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九天羅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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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遇禍。

    ” 她越想越覺有理,便靜靜盤算,耐心等候。

     過有個把時辰,忽聽洞壁外面,有大石挪動之聲,一會日光透入,現出一個洞口,跟着便見怪物走了進來,兩臂上好似捧着許多帶着枝葉的東西。

     才知這洞的門戶,就在前面,洞并不深,隻是怪物出去時,用大石堵死,黑暗中看它不出。

     正自尋思,那怪物已直往身前走來,一到先把兩爪所捧之物,放在石上,睜着一雙怪眼,仔細朝芳姑一看。

     見她已醒,好似高興非常,歡笑了一陣,就将一顆頭低将下去,兩爪按定芳姑,渾身上下,一陣亂嗅亂舔,芳姑被牠舔到癢處,忍不住笑出聲來。

     怪物見芳姑發笑,沒有像初擒到手時那般死命掙紮,越發心喜,就先将芳姑腳上捆的山藤除去,那麼堅紉的山藤,被怪物的利爪一抓一捏,立時寸斷,卻又未傷着皮膚。

     芳姑見了,好生駭然,方知用力不行,隻将捆麻了的雙腳,微伸了幾伸,稍微活動下血脈,便即止住。

     怪物捧起她的腳來,嗅了一陣,又看了看芳姑的面色,連手上的綁藤也給去掉,芳姑也不理牠,隻将兩手連搓帶捏,少解麻癢。

     怪物見她始終沒有動,喜歡得亂蹦亂叫,不時仍伸下頭來亂聞亂舔,似這樣騷擾了一陣,忽伸怪爪,從捧來的一堆枝葉中,取了一枝,遞給芳姑。

     芳姑接過來一看,乃是十幾個杷枇,被怪物連枝采來,看見食物,這才想到自己正是饑渴萬分,便摘下來,連吃了七八個。

     将要吃完,怪物又遞過一枝,除枇杷外,還有桃杏,和許多不知名的山果,芳姑才知怪物頗通人性,适才出洞,竟是為自己去找食物。

     她飽餐了一頓,才吃了十分之二,怪物似嫌她吃得太少,又強着她吃,芳姑連連搖頭方止。

     吃完之後,芳姑以為怪物必然又要上身蹂躏,那知怪物除了滿身聞舔外,并不似先時那般狂暴,後來竟将芳姑抱出洞外,放在石上,口中怪叫,兩爪上下四方亂指,那意好似說,這個地方就是牠的巢穴。

     芳姑見那洞穴,位置在一處不甚高,泥石混合的短崖之下,地勢極為隐僻。

     這時皓月當空,碧霄澄霧,趁着四外清波浩浩,明平如鏡,花木扶疏,因風零亂,真個是清景如畫,幽絕人間。

     若換平日與老父同此登臨,豈非快事? 不想為了救治苗人,力行善事,深入荒山,遭此橫禍,與自己并肩把臂的,竟然是個獰惡無比的山精野怪,一陣心酸,不由流下淚來。

     怪物倒也情重,見她如此,也着起慌來,不住口叫爪比,意在勸慰。

     芳姑恐露破綻,以後難于破解,隻得勉抑悲苦,強作笑容。

     怪物時刻留心,見她不再尋死,說不出的心喜欲狂,想盡方法,作出諸般醜态,以博芳姑的笑臉。

     芳姑不示意進洞,牠也在身側陪着,寸步不離,直到月落參橫,東方見曉,芳姑先是?侄睿值棉咭豢淌且豢蹋罄次堤灞鼓閻В阍谑系瓜隆?br/> 怪物見她卧倒,便輕輕将地抱起,走入洞去,芳姑情知難免,強又強不過,隻得由牠。

