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埃斯米而作:既有愛也有污穢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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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的是一條蘇格蘭花呢裙子——坎貝爾花呢,我想是。

    在我看來,一位非常年輕的姑娘在一個沒完沒了的下雨天穿這樣的衣服,那真是太美妙了。

    “我還以為美國人對茶是瞧不上的呢,”她說。

     她說這話倒不是賣弄聰明,而是想弄清事實或是弄清百分比什麼的。

    我回答說,我們美國人也有除了茶别的什麼都不喝的。

    我問她願不願意同我一起坐一會兒。

     “謝謝你,”她說。

    “也許我隻能坐一小會兒,” 我站起身替她拉出把椅子,我對面的那把,她在椅子前面四分之一處坐下,脊背挺得直直的,很自然也很優美。

    我走同到--幾乎是急匆匆趕回去的——我自己的椅子那裡,一心想接上讓我扣斷了的淡話。

    但是我坐下後,卻又想小起該說什麼了。

    我又笑了笑,仍然極力不讓我的煤黑色的填補物露出來。

    我說這樣的壞天氣出來真夠糟糕的。

     “是的,是夠糟的,”我的客人說,聲音一個個字清清楚楚,顯然不是個愛閑聊碎嘴子的人。

    她把手指平放在桌子邊緣上,像個做降神術的人似的,但是,幾乎緊接着,又把雙手拳了攏來一一她的指甲是給啃嗑掉的,一直咬到肉根處。

    她戴了一隻手表,是軍用的那種,看上去幾乎像是飛機駕駛員的精密計時器了。

    表面對于她纖細的手腕來說實在是太大了。

    “你來看我們的唱詩排練了,”她平平淡淡地說。

    “我方才瞧見你了。

    ” 我說我确實去了,而且從合唱中聽出了她的聲音。

    我說我認為她有一副非常好的嗓子。

     她點點頭。

    “我知道。

    我将來要做一名職業歌唱家的。

    ” “真的?是唱歌劇嗎?” “我的天,不是的。

    我要在廣播電台上唱爵士,掙大堆大堆的錢。

    然後,到三十歲,我就退休并且住到俄亥俄的一個牧場上去。

    ”她用手掌摁了摁濕漉漉頭發的頂端。

    “俄亥俄你熟嗎?”她說。

     我說我有幾次坐火車經過這個州,但是不真正熟悉。

    我問她要不要吃一片肉桂吐司。

     “不了,謝謝你,”她說。

    “我食量真跟一隻小鳥的差不多。

    ” 我自己咬了一口吐司,告訴她俄亥俄有不少荒涼的野地。

     “我知道。

    我遇到的一個美國人跟我說過。

    你是我遇到的第十一個美國人。

    ” 她的家庭女教師這時使勁給她做手勢,叫她回到自己桌子去 意思是别再打擾别人了。

    我的客人卻若無其事地把她的椅子挪動了一兩英寸,讓自己的脊背完全阻隔了從自己桌子那邊可能再傳過來的任何聯絡信息。

    “你是在山上那所秘密情報學校受圳的吧,是不是?”她冷冷地問道。

     我跟旁人一樣懂得要保密,便告訴她我因為身體不好才來德文郡的。

     “真的呀,”她說,“我可不是昨天才出生的小娃娃,你懂嗎?” 我說她當然不是的,這錯不了。

    有片刻工夫,我徑自喝茶。

    我逐漸有點感到自己的坐姿不太好,便在椅子上稍稍坐直一些。

     “作為一個美國人,你好像還是比較聰明的,”我的客人若有所思地說。

     我告訴她,如果細細琢磨,說出這樣的話未免有些妄自尊大小瞧别人,我相信這樣做與她的人品不太相稱。

     她臉紅了——這又是在自動提醒我有點不注意社交禮儀了。

    “嗯。

    我見到的大多數美國人行為跟動物差不多。

    他們永遠彼此打打鬧鬧,還出口傷人,還有——你知道有一個美國人幹了什麼嗎?” 我搖搖頭。

     “有一個美國人把一隻空威士忌酒瓶扔進我姨媽的窗子。

    幸好那窗子是開着的。

    你覺得這件事做得很聰明嗎?” 那當然是不特别聰明,不過我沒有這麼說。

    我說在世界各地,許多大兵都遠離家鄉,隻有極少數才在生活中獲得比較多的補償。

    我說我想大多數人對這一點都是會理解的。

     “也許是吧.”我的客人說,沒有什麼信心。

    她再次把手舉到濕頭發那兒,摸到幾绺軟疲疲的金發,想讓它們遮蓋住自己露出的耳輪。

    “我頭發濕透了,”她說。

    “我難看死了。

    ”她對我看了一眼。

    “幹的時候我的頭發是打卷的。

    ” “我看得出來。

    看得出你頭發是打卷的。

    ” “不是真的卷成一個個卷兒,而是挺有波浪形的,”她說。

