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九天羅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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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失蹤,死鹿和那毒箭,俱在地上。

     三人估量着那怪物已然去遠,放箭那一苗人便将箭拾起,芳姑因為那一箭,幾乎弄出大亂子,便再三告誠,不可再去惹事。

     誰知苗人天生愚蠢,才得免禍,貪念複熾,兩人執意要将那兩張鹿皮剝走,任芳姑如何勸說,就是不聽。

     芳姑也是年幼心粗,以為怪物剛去,不見得就會回轉,又想這般兇惡的東西,如不除去,終是本山大患,先時因見那怪物爪利若刃,身輕力大,自己藏身形勢太惡,誠恐一個弄牠不死,弄巧成拙,反受其害。

     如今身在地上,可以随意自如,苗人毒箭見血必死,萬一怪物再來,隻要機警一些,三人分開用毒箭射牠要害之處,縱使牠乘着餘力,弄死個把苗人,給大家除害,也還值得。

     她想到這裡,反悔适才為怪物兇威所懾,沒有下手,任牠從容而去,太已失策,便任兩苗人去剝那鹿皮。

     這時,她忽覺内急,便在附近擇了個隐蔽之處便解,事完,剛将衣衫整好,忽聽苗人一聲驚叫,情知有異,忙即飛步跑到前面一看。

     就見一個苗人,業已死在山坡之下,血流滿地,另一苗人手持着斷了半截的刀把,正從坡上,沒命一般,飛縱下來,後面追的,便是先前所見的那個怪物,兩下相隔,僅祇四五丈左右。

     芳姑眼看兩個同伴,一個慘死,一個危險萬分,當時激于義憤,一聲嬌叱,照準那怪物兩隻怪眼,接連就是好幾箭。

     誰知那怪物,行動迅速,疾如飄風,目力已極尖銳,當芳姑的箭發出去時,那前跑的苗人,已吃那怪物從後飛縱過來,一爪抓向後腦,立時腦漿進裂,死于非命,牠正要落地,吸吮腦髓,一見箭到,另一隻長爪,往上一伸,那箭竟被牠擋落在地。

     說時遲,那時快,芳姑弩筒内,一排十二支連珠毒藥弩,照準怪物身上要害,一齊發出,除打牠雙眼的幾支,俱被牠撥落外,餘下七八支,雖然支支打中在怪物咽喉等處,可是怪物卻絲毫未察,也未來撲。

     那怪物就站在坡前,先朝芳姑張着獠牙,怪笑一聲,一面用雙手護着雙目,一面抓起苗人屍首,張開大口,對着腦門隻一吸,“突”的一響,和先前那兩隻鹿一樣,苗人的一團腦髓,帶着鮮血,全被牠吸入口中,咀嚼了兩下,便咽入腹中。

     然後牠舉爪一抖,那苗人的屍首,像抛球一般,被牠扔出去十幾丈高遠,墜入山溝之内,接着又是一聲怪笑,兩臂一伸,搖着兩隻利爪,向芳姑慢慢走來。

     芳姑見牠生吞人腦,這等慘惡之狀,早巳吓得神智昏亂,反倒忘了轉身逃走,正打算再裝第二排毒藥弩箭。

     那知,她箭剛裝好,未及發放,忽見怪物已走了過來,猛的一驚,這才想起逃走,連忙轉身便跑。

     論起芳姑的武功,雖此兩個苗人要強得多,但是穿山越嶺,縱高跳遠,卻與二苗不相上下,怎能逃得脫怪物的追撲。

     無奈,孽緣注定,天命若此,那怪物見芳姑生得美麗,竟動了淫心,不肯傷她性命,隻是追逐不舍。

     芳姑也不知怪物是何用意,追逐了一陣,漸漸逃離那湖不遠,芳姑見怪物三面攔堵,隻有一面不攔,猜出前面定是怪物巢穴,暗忖:“怪物今日人腦必已吃飽,想将自己逼了回去,留待明日享用。

