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之章〈男人的秘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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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直到愧疚如小蟲子般将生命齧食殆盡。

     我不想象父親一樣,既然知道了,那我一定得做些什麼。

     還沒理出頭緒以前,我花了點時間看完那整整一百二十冊的成長紀錄,陪她走過長長十年的人生路,我沒有料到,自己的視線會從此再也無法離開她身上。

     我知道她生活中大大小小的每一件事。

     她待過小姑姑家。

    小姑姑有四個小孩,一家六口擠在二十坪大的房子已稍嫌擁擠,她連自己的床都沒有,每晚必須打地鋪。

     後來她姑姑随便找了個理由,借故将她丢給小阿姨。

     小阿姨并不是很情願收留她,她若要住下來,就必須分攤家事。

     說好聽些是分攤,事實上,家中另外兩個小孩可以玩耍、打電動,隻有她必須擔下所有的家務,面對學校輔導人員的關心,她還笑笑地說:“很好啊,現在有床睡了。

    ” 她其實知道,小阿姨會将蘋果藏起來不讓她看到,偷偷塞給自己的小孩吃;她的便當裡,永遠隻有青菜及肉骨頭,有時忘記帶便當去學校就得挨餓,因為沒有人會替她送便當。

     于是她學會不去看表哥、表姊便當裡的雞腿、學會苦中作樂告訴自己,她又不是白雪公主,沒有非要吃蘋果不可。

     更大一些之後,她是住在舅舅家,那時她剛國中畢業。

     寄人籬下這些年,她已經學得很會看大人臉色,也超齡地懂得人情世故,不用人家開口,她主動表示說要讀夜校,白天打工補貼生活費。

     舅舅人不壞,隻是喝了酒後,酒品很糟,舅媽全力維護自己的孩子是人之常情,她便成了現成的炮灰,身上有時會帶傷。

     等到隔天天亮,舅舅酒醒了,也就沒事了,她也覺得還可以忍。

     真正讓她離開舅舅家,是因為舅舅時常帶那些酒肉朋友回家喝酒,以前就隻是幫他們準備下酒菜,有一回,舅舅一個朋友藉由酒意對她上下其手,讓十七歲的大女生吓壞了。

     皮肉痛可以忍、物質上的差别待遇可以忍、生活中大大小小的挫折她統統可以笑着說沒關系,唯有身體自主權,她沒有辦法笑着說随緣。

     她沒有說明緣由,堅持搬離舅舅家,住進學校宿舍,舅媽阻止無效後,揚言她走了就别再回來。

     每當寒暑假,室友打包返家,她隻能安靜坐在一旁,看着别人忙碌;家家圍爐團圓時,她是一個人坐在宿舍吃泡面,不知道自己能回去哪裡。

     更小的時候,她還會被排擠。

    事情剛發生那幾年,街坊鄰裡都知道她是誰的孩子,在學校沒有人要跟她交朋友,走在路上常被指指點點,更頑劣的同學還會惡意欺負她。

     但她還是一個人很勇敢地長大、很勇敢地變成可愛又開朗的女孩。

    她讓自己成為那麼美好的一個人,我怎麼可能移得開視線? 連我都不知道,在這些事情過後,她怎麼還能笑得如此燦爛? 一回又一回,我從研究她的笑容,到最後,心疼她的笑容。

     我延續了父親的行為,在他過世後持續支付征信社款項,像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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