     誰知怪物竟老實起來,将芳姑放倒石上,牠便伏卧在芳姑的腳頭,動也未動,芳姑睏極,一切均聽其自然,倒頭便自睡着。

     及至一覺醒來,覺得手臂依然作痛,睜眼一看,洞口漆黑,怪物已走,隻有洞口石縫裡,有幾點漏進來的日光。

     手腳仍和昨日一樣,被怪物用山藤捆了個結實,知道怪物雖不傷害自己,可是防逃防死之心,絕非一兩天之内所能解免的,欲速則不達,隻得過些日再說,不過,心中奇怪,自己怎會睡得這般死法,竟一絲也沒察覺,好生不解。

     不一會,便又聽到洞口移石之聲,怪物走進,除和昨日一樣,攜來許多山果外,還夾着一條生鹿腿。

     到了芳姑身前,先解去手腳上的捆藤,然後聞舔了一陣,取了帶來的東西,抱起芳姑,去至洞外,一面遞過山果,又指了指那條鹿腿。

     芳姑暗想,每日以山果為食,也難充饑,見那鹿腿生劈下來未久,十分新鮮,便走向湖邊,用水洗刷幹淨,一摸身上,衣服雖然被怪物撕成條片,幸而兜裳完好,剩有一點火種,還未失去,隻是這麼大的一條鹿腿,沒有刀,不能整個吃食。

     明知刀矛等物,俱都還在對岸,隻是無法取用,無奈何隻得拾些幹柴,把火點燃,持着鹿腳,往火上去烤。

     那肉太厚,外面已焦,肉裡未熟,又不能再烤下去,隻得停了手,打算冷一會,再試撕着吃。

     那怪物先見芳姑烤肉,牠隻在一旁歡躍,也不擾她,及見地把肉烤好之後,卻對肉發呆,意識到她的心意,走向前來,抓起那條鹿腿,一陣亂扯,俱都撕成一二寸粗細的肉條。

     芳姑見牠能解人意,便和牠比手勢,要那遺失的刀矛镖箭,怪物隻是呆笑,意思未置可否。

     芳姑以為牠不懂,比了一陣,也就罷了,因為一日夜工夫,就隻昨晚吃了些果子,腹内空虛,挑了兩條熟而不焦的鹿肉一嘗,竟是香美異常,便比手勢,叫怪物吃。

     怪物卻搖了搖頭,隻吞吃了幾十個山果,芳姑吃完鹿肉口渴,也跟着吃了些,又将剩餘沒有烤熟的肉條,在火上烤透,準備晚間餓了食用。

     由此,那怪物便歡歡喜喜的,陪伴着她,寸步不離,除不時捧起地的身子聞舔之外,并沒有再動淫念。

     直到天近黃昏,芳姑将存烤的鹿肉,又吃了一飽,怪物忽要芳姑進洞,芳姑想連鹿肉帶回洞去,怪物連連搖頭,後來也未強加阻止,隻是笑了笑,就進洞去。

     進洞之後,先把芳姑聞舔了一陣,忽然連聲怪叫,用手朝石旁抓起一把山藤,便去捆綁芳姑的手腳。

     芳姑自是不願,忙連說帶比,哀聲央求,心想:“一次免捆,日後便可乘機下手。

    ”那知怪物并不理睬,芳姑看出怪物不願傷她,舉動甚是留心,便和牠強争。

     正自手舞足蹈,猛聞一股子奇香透腦,面上似有枝葉拂過,立時便不省人事。

     醒來一看,黑洞洞的,手腳已被捆好,知道怪物一時絕不肯放松自己,枉被污辱,看怪物如此機靈,要是報不得仇,豈不更冤?如就此尋一自盡,又恐老父尋來,遭了毒手,不得不含垢忍苦,以待良機。