    ” 再一想:“自己已沒有活路,這一追逐,所帶兩排毒藥弩箭,俱都發完,現在武器就隻剩下手中一把苗刀,和家傳三支金梭。

     同時,她也逃得筋疲力竭了,她已看出,那怪物除了口眼耳鼻之外,周身刀箭不入,何不緩了步法,容那怪物追近,先用三镖,打牠口眼,若再不中,索性就迎上前去,以苗刀刺牠口鼻,似這般喂飽毒藥兵刃暗器,隻些微破皮見血,無論牠性子有多長,不過一個時辰,一定會毒發身死,到那時,能夠逃脫更妙,也算為同伴報了仇,為人間除了害,總比白死要強。

     她思忖了一陣,打主意死中求活,于是把心一橫,膽力便壯了幾分,忙把左手空弩筒丢了,将右手苗刀交到左手,采囊取出三支梭镖,腳步由快而慢,一面跑,一面不時的回望。

     見那怪物嘻的張着一張獠牙,血紅的大嘴,一路歡蹦的追來,離身約有三四丈左右,知道危機已迫,不敢再為延遲,就放緩了腳步。

     跑着,跑着,忽然覺得腳底下似乎踏着一根軟的東西,因為她此刻全心都在打算除去那怪物,是以也沒細看,一面跑,把周身的力量,全都運集在右手指上,猛的一回身,仍用連珠手法,兩镖打怪物雙眼,一镖打怪物張開的巨口,同時發将出去。

     那怪物雖然身上堅轫,不怕刀箭,到底中到身上,不無痛癢,牠起初也恐兩眼為人射中,甚是留神,乃見芳姑棄了弩筒,知道她射的東西,是從筒中發出,以為敵人暗器發完,疏了防範。

     論說,芳姑打出的這三支梭镖,牠本難躲脫,但隻中上一镖,便可了賬,無奈上天注定的冤孽逢時。

     原來,芳姑方才踏着的軟東西,乃是一條橫越山徑,有茶杯粗細,兩丈長短的一條大紅蛇,身子已差下多過完,隻剩一點尾巴,被芳姑一踩之下,一負痛,立時盤身掉頭,回轉來咬。

     偏生那蛇身子太長,大前半截,正鑽入道旁密菁之中,回旋不易,此平時要遲緩些,芳姑發镖,正值怪物跑近蛇前,那蛇也剛剛昂頭穿起,以為是牠仇敵,張開毒口,紅信焰焰,朝怪物頸間便咬了過去。

     三方面俱是不前不後,同時發動,那蛇恰好做了怪物的擋箭牌。

     怪物此時正是動情之期,此刻欲念火熾,專心一志,注定前面逃人,猛見這麼長大的毒蛇咬來,驟不及防,也自心驚,連忙将頭一偏,伸爪便去抓時,“嗆啷”連聲,芳姑頭一镖竟将大蛇後腦袋打碎,第二三兩镖俱都擦着蛇身滑過,墜落山石上面,一镖也未将怪物打中。

     那蛇也相當的性長兇惡,頭雖被梭镖打碎,頸子又被怪物利爪抓住,但身子卻還似轉風車一般,接連幾繞,便将那怪物上半身,連一條左臂纏起。

     纏到未了,那尾巴“叭”的一聲,打在怪物後背心上,這一擊,何止千百斤的力道,打得怪物野性大發,連聲怪嘯,便右手抓住蛇的七寸,用力一扭一扯,竟活生生的将那蛇扭成了好幾截,那蛇才真正的死去。

     怪物從蛇環中縱了起來,想是恨到了極處,抓起死蛇尾巴,連抖了幾下,沒有抖直,又用兩隻利爪亂抓,往山石上亂甩,激得血腥四濺,約有頓飯光景,那蛇竟被牠蹂躏成了個稀爛,然後又往空中一抛,往山澗那一邊落去。

