赢,最後散場時,又被何寡婦狠狠扭了一把,所以他雖然一夜未睡,看來依然精神十足。

     蔡大爺點頭道:“好,你去看看。

    小心點,别弄壞人家的東西,人家說不定馬上就會回頭。

    ” 井老闆欣然出店,大家一起跟到店門口,闆門寬約五尺,長約七尺,木闆四周豎立着尺許高的木檔,上面覆蓋着一張草席。

     就算車上裝了貨,似乎也不像是什麼貴重值錢的東西。

     井老闆記着蔡大爺的話,行動極為小心。

    他走近闆車,先朝鎮頭那邊望了一眼,微微弓下腰身,輕輕掀起草席一角,向車内瞄去。

     蔡大爺迫不及待地高聲問道:“車上裝的是什麼東西?” 他一句話還不曾問完,隻見井老闆突然一甩手,口喊一聲我的媽呀,人像蝦子一般,霍地跳了起來。

     衆人一呆,慌忙湧了過去。

     蔡大爺道:“怎麼回事?” 井老闆面色如土,搖頭期期地道:“你,你們,自己看吧!” 趙老闆一向膽大,手一伸,便将草席揭了開來。

     現在每個人都可以看上車上裝的是什麼東西了。

     車上裝的,不是什麼東西。

     車上裝的是人兩個排列得整整齊齊,滿身是血的死人! 兩具屍體,仰臉朝天,并肩平躺着。

    面貌,身體,衣着,打扮,看上去幾乎完全一模一樣。

     有人失聲道:“咦,這不是天天在七星廣場上賣白酒的那兩兄弟嗎?” 是的,就是那對兄弟。

     上官兄弟。

     雖然無人知道這對兄弟姓什麼名什麼,但鎮上認識這對兄弟的人卻不在少數。

     因為這兩兄弟賣的酒,水既摻得少,價錢又公道,同行中除了一個老吳之外,大家差不多都很歡喜光顧這對兄弟的酒擔子。

     這對兄弟是被什麼人殺死的呢? 衆人正驚疑之間,忽又有人叫道:“你們瞧,這面旗子!” 那是一面長約七寸,杏黃色的小三角旗。

    小旗兩邊圖案相同,都是一隻展翼作攫拿狀的黑色巨鷹。

     蔡大爺臉色不禁微微一變道:“黑鷹旗?” 大家其實早就看到了這面旗子,隻是誰也沒有去留意上面的圖案,直到蔡大爺這一提,大家才突然想起這面小三角旗的來曆。

     方才那名大漢,是黑鷹幫的人,至此已無疑問。

     如今的問題是:以黑鷹幫在江湖上的地位,何以竟會跟一對賣白酒的兄弟過不去? 還有:人殺死了,公然留記棄屍,又是什麼意思? 關于這兩點疑問,恐怕隻有白天星和張弟兩人心裡有數。

     他們知道,黑鷹幫這樣做的用意,無疑是想藉此警告今天七星鎮上的某一些人:這一對兄弟,便是個好榜樣,凡是黑鷹幫攪下來的事,别人最好少插手。

     井老闆驚魂稍定,這時又攏了過來道:“這兩具屍體怎麼辦?” 他這樣問的用意很明顯,人死了遲早總得收殓。

    棺材,他是現成的,問題是銀子誰出? 趙老闆忽然打了阿欠道:“通宵牌真玩不得,唔唔好困。

    ”說着,慢慢轉過身子,第一個走了開去。

     蔡大爺也跟着打了個阿欠道:“通宵牌的确玩不得,我也該回去睡了。

    ” 口裡說着,也接着轉身走了。

     這兩位龍頭人物一走,自然無人再願留下,于是,一眨眼工夫,一大堆的閑人,登告溜得一個不剩。

     隻留下那輛平闆車,還靜靜停在老地方。

     車上那面小三角旗,在寒風中獵獵飛舞,襯着陰沉的天色,看上去活似一幅招魂幡…… 張弟跟在白天星身後,慢慢地向鎮頭上走去。

     走完一段街面,張弟道:“我們現在去哪裡?” 白天星道:“去看一個人。

    ” 張弟道:“去看洪四?” 白天星道:“不是。

    ” 張弟道:“鎮頭上除了一個洪四,還有誰?” 白天星道:“莫瞎子。

    ” 張弟一怔,忽然停下腳步道:“我……我不去了。

    ” 白天星轉過身來,有點詫異道:“你為什麼不去?” 張弟臉一紅,讷讷道:“我……我在何大姐店裡等你,我……還……還想喝碗豆漿。

    ” 這個謊話說得當然不夠高明。

     白天星望着他,說道:“我們去莫瞎子那裡,你是不是怕何大姐知道了,會不高興?” 張弟紅着臉道:“胡說!” 白天星道:“要不然就是覺得對莫丫頭不起?” 張弟臉更紅了,好像有點發窘急道:“你扯到哪裡了?我跟那丫頭,話也沒說過一句,她是她,我是我,憑什麼……我……我……要覺得對她不起?” 白天星平靜地道:“你用不着掩瞞,也用不着辯解。

    如果你覺得我的話還中聽,就不妨聽聽我的忠告:放寬心胸,面對現實,别把事情看得太嚴重。

    愛你的是一個人,你愛的又是一個人,一切都發生得很自然,就應該任其自然地發展下去。

    ” 張弟垂下目光,默不作聲。

     白天星緩緩接下去道:“你自從來了七星鎮,一直沒有離開過我,你若是走錯了路,我會拉你回頭,我如不阻止你,便表示你并未做錯什麼。

    大丈夫最要緊的,便是敢愛敢恨,有些事如浮雲轉眼即逝,有些事則如青山永在,綠水常流。

    想想我的話,然後你可自己拿主意。

    我覺得青青那丫頭跟你确是很理想的一對,她可說處處都配得上你,而你也并沒有什麼配不上她的地方。

    如果你自覺問心有愧,那隻是一種孩子氣的想法。

    同時那也隻證明你還不夠成熟,不夠堅強!” 他從容說完,身子一轉,又繼續慢慢地向前走去。

     張弟茫然呆立着,也不知過了多久,才像下定決心似的,輕輕歎口氣,重新移動腳步,向莫瞎子的燒餅店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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