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讨價還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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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地溜了他一眼:“你不知道?出事的時候你不在後面?” 賈勇雖然死了,但秘密有沒有洩露出去呢?這無疑是老蕭急着想知道的事。

     白天星當然清楚這位蕭大哥此刻的心情,他本想随口編上一段,将這位仁兄應付過去,繼續去找張弟,但接着一想,主意忽又改變。

     品刀大會隻剩下四天,正如毒影叟所說:結總賬的日子快到了!他覺得機會難再,-鼓點子,似乎還是敲打得緊密一些的好。

     于是,他故意皺起眉道:“我正好出去辦點事,是聽到這邊出了亂子,才趕回來的。

    ” 老蕭道:“是賈總管托你辦的?” 白天星苦笑道:“他如果不托我辦事,你想他會請我喝酒?” 老蕭道:“他有什麼事,竟要托人辦,倒真叫人想不到。

    ” 這是一種感歎,不是問的,所以白天星盡可不必回答。

     但他還是回答了這個問題。

     因為他知道,如果他不回答,老蕭一定很失望。

     老蕭失望之餘,一定會以别的方式去找答案;無論老蕭将來采取哪一種方式,他相信那都絕不會是他合意的一種方式。

     所以,他覺得還是由他指定一種方式,比較理想:“他說前幾天跟人交手,下體挨了一腳,傷得相當不輕,希望我能替他去向住在七星棧的毒影叟讨個藥方。

    ” 這些都是實話,因為他不能不提防這位蕭老大哥,當時也許已經派人盯在他的身後。

     盯梢的人縱然不敢趨近毒影叟的房間,但至少可以見到他去找的人是誰。

     老蕭眼光中果然隐隐露出滿意之色,接着又問道:“去找毒影叟讨藥方?毒影叟是什麼人?他受傷為什麼不找專治跌打損傷的盛跛子?” 白天星真想一拳先打掉這位仁兄兩顆門牙,然後再問問他仁兄,究竟知不知道毒影叟是什麼人! 這當然隻是他心底深處的一種沖動。

     每當他心底湧起這一類的念頭,他經常都能自我化解。

     他的“方法”是“記賬”。

     這時他對自己說:老蕭,你欠我兩顆門牙了,将來償還時,加上利息,是四顆! 債一上賬,氣就平了,所以他的語調聽來一點沒有變化:“毒影叟是江湖上一個身份很高的前輩人物,醫道據說極為高明,盛跛子他也找過了,他說藥吃了好幾帖,結果一點效驗沒有。

    ” 老蕭道:“他跟這位什麼毒影叟熟不熟?” 白天星道:“好像不熟。

    ” 老蕭道:“雙方既然不曾有過來往,人家又不靠這個吃飯,怎肯答應?” 白天星道:“是啊!我又何嘗不是這樣想。

    但他說他有辦法請得動,我跑一趟,有吃有拿,何樂不為。

    ” 老蕭道:“他有什麼辦法?” 白天星道:“他悄悄塞給我一個小封套,裡面也不曉得裝的是什麼東西,大概是張銀票吧?他說對方隻要見了裡面的東西,他相信一定不會拒絕。

    ” 老蕭登時緊張起來,但語氣卻裝得很平淡地道:“對方結果有沒答應?” 白天星點點頭道:“答應了” 他長長歎了口氣又道:“人死都死了,答應了還不是白答應!” 老蕭神色大起變化,似乎已想找個借口離去,但口中還在敷衍着道:“可不是麼?唉唉!想想真是可憐。

    ” 白天星知道談話該是結束的時候了,于是改口問道:“後面隻剩烏八一個人,我那位小師弟哪裡去了?” 老蕭道:“我隻看到他從這裡走出去,沒有問他去哪裡。

    ” 白天星道:“走了多久?” 老蕭道:“有一會兒了。

    ” 白天星點點頭道:“好的,不打擾你了,你去照顧客人吧!” 白天星走出小巷子,剛剛拐過街角,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厲呼:“滾出來!是個有種的,你就給老子滾出來!” 他愕然轉過身去,看清發出厲呼之人,赫然竟是屠刀公孫絕。

