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鐵面韋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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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跄踉退了五步。

     餘天平一招得勢,登時左掌一提,緊護胸前,右手鋼刀如飛,直向門前闖去。

     擡頭一看,迎面站着四個大漢,齊聲斷喝,同時跨了一步,一排刀光,猝然卷到。

     四人招式-樣,動作一緻,刀光如雪,虎虎生風。

     餘天平心頭一震,暗叫道:“好家夥!”猛一挫腰,疾退了兩步。

    他閃退雖快,出手更快,一招“掃穴犁庭”橫劃而出。

     刀至血崩,慘叫兩聲,斬落兩條手臂。

     忽然腦後生涼,金風掠耳而到。

    餘天平大喝-聲,突然一個“黃龍轉身”,刀化“回風舞柳”,猝然揮去。

    “當”的一聲,一震而開。

     餘天平凝目打量,不由叫道:“管夫人,是你?” 原來面前站定之人,竟是他今晨進入九龍堡,在大廳上所見到的管夫人。

     此刻,管夫人面罩寒霜,手中提着一柄銀光閃閃的長劍。

    身後四婢,手中各掣寶劍。

    隻聽管夫人道:“是我怎樣?” “你并非管夫人,聽說九龍堡主‘一字劍”管亥,至今中饋乏人。

    ”餘天平道。

     “是誰告訴你的?”假管夫人問道。

     “鐵面韋陀白天铎。

    ” “他還沒死?” “他不會死的。

    ” “為什麼?”假管夫人沉聲道。

     餘天平故作神秘道:“這不能告訴你。

    ” “你呢?” “我?” “你降是不降?” “降誰?” “此刻降我。

    ” 餘天平當下眼球一轉道:“之後呢?” 假管夫人眼神犀利,忽然冷笑-聲道:“你眼珠直轉,在打什麼主意?” “你要餘某投降,所憑什麼?” “你自問闖得出‘九龍堡”嗎?” “你以為餘某隻想逃生?” “你想怎樣?”假管夫人不懂他話中之意,愕了一愕,問道。

     “一字劍管亥現在何處?是死是生?” “你自身難保,還想多管閑事?”假管夫人鼻孔一哼道。

     “這閑事餘某管定了,不過……”餘天平沉聲一頓。

     “我那汪大哥現在何處?” “你問的可是汪劍志?” “正是他。

    ” “他投降了。

    ” “我汪大哥磊落光明,頂天立地之人,豈肯投降于你?” “未必見得。

    ” “他決不投降。

    ” “他是個好色之徒。

    ”假管夫人鄙笑一聲。

     “休要胡說,我汪大哥是個鐵漢,那有好色之理?” “你不信?” “我不相信!” “好,我讓你看看。

    ” 餘天平呆了一呆,心想:“難道我那汪大哥當真。

    不不,這女人又不知在打什麼壞主意?”身在虎穴不禁遲疑了-下。

     “對了,眼不見為淨,你還是不要去吧。

    ”假管夫人回頭道。

     “你在胡說八道。

    ” “你罵誰?” “羅浮汪劍志,俠名滿天下,豈會貪淫好色?你縱然舌粲蓮花誰能信你?” “江湖中盡多僞善為惡之人,滿口仁義,心如蛇蠍甚至……” “我汪大哥不是這等之人。

