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之章〈男人的秘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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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的一生中,或多或少都藏着一些秘密,即便是再剛正不阿、胸懷磊落的人。

     從很久以前,我便知道父親心中藏着一個秘密。

    他從不提,我也不問,那個秘密,很沉重很沉重地壓在心靈最深處。

     直到父親過世之後,才得以一窺這秘密的全貌。

     父親下葬後,我在書房整理遺物,發現父親的日記本以及一疊數據。

    很厚的一疊,幾乎花了我一個月的時間才看完。

     那是一個女孩的成長紀錄。

     父親為何會長年花錢請征信社調查一個與他毫無關聯的女孩子,然後将她生活發生的大小事件整理成冊,每月如實會報? 如此大費周章。

     一個月一冊,從八歲到十八歲,足足十年,一百二十冊的成長紀錄,詳詳實實。

     因為虧欠。

     他虧欠了女孩。

     當了三十年法官,自認兢兢業業,執法如山,勿枉勿縱。

    他是司法界的楷模,是現今許多司法人員引以為敬的恩師、前輩,也是我這一生最敬重的對象。

     這一生,在他手上判過三個死刑犯,行刑前,他到受刑犯面前,親口問上最後一次:“我是否錯判?” 這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氣?若得到的答案為非,他這一生都會輾轉反思,耿耿于懷。

     許多人對此舉不以為然,但他深信,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直到那第三個死刑犯,他堅持——他無罪。

     十分鐘後,他即将離開人世,已經沒有必要說謊。

     犯人與死者是為了分手一事争吵過不少回,女友沒有自信能夠擔起後母職責,她曾經惶然、退縮過,前前後後分手過兩回,但終究因為投入的感情太深,無法真正放開。

     他們很相愛,那一夜大吵過後,她終究還是讓步,答應他試着與孩子相處看看,他沒有理由殺她。

     這一件事,從此成了父親心中的疙瘩。

     他開始關注男人留下來的女兒。

     來年,那名女子的死祭之日,女孩突然深夜痛哭,告訴小姑姑,她看見有個阿姨腿上流好多血,她一直摸着後腦,看起來很不舒服的樣子,她說想與爸爸冥婚,成全世間未了心願。

     看到征信社送來的最新資料,父親将自己關在書房一整日。

     九歲小女孩不該知道女子的死狀,以及法醫驗出的死因,是那根由後腦勺釘入的生鏽鐵釘,這從不曾在媒體上公開。

     也許,他真的錯判了…… 往後的九年,再也無法安睡。

     父親可以毀掉所有的證據,将秘密帶進棺材裡的,但他沒有,反而留了下來,像是在等我發現。

     我在日記的最後一頁,找到了父親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 很抱歉,阿韓,我終究不是你心目中的完人父親。

     如果可以,請盡你所能,替我補償那個女孩。

     人非完人,孰能無過?即便是我自小便視為巨人仰望敬重的父親,也是有屬于人性的懦弱。

     有生之年,他都沒能鼓起勇氣站出來坦承過失,為這女孩做點什麼,平白讓她背負了這麼多年的不合理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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