     她傷心的悲哭了一陣,怪物又從外面回來,照上兩次一樣,把芳姑抱出去看月,到了洞外一看,不特火已升起,火旁還堆着兩條肥鹿腿,和日前遇見怪物失去的一把苗刀。

     才知怪物,竟似明白自己的心意,怪不得适才不叫取那殘肉,照此下去,不難有機可乘,不禁悲喜交集,便使用刀割了些鹿肉烤吃。

     乘着怪物歡躍高興之際,又比手勢,要那失去的镖矛,怪物搖了搖頭,及至連比了幾次,怪物竟怒嘯起來。

     芳姑見不是路,忙即停止了手勢,暗忖:“這東西如此精靈,看牠每次出門,都那麼防備嚴密,說不定用心業已被牠看破。

    ”不禁又愁急起來。

     當晚,怪物雖無不利的舉動,卻沒有往日對芳姑那樣親昵了,芳姑對月閑坐了一會,示意回洞,怪物仍将她抱了進去。

     芳姑心雖憂急,且喜那怪物好似生有特性,自從被擒的第一晚,受了奸污外,一直沒有受過蹂躏,每日都是刻闆生活,怪物卧在芳姑腳頭,總在天未明前出去,交午回來,申酉之交又走,入夜方回,每次出去,必将芳姑用山藤捆綁,回來又帶了許多山果獸肉之類,與芳姑為糧。

     似這樣又過了好些天,芳姑枉自焦急,怎奈無隙可乘,幸而怪物心靈,言語雖然不通,但手勢比上兩次懂了。

     芳姑漸漸也聽得出牠嘯聲的用意,因和牠一提镖矛,怪物便即怒吼,不敢造次,又恐老父尋來遇上,隻得和牠比手勢,勸怪物遇見生人,不可傷害,怪物仿佛解得,将頭連點,方略放心。

     每次怪物回洞解綁時,山藤全被捏斷,沙洲上花樹雖多,那山藤卻不見有,但同時,怪物往石旁一撈就是,而且綁時,總是聞到一股子異香,即行昏迷不省人事。

     這一天,又值下午,怪物又該出去了,芳姑乖乖的任由怪物捆綁,暗中留神,将氣屏住細看,那土穴不封閉時,本來透光,又值斜陽反射之際,看得十分清楚。

     就見那怪物捆身之際,忽從石後,取出一根長約數寸,生得極繁密的五色小花,朝自己鼻間掃了一下,猜是那花作怪,忙即裝作昏迷,把眼一閉,耳聽怪物轉身,才眯縫着眼,偷偷一看,怪物已往洞外走去,洞口也未用大石封閉。

     約有頓飯的光景,芳姑正想脫身之際,怪物忽又轉來,一爪仍拈着那枝小花,一爪卻抓着一大把去了枝葉的山藤,匆匆塞向大石之後,又朝芳姑周身嗅了一陣,然後縱出洞外,将大石移來堵好洞口,方長嘯一聲而去。

     芳姑想起那種五色異花,沙洲後面東邊,生有一大叢,那日自己無意中,想采一枝聞香,被怪物搶去,扔入湖内,原來有迷人的功效,如能在暗中藏起一兩枝,乘怪物和自己親熱時,一個冷不防,給牠聞上,至少有個把時辰昏迷,豈不可以下手。

     盤算了一陣,怪物便自回轉,又将芳姑抱出洞外,芳姑想采那花,特地強顔歡笑,要怪物伴着,往沙洲後面深林之中閑走,芳姑所攜火種本來不多,到了晚間,因怪物寸步不離,剛一走到花的面前,便遭阻攔,芳姑恐惹怪物疑心,越不好辦,隻得暫時歇心,遇機再行設法。

     此刻,諸葛風也領了苗人,尋到了湖邊。

     天色漸漸的黑了,便取些獸肉,飽餐了一頓,芳姑終是報仇心切,趁着月色,仍邀怪物陪往沙洲後遊散。

     到了半夜,花未愉采到手,忽然刮起風來。

     芳姑遺留的火種,兩日前業已用完,每次烤完鹿肉,總将餘火留着備用,不想狂風驟起,一些餘燼,全被大風刮滅吹散,一點火星俱無。

     芳姑見狀,不由着急起來,忙和怪物比劃手勢,怪物忽朝對湖連指,芳姑定睛從藏身的密林中,往隔湖岸上一看,竟有一點火星,明滅了兩下,當時還疑是螢光木火之類,正想和怪物比說,怪物已将她抱起,回到洞中,匆匆用山藤将她手腳綁好,放在石條上,出洞用石堵好而去。