    “你結婚了嗎?” 我說我結婚了。

     她點點頭。

    “你深深愛着你的妻子嗎?是不是我太關心别人的私人問題了?” 我說她太過分的時候我會說的。

     她把擺在桌子上的手和手腕又向前伸了伸,我記得我曾想對她戴的那隻表盤巨大的手表作出點表示——比如說建議她不如把表系在腰上。

     “一般說,我這人不特别合群,”她說,同時把眼光對着我似乎想知道我究竟懂不懂這個詞兒的意思。

    我沒有作出任何表示,正面或反面的都沒有。

    “我坐過來純粹是因為我覺得你看上去太孤單了。

    你有一張極其敏感的臉。

    ” 我告訴她她說得很對,我方才确實是感到孤單,我非常高興她能坐過來。

     “我正在訓練讓自己能有更多的同情心。

    我姨媽說我這人非常冷,”她說着又去摁自己的頭頂了。

    “我同我姨媽一起住。

    她是一個極其和善的人。

    自從我母親去世後,隻要力所能及,她總想盡辦法讓查爾斯和我覺得适應。

    ” “我很高興。

    ” “母親是一個絕頂聰明的人。

    有優美的情操,在許多方面都是這樣。

    ”她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炯炯目光盯看着我。

    “你覺得我這人非常冷冰冰嗎?” 我告訴她決非如此——事實上,是恰恰相反。

    我把自己的名字告訴她,也問了她怎麼稱呼。

     她猶豫了一下。

    “我前面的名字是埃斯米。

    我想暫時先不告訴你我的全名。

    我有一個封号,你會讓封号給震住的。

    美國人都這樣,你明白吧。

    ” 我說我想自己還不至于會這樣,不過既然如此,先不透露封号也許是個好主意。

     就在此時,我覺得有誰在我的脖頸後面噴熱氣。

    我頭一轉,險些兒和埃斯米年幼的弟弟鼻子跟鼻子撞在一起。

    他不理我,卻用刺耳的尖嗓門對他姐姐說:“梅格利小姐讓你馬上回去把茶喝了!”口信傳達完了以後,他就退到了我右面他姐姐和我之間的一把椅子上去。

    我非常感興趣地打量着他。

    他顯得很神氣,穿一條棕色的設得蘭呢短褲,一件藏青色的運動服,裡面是白襯衫,還打着條紋領帶。

    他用一雙大大的綠眼睛盯看着我。

    “為什麼電影裡的人都側着臉接吻?”他問。

     “側着臉?”我說。

    這個問題小時候也曾困惑過我。

    我說我猜是因為演員的鼻子都太大.所以沒法正面接吻。

     “他的名字是查爾斯,”埃斯米說。

    “按他的年齡說就算是非常聰明了。

    ” “他的眼睛真綠呀。

    你是不是這樣,查爾斯?” 查爾斯毫無表情地看了我一眼,我這問題很傻也隻配有這樣的回答,接着他在那把椅子裡扭上扭下,直到整個身子都藏到了桌子底下,隻有他的腦袋像摔跤運動員拱起身子時似的,留在了椅座上。

    “眼睛是橘紅色的,”他對着天花闆說。

    他撩起桌布的一角,蓋在了他那張漂亮卻毫無表情的臉上。

     “有時候他聰明可有時候又不聰明,”埃斯米說。

    “查爾斯,給我坐好!” 查爾斯還是那樣呆着。

    他好像在屏住呼吸。

     “他非常想念我們的父親。

    他在北非給——殺——害——,。

    ” 我表示聽到這件事我非常難過。

     埃斯米點點頭。

    “父親特别喜歡他。

    ”她若有所思地啃起大拇指甲蓋來。

    “他長得非常像我母親——查爾斯,我指的是。

    我活脫脫是我父親的樣兒。

    ”她繼續咬她的指甲。

    “我母親是個感情很豐富的女子。

    她性格外向。

    父親性格内向。

    他們很般配,不過,這也是表面上如此。

    坦率地說,父親真是需要一位智力上優子母親的女子作伴侶的。

    他是個天賦很高的才子。

    ” 我默默地等候着,想聽到更多的情況,可是她不再講了。

    我低下頭看看查爾斯,此刻他正将半個臉側枕在他的椅子上。

    當他看到我在注視他時,他便閉上跟睛,假裝睡覺,睡得像小天使般的甜美,接着又把他的舌頭伸出來——他這器官長得出奇——并且發出了在我們美國碰到棒球裁判眼神差勁時準會奉送的大聲倒彩。

    這吵聲把整個茶座震得夠嗆。

     “别叫了,”埃斯米說,顯然早已習以為常一點不覺得意外了。

    “他見到一個美國人在排隊買炸魚帶土豆片時這樣喊過,現在他一感到無聊了便這樣幹。

    給我停下,聽見沒有,不然我立刻讓梅格利小姐來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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