     屠刀公孫絕的一張面孔,這時看來好不怕人。

     他一個人走在街心上,左手握着刀鞘,右手握着刀柄,兩眼睛紅得像火球,臉孔則白裡泛青。

    不見一絲血色。

     他大踏步向道邊走過來,一邊向兩旁搜視。

    一邊不斷發出吼喝:“是有種的,你滾出來,讓老子瞧瞧,你他媽的究竟是什麼東西變的!” 很明顯的,不知誰冒犯了這位公孫大爺,一看勢頭不對,又溜掉了。

     臨陣退縮,當然沒種,不過,面對着這樣一名對手,這樣一把刀,要想以行動證明自己有種,可也真需要一點勇氣。

     今天七星鎮上,有多少人,能具有這份勇氣呢? 白天星趕緊退去街旁的店簾下,這時有人擋住去路,他相信這位屠刀一定不會高興。

     刀就握在他手上,随時可以出鞘,為了減少口舌,他一定會用刀來清道,白天星不想嘗試被人用刀趕着跑是種什麼滋味。

    白天星一站定,便看到了遙遙跟在屠刀身後的一大群人。

     有人趕着瞧這種熱鬧,并不稀奇,白天星覺得詫異的是,那一大群閑人之中,竟有一半以上都是七星莊的莊丁。

     這是怎麼回事呢? 難道這次事件,是由七星莊爆發出來的? 他正想着,屠刀已來到僅隔兩個店面的街心上,滿口涎沫橫飛,仍在吼個不停:“滾出來看看是你宰老子,還是老子宰你!” 現在距離近了,這位屠刀的形象更見猙獰可怖,額角上的黑筋,像蝗蚓般根根凸起,臉上的肌肉,似乎每一塊都在震顫扭曲,汗水流下面頰,如同髒石闆上沖開的污泥痕…… 白天星終于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

     原來這位屠刀瘋了。

     白天星不禁暗暗歎息。

    他總算于無意之中,對人生體驗方面又多了一項認識,表面看來堅強,或是處處想表現堅強的人,不僅不是真正堅強的人,相反的,這種人也許比一般人更為懦弱。

     就拿這位屠刀來說吧,兩天之前,當這位屠刀在品刀台上橫眉怒目,威風八面地向謀害刀客的兇徒叫陣之際,誰又會想到;隻不過是兩天之後,這位屠刀就因為承受不了一股無形的壓力,而導緻精神崩潰呢? “滾出來,讓老子瞧瞧……” 吼聲漸去漸遠,終于慢慢地在鎮尾寂然消失。

     留下來的,是一片私議之聲。

     十八刀客,又去了一位。

     一種完全不同的下場。

     也許是最悲慘的一種下場。

     白天星終于在何寡婦豆漿店裡找到了張弟。

    店裡沒有别人。

     張弟臉色紅白不定,正在啜着一碗熱雞湯。

    一碗熱雞湯,為什麼會把臉色喝成這樣子呢? 白天星眼光一轉,心中登時有個數。

     所以,他一進門,就搓着手嚷道:“打牌,打牌,大姐快去叫幾個人來,湊一桌,這種天氣,隻有喝酒打牌最理想,快,快,我來收拾桌子……” 他望也不望張弟一眼,也不讓張弟有開口跟他說話的機會。

     因為他不想使張弟因心虛而發窘。

     他對于張弟跟何寡婦之間的這段孽緣,十分同情和諒解,因為他也曾經有過十九歲那段歲月。

     即使三個張弟加起來,恐怕也抵不上他那時一半的荒唐!但是,這并沒有妨害他今天堂堂正正地做人。

     歲月會消逝,荒唐也會消逝。

     沒有一個人的一生完全沒有一點污點;而孤男寡女之間發生自然的情感,他根本就不認為是一種污點。

     一桌牌很快就湊起來了。

     一個人隻要具備了三項條件:賭品好,牌技差,荷包足這個人無疑永遠受到牌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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