     芳姑見三镖同時發出,怪物好似并未查覺,心正暗喜,倏然瞥見怪物身前,竄起一條紅東西,恰好擋住怪物頭前,代怪物挨了一镖,接着聽到鋼镖落石之聲。

     見那條紅東西,竟是一條朱鱗長蛇,已将怪物上身絞住,初意還以為毒蛇挨了一镖,未中要害,這種不常見的紅蛇,其毒無比,隻要把怪物咬上一口,自己便可脫難。

     及至仔細一看,那蛇雖将怪物纏住,不但沒有咬着怪物,蛇的七寸反吃怪物抓緊,隻管兩爪亂抓亂扭,連身往山石上磨擦撞擊,血肉紛飛。

     芳姑見狀,知道這蛇必然無幸,等怪物一脫身,仍會找自己晦氣,剛想就此逃走,猛又想到怪物行動如飛,憑自己腳程,萬一跑牠不過,何況又累了這大半天,最好還是和怪物拼了吧!祇要對準怪物要害,刺牠一下,如果失敗,自己就橫刀自刎。

     她主意打定,剛一起步,怪物已從蛇圈中,脫身縱出,前爪拉住蛇尾,掄将起來,一路亂抖亂舞,整塊山石,挨着便碎,人若被牠打上,怕不成為肉泥,不由膽怯氣餒。

     就在這進退猶豫之際,那怪物倏地将蛇一扔,便朝她奔來,芳姑自知難免,便不再存逃走之念,暗将氣力運在右臂之上,等怪物近前,拚個死活。

     那怪物在新勝之後,獸性發作,一見芳姑立而不退,正合心意,長嘯一聲,身子一縱,便到了芳姑面前,相隔數步遠近落下,仍和先前一樣,咧着一張怪嘴,垂着長可及地的一雙前爪,緩緩走近。

     芳姑見怪物快要近身,更不怠慢,猛地一聲嬌叱,雙足一點勁,端着右手毒矛,對着怪物口中刺去。

     原以為怪物老是張着大嘴,隻要稍為刺破點皮,便可成功,卻未想到,怪物前爪連臂,長約丈許,那短矛長也不過五六尺左右,身剛縱起,還未刺到怪物口邊,吃怪物兩臂一擡,兩隻前爪伸處,一爪輕輕将矛抓住,另一爪已向芳姑抓到。

     芳姑見勢不佳,心中一害怕,昏亂中也忘了用刀自刎,翻手一刀朝怪物來爪砍去,刀砍在那怪物爪背上面,耳聽“卡嚓”一聲,矛已折斷,怪物雖被砍了一刀,并未怎樣,自己隻覺得眼前一花,膀臂間一陣奇痛,怪物那猙獰兇惡的面目,相隔自己頭臉,僅祇尺許,不由吓了個膽落魂飛,連驚帶痛,立時暈死過去。

     過了一會,覺得身子淩空,臂間似被什麼東西抓緊,耳邊又聽水響,睜眼一看,身子已被怪物擒住,淩空捧起,行經之地,乃是一片湖水,怪物就在那湖面上,踏波飛行。

     芳姑知道自己既然被捉,定難活命,暗用氣力一掙,想掙脫怪物掌握,好墜入湖中,讓水淹死,也許能落一個全屍。

     偏那怪物十分仔細,芳姑剛一挺身,便被怪物抓緊雙臂,肋骨以下也似疼痛起來,掙了兩次,沒有掙脫,隻得聽其自然了。

     她明知必死,漸漸心定,反而膽大起來,定睛看那怪物,除身長力大,爪利如勾,遍身黃毛,生相猙獰外,最奇的是牠那一雙怪眼,眸子一半突出,精光閃爍,時紅時綠,滴溜溜亂轉,變幻不定。

     還有牠那兩條臂膀,也長得駭人,乍看去頗似那通臂猿猴一類,細看胸臂毛之處,竟隐隐生着一片細密的逆鱗,難怪刀槍箭弩都傷牠不得了。

     芳姑正想不出牠是什麼山精野怪,水聲歇處,業已抵岸,怪物竟将她放下,咧起着大嘴,怪笑不止。

     芳姑四外一看,存身所在,乃是湖心的一片沙洲上,四面俱被水圍,與陸地隔斷,暗忖:“怪物不知要如何擺弄自己,此時不速速尋一死法,還等何時……” 心念動處,見怪物相隔自己,約有丈許,立足處正在湖邊,一個冷不防,雙足一頓,便往湖中跳去。