     芳姑躺在石條上,猛想起适才所見,頗似苗人吸煙,發出來的火光,莫非老父已然回來,聞得兇訊,帶了苗人尋來,如被怪物發覺闖去,倘真遇上,怎生得了。

     她越想越覺所料不差,隻急得她通體汗流,無計可施,身子在石條上,一路亂掙滾下地來,滾到洞口,就着石隙,往外看去。

     外面黑洞洞的,那洞穴又在叢林深處,有草樹阻隔了月光,隻聽大風呼号,恍如潮湧,與湖中浪擊石打岸之聲,響成一片。

     湖對岸的情形,除有時發現怪物那一雙放光的怪眼,一閃而過,和間或從狂風中傳來的一兩聲怪嘯外,别的什麼,都聽不見。

     她提心吊瞻,在黑暗中,過了好一陣,忽然雷雨大作,對面景物更難窺悉。

     因怪物這次出洞,不在預定時間以内回來,心想:“對岸如果是老父帶人尋來,兩下絕不會遇上,如為怪物所傷,那怪物必早回洞,但現在牠一去許久未歸,再加适才所見怪物那一雙怪眼,閃爍往來之狀,必與來人在那裡争鬥馳逐。

    ” 又過了一陣,雷雨全止,反聽不見一絲聲息,心想:“難道老父業已發現那和自己所帶出的兩個苗人,俱為怪物所傷,特地往竹龍山桐鳳嶺去請無名釣叟前來,除害報仇不成……” 再又想起自己失蹤,業經多日,老父先見同行苗人屍首,必當自己也為怪物裂腦而死,倘如他們斬了怪物,迳行回去,自己即使将被綁山藤磨斷,也推不開洞口大石,豈不活活困死洞中,臨死也不能見老父一面。

     她想到這裡,心裡一着急,便哭喊起來。

     夜深山靜,果然不久,便有了回應,竟聽出是老父的口音。

     這時,她又想到怪物他去,并未伏誅,又是悲喜,又是憂惶,不知怎樣才好,直到諸葛風将她尋到,擡回家内,才哭訴經過。

     當時芳姑便要尋死,諸葛風因隻此愛女,自是不舍,再三溫言勸說道:“我年将入暮,隻你一女承歡,雖然禍生不測,為怪物所污,至多不嫁人也就是了,你縱不念你自己,難道也不念及為父麼?” 芳姑聞言,才打消殉身之想,以丫角終老,忍辱愉生。

     經此一來,苗人對他們父女越發感載,都把他們父女當作親長看待,諸葛風除偶爾出門行醫,代苗人販賣應用東西外,倒也相安。

     誰知,兩三個月過去,芳姑的肚子漸漸大了起來,諸葛風看出有異,一診脈竟是孕征,才知芳姑與怪物雖隻春風一度,已然成胎。

     一來因是怪種,二來當地苗人對于少女貞操,雖然并不看重,到底心中慚愧,父女商量,決計用藥将胎打落。

     諸葛風醫道原好,打胎卻是初次,自己女兒總是格外細心從事,誰知,那胎竟非常結實,諸葛風連用重藥,想盡許多方法,一絲也沒有效果,反令女兒白受了許多苦處,萬般無奈,才想起往桐鳳嶺,去求當初傳他醫道與他的無名釣叟。

     諸葛風到了桐鳳嶺,見了無名釣叟,将怪物的形相聲音說了之後,無名釣叟吃驚的道:“牠乃深山木客一類,名為葛魍,目如閃電,爪若利鈎,和松柏黃精山果一類,因牠行動舉止像人,喜把人當作同類,并不輕易傷害,一生隻交合一次,雖然兇狠異常,對于配偶最是情重,而發情求偶之期,每年隻有一次,在牠春情發動期間,暴烈無比,人獸遇上均無幸理。

     我有制牠之法,并能用藥化去牠天性中遺下的那一點僅有淫根,可惜事先不曾知道,被你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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