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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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是兩個人,可是如果把他們的身體,合而為一,使他們變成雙頭怪人的話,他們一定也可以活得十分舒服!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他并沒有進一步去想,而把話接着說下去:“可是我還想進一步了解一下那組石像的意義,所以冒昧前來。

    ” 陳氏兄弟歎了一聲:“人和人之間不積極追求互相了解,而隻是采取自以為是的行動,實在是許多悲劇的根源。

    蘇先生,請恕我們直言,你既然想進一步了解,和我們聯絡一下,不是更好嗎?” 蘇耀西态度十分坦誠:“對不起,我做了傻事。

    ” 陳氏兄弟的态度十分大方:“别提了,蘇先生對那組石像有興趣的話,立刻就可以帶蘇先生去看!” 他們這樣說,倒令蘇耀西相當意外,這時一架快餐車已推了進來,蘇耀西迫不及待迎了上去,抓起一瓶礦泉水,大口吞咽着,直到解了渴,這才開始進食。

     蘇耀西一面進食,一面仍和陳氏兄弟不斷在交談,蘇耀西自然是坐着,可是他雖然在進食,仍然不斷有想站起來的沖動。

     沒有多久,他就知道自己為甚麼會這樣了,因為陳氏兄弟,大多數的時間都站着,而且不斷地走動,就算坐下來,也一下子又站了起來,變換着他們兩個人所站的位置。

     陳氏兄弟的這種情形,乍一看,給人的印象是,他們兩個人都有着體育家的身型,十分好動,這種不斷的保持動感,也正可以表現他們性格中豪邁剽悍的一面。

     可是,等到蘇耀西吃了很多,打着飽呃,用餐巾抹着口角的時候,他已經有了初步的結論:陳氏兄弟之所以一直在動着,尤其是幾乎每隔幾秒鐘就要變換一下所處的位置,一定不是一種偶然現象。

     他們這樣做的目的是甚麼呢? 蘇耀西過人的觀察力這時起了作用,他先假定,陳氏兄弟這樣做,是為了掩飾和混淆,他們的外形一模一樣,如果不斷在動着,走來走去,外人就很難分出他們兩人之中,哪一個是陳景德,哪一個是陳宜興。

     可是蘇耀西當時,也隻好分析到這裡為止,因為他無法設想陳氏兄弟要别人分不出他們誰是誰來!陳氏兄弟這時,請蘇耀西離開房間,去看那組雕像,蘇耀西想在他們的身後,觀察一下他們的動作,可是陳氏兄弟堅持要蘇耀西走在前面,這使蘇耀西更肯定,他們竭力在掩飾些甚麼。

     出了那房間,經過了曲曲折折的走廊,他們仍在閑談,一直到進了一個相當大的廳堂。

     一進那個廳堂,蘇耀西就看到了那組石像。

    一看到了那組石像,蘇耀西不由自主發出了“啊”地一下低呼聲,初時,他也一定現出了十分驚訝的神情,一如當晚在天台花園上看了雕像的所有人。

     也在這時,他才知道他找來的那個人的形容能力,簡直差到了極點(或許那個人當時離雕像真的很遠)! 不錯,那組雕像,全是看來十分怪異的雙頭人,正确地說,一個是五個兩頭人,共有十個頭,五個身體,身體部份十分粗,可是頭的部份,卻分明是精雅細琢的結果。

    令人感到極度震撼的,也正是人頭部份的表情。

    十個人頭,五個阖着眼,五個睜大了眼,阖着眼的五個人頭的臉上,充滿了痛苦的神情──五個頭的神情并不相同,但叫人一看,就可以知道那是痛苦的神情。

     世上的痛苦有多少種,根本無法統計,痛苦的神情,照說也應該有許多種才是,可是看了這五個人頭臉上的痛苦神情之後,就叫人感到,世界上所有的痛苦,都在其中了! 人人都有過痛苦,所以深刻的痛苦情緒,也特别容易感染人,蘇耀西的生活,可以說再順境也沒有,但也總有不愉快、傷感的情緒,也同樣會受到他人痛苦神情的感染,那五個人頭的雕像既然如此逼真,他一看之下,自然會發出驚呼聲! 而另外那五個睜着眼的人頭,神情卻是一派的惘然。

    那種惘然無依、不知所措的神情。

    看了之後,更叫人心向下直沉,像是會跟着石像,一直把心沉到了絕望的深淵之中,再也不得超生! 自一看到那組石像開始,蘇耀西的目光,就被它深深吸引,他連自己是甚麼時候走近那組石像的也不知道,當他向前走去時,隻是依稀感到石像之旁,身後還有兩個人在,可是他卻沒有分心去留意。

     到了石像的近前,他心中已然升起了無數的疑問,最大的疑問是:這樣的石刻像,說是現代藝術家的傑作,還算合理,怎麼會來自吳高窟呢? 吳哥窟的石雕,全是佛經中的神佛,并沒有普通人,更未曾聽說過有雙頭人。

    而且,吳哥窟中石刻像的藝術風格,相當統一,絕沒有像這組石刻那樣,把神情表達得如此之細膩的──這組石像把人類臉部神情表現得如此傳神,藝術手法,甚至遠在歐洲文藝複興時期的作品之上! 第二個疑問是:不論是甚麼人,甚麼時代的作品,制造這組雕像的目的是甚麼?藝術家一定想通過這組石像表達些甚麼,可是看到的了,卻隻是感到震撼!因而思緒紊亂,卻無法領會藝術家要傳達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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