     那怪物好似早就防着她要跳湖,當芳姑身形縱起,還未落入湖中,便被那怪物一爪抓住,依舊捧着她,走向沙洲中心,離水較遠的一片樹林之内,輕輕放下。

     芳姑曾目睹怪物生裂人獸頭腦慘狀,以為這次被牠擒回,必将怪物惹惱,去死越近,便将雙目一閉等死。

     那知,過了半晌,竟沒有一點動靜,再睜眼一看,怪物仍然站在身前,怪笑“嘻嘻”,目不轉睛,注定自己,幾次欲前又卻,看去歡喜非常,芳姑心忖:“怪物何等猛惡,這半天的工夫,無論人獸毒蛇,都是遇上便死,何以單單不傷自己……” 正自猜疑間,猛地一眼看到怪物腹下,一物翹然,忽然心中一動,再證以怪物發笑的神氣,想到難堪之處,不禁粉面發燒,心中真個比死還要難過,急得她渾身是汗,眼淚奪眶而出。

     正自失魂喪膽,張目四顧,忽見身側不遠,豎立着一塊石筍,高約丈許,還恐怪物察覺,強提着心,緩步移近前去。

     容到距石隻有四五尺之隔,倏地将頭一低,雙足一頓,直往那石上撞去,眼看離那石筍,僅隻尺許,随着雙眼一閉,自忖:“這一下定然是個腦漿崩裂,死于就地。

    ” 就在這生死瞬息之際,忽聽“叭”的一聲,臂間一陣劇痛,身子又被怪物抓住,驚亂中回頭一看,怪物已将自己抱住,一張毛臉,正向兩腮上挨來,連怕帶急,狂叫一聲,人便暈死過去。

     芳姑這大半天的工夫,可說是已受盡了辛勞驚恐,又當亡命奔馳之餘,心力交瘁,那還禁得這麼一來,由此便不知人事。

     過了好一會,才漸漸醒轉,覺得下部作痛,渾身酸麻難禁,鼻間還聞着一股腥膻之氣,睜眼一看,怪物正趴在自己身上,手臂全被壓住,動彈不得,下部有物抽動,而引起陣陣刺痛,已知是怎麼一回事了,而且怪物的一顆頭,還隻管在臉上聞嗅不休,立時急怒攻心,狂叫一聲,二次又暈死過去。

     等到醒轉來一看,怪物已不知去向,四外黑沉沉的,用盡目力,隻依稀辨出一些景物,仿佛是在一個洞穴中,睡在一塊大石條上面,還鋪有獸皮,全洞大約三四丈方圓,并無門戶。

     她感覺到自己下部,仍然有些隐隐作疼,渾身感到乏力,方打算将身掙起,尋路逃走,昏惘中猛一使勁,才知兩手已被怪物用東西捆住,腳跟上面,亦捆着一根生藤,藤的一端,用一塊大山石壓住,休說掙下石來,連坐起都十分費事。

     身已被污,先是急憤欲求一死,幾次用力想将手足的藤掙斷,以便起身尋一自盡,偏偏那種苗疆出的山藤,異常柔轫堅實,怪物事完之後,防她尋死,連捆了好幾捆,芳姑雖然身有武功,當時力已用盡,而且又在縱欲之後,那裡掙得斷,隻急得她兩淚交流,心如刀割。

     正在情急無計,猛又想起老父年邁,隐身苗疆,隻自己這麼一個相依為命的女兒,平日愛如性命,如果歸來時,知道自己失蹤之事,怕不急死,勢必詢明入山根由,前來尋找,怪物那般厲害,遇上豈能免禍,想到這裡,不禁汗流浃背,心膽俱裂。

     過了一陣,勉強鎮定心神,沉着氣仔細的再一想:“自己反正是死,如怪物不遽下毒手,裂腦生吃,率性假意順從,由牠擺布,哄牠松了綁索,隻要能夠過湖,尋着一兩支毒箭毒镖,便可乘牠熟睡之際,拼着被牠粉身碎骨,照準兩隻怪眼,刺将下去,與牠同歸于盡,既可報仇,又可免老父回山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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