    ” “當然,汪劍志總算是條漢子,不偷,不搶,就是……”她微微一笑接道:“就是見不得女人。

    ” “住口!”餘天平怒叫道。

     “怎麼?難道我說錯了?” “走吧!如果你所言不實……”話到此時,頓了一頓,心想:“這女人我反正不能饒她。

    ” “要賭個東道嗎?”假管夫人口角微哂道。

    口中說話,已自在四婢左右簇擁之下,向前行去。

     賭個什麼東道?餘天平不願多言,緊随而行。

     這棟紅樓房舍極廣,轉彎抹角,通過了一條走廊,忽然眼前形勢突變,現出一座月洞門。

     假管夫人就在門前停了下來道:“汪劍志就在裡面。

    ” 餘天平擡頭一看,隻見那月洞門上,橫額三個泥金字:“度春軒。

    ” “你不進去嗎?”餘天平怔了一怔道。

     “我進去作什麼?那汪劍志……”她的意思是汪劍志見不得女人,卻故意頓了一頓。

     “迎兒,領這位餘公子進去。

    ” 迎兒是她四個侍婢之一,聞言粉頰之上,頓時飛起兩朵紅暈,低首道:“是,夫人。

    ”她雖裝模作樣,眼角眉梢,春意盎然。

     其餘三婢,頗有幾分妒色,隻聽假管夫人道:“去啊。

    ” 迎兒飄了餘天平一眼道:“公子請。

    ” 餘天平冷哼一聲,緊了緊手中厚脊鋼刀道:“領路吧。

    ” 當下迎兒在前,餘天平随後,進了那座月洞門。

     拂柳分花,沿着一條碎石小徑走去。

     站在月洞門外的假管夫人,望着迎兒和餘天平的背影消失在花叢之中,神秘-笑,悄悄地也進了“度春軒。

    ” 這座度春軒範圍也自不小,迎兒領着餘天平曲曲轉轉,來到幾幢精舍之前。

     迎兒忽然頓住身形,回頭嫣然一笑。

     “在哪裡?”餘天平沉聲道。

     迎兒妙目一轉道:“哦,公子好兇!”。

     “休得廢話,我那汪大哥究竟在何處?” “就在東首那間。

    ”迎兒用手一指。

     這一排六七間精舍,那東首-間,也有三個泥金大字的橫額“留香居”。

     “是這留香居嗎?” “是。

    ” 餘天平眉峰一聳,心想:“汪大哥喝了那杯‘千日醉’之後,想必人已昏迷,他怎樣來到這幢‘留香居’?哼!都是那女人安排的詭計。

    ”當下道:“你們那個夫人是誰?” “公子不找汪大爺?” “我問你那個冒充管夫人的是誰?” “小婢不知。

    ”迎兒星目眨動了一下說道。

     餘天平臉色一變問道:“你當真不知?” “夫人姓洪。

    ” “姓洪?”餘天平忽然心中一動,問道:“她與紅樓主人有何淵源?” “你不必胡猜亂想了。

    ”迎兒扭動腰肢,直向那留香居走去。

    蓦又回頭一笑道:“來呀!” 餘天平暗忖:“莫非汪大哥當真在此?哼哼!此中必有蹊跷。

     他雖想向迎兒繼續追問假管夫人的底細,卻也急急想打破汪劍志是否确在這座“醉仙宮”中的謎團,是以迎兒一叫,他便跨步跟了過去。

     迎兒眼珠轉動道:“公子爺家有嬌妻嗎?” 她突然有此-問,餘天平不禁一呆道:“你說什麼?” “我說……我說公子爺念過‘關關睢鸠’嗎?”迎兒格格一笑說道。

     餘天平暗罵道:“你這小妖精竟敢挑逗于我?難道不知剛才死了一個柳如是?” 蓦的臉色-沉道:“休得廢話!” “怎麼?” “領路!” 迎兒舉手推門道:“請呀。

    ” 這是個香豔已極,荒淫無比的地方。

     一間大敞廳之中,鋪着寸厚的紅氈,四壁重帷深垂,四盞八角琉璃燈,蒙以粉紅輕紗,柔光幽淡,醉人如酒!雖然此刻還是白晝,這大廳之中,好像夜夜春宵,春色無邊。

    幽光之下,十幾個半棵美人,濃裝豔抹,一個個柔發拂肩,豔态豐盈,柳腰如蛇,春意透酥胸,春色橫眉黛,夾雜淫歌浪笑,熱情如火。

     突然,樂聲悠揚而起。

     衆女和聲起舞,媚眼亂抛,樂聲轉入靡靡,衆女扭腰擺臀,星目乜斜,作出各種極淫蕩之狀。

     此時,帏幕一動,突然沖出四大漢,瞪着八隻血紅的眼睛。

    其中三個,發出一聲低沉的叫吼,筆直沖了過來。

    衆女故意尖叫一聲,登時莺燕亂飛。

     三條大漢,宛如虎入羊群,目光中暴露出野獸般的饑餓,攫取獵物。

     片刻之間,各人攫得了一個。

     那站在大廳-角的大漢,額頭青筋暴露,身軀直顫,舐了舐舌頭,大步沖了過來。

    僅僅跨了兩步,忽又停住。

    隻見他揪着自己的頭發,死勁地揪,喉嚨中發出一種含混不清的荷荷之聲。

     顯然,他在強自壓制着情欲的泛濫。

    但他抵不住脂粉的濃香。

    和勾人的媚眼,以及那種入耳心蕩,歡樂的呻吟之聲。

     他一咬牙,猛又前沖了-步。

     忽聽大喝一聲:“汪大哥。

    ”沖進一個人來。

     原來,那大漢正是汪劍志,大喝一聲,直沖進來的卻是餘天平。

     假管夫人自以為“那有貓兒不愛腥”,故意要把餘天平領來這座“留香居”,叫他看看這幕活春宮,準會自入牢籠。

     那知餘天平生成的鐵漢,自徹悟“大千心法”之後,更是心有所本,雖然不像佛家拈花微笑,勘破色空,至少可以心猿可羁,意馬不馳。

     因此,他雖看到了這大廳的一切,卻沒有被這種無邊的春色所動。

    反而引起了他一種強烈的憤怒。

     這分明是一種陷阱,一入牢籠,身敗名裂,好狠毒的狡計。

     此刻,他持刀沖入,筆直沖向汪劍志,汪劍志似是神智已失,怔地望着他。

     餘天平叫道:“汪大哥,你怎麼啦?” 汪劍志怔了半天,結結巴巴道:“我……我……你……你……” 餘天平仔細打量了汪劍志一眼,隻見他頭上亂發如草,好像瘋子一般,雙目火紅,卻沒有半點神光,顯然神智不大清楚。

    靈智如蔽,獸性自是滋長。

     總算他平素為人俠心義膽,在這天人交戰之時,一點靈光并未全泯,使他能懸崖勒馬。

     盡管他遏制了一下勃發的獸性,如果餘天平不适時而到,那他半輩子英名俠譽,從此水流花謝,葬送在這“九龍堡”的“留香居”中了。

     餘天平眼看他神色有異,又叫道:“汪大哥,你……你……不大舒服吧?” 汪劍志呆呆望着餘天平,半晌道:“我……我……你你……” “汪大哥,我是餘天平。

    ” “哦……你你你……” 餘天平暗暗着急,心想:“他這模樣,莫非中了什麼左道旁門的邪法不成?”就在此刻,一個半裸美人忽然挨了過來,手中素娟一楊,發出一股淡淡幽香。

     餘天平自進入這座“留香居”,早已提神戒備,一絲幽香入鼻,立刻覺出不對,登時閉住呼吸,左手一揮,一掌劈了過去。

    他眼見汪劍志被人整治得這般模樣,不由得一腔怒火,早已到了八成,此刻那半裸美人,竟又使放鬼計,存心暗算于他,登時他劍眉一豎,八成怒火中猛增二成,一掌劈出,剛猛無倫! 隻聽“砰”的一聲,那手持素娟的半裸美人,被震得倒飛而起,撞在一根朱漆大柱之上,半聲未哼,業已魂歸地府。

    一人濺血,衆女齊驚。

    登時大廳之中,人影亂竄,響起一片尖叫之聲。

     蓦聽一聲嬌叱道:“姓餘的小子,你好大的膽,竟敢在這‘醉仙宮’中一再殺人?”人随話到,手中銀劍一閃,一招“龍光射鬥”,筆直刺了過來。

     餘天平扭頭一看,正是那假管夫人,登時怒溢眉宇,厲聲叫道:“你這妖婦……” 她雖然那一劍來勢淩厲,挾着一股輕嘯破空之聲,餘天平并不避讓,手中鋼刀一旋,提聚了八成真力,迎着刺來劍勢揮去。

    刀劍相接,金鐵齊鳴,震得滿廳之中,嗡嗡作響,曆久不絕。

     假管夫人香肩一晃,退後了兩步。

     餘天平腳步一滑,也挫後了三尺。

     假管夫人嘿嘿冷笑一聲道:“殺人償命,你知不知道?” 餘天平沉聲道:“誅惡務盡,那有償命之理。

    ” 他目光一掃,隻見汪劍志雙眼發直,對眼前的變化,仍是一片茫然。

    突然銀光飛旋,一柄銀劍,怒挾寒霜,朵朵銀花,缤紛而落。

     餘天平練的是劍,對于刀法,雖也略知一二,運用起來,總覺難以得心應手。

     假管夫人連聲嬌叱,劍光大盛,片刻之間,已攻出五劍。

     這五劍一晃而到,招招火辣。

     餘天平隻覺寒風拂面,劍氣襲人,被她一路劍法,迫得險象環生,連退了三步。

     “姓餘的小子,你隻有這點能耐嗎?何必口出狂言?”假管夫人冷笑-聲。

    劍不停揮,一劍緊接一劍。

     她分明占了上風,故意出口諷刺。

     餘天平聞言之下,不禁氣沖牛鬥。

    他明知自己不慣使刀,用這柄厚脊鋼刀,反而覺得礙手礙腳,蓦的大聲-喝,擲刀于地,雙掌一錯,不退反進,呼的劈出一掌。

     假管夫人萬沒料到他在手忙腳亂之下,忽然之間,棄刀使掌,-股淩厲掌風,正好擊中她肩頭。

    震得她身子-斜,踉跄退了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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