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鐵面韋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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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之間,他什麼都明白了,必是那發話之人,藏在這尊巨大的神像腹中,暗裡操縱機輪。

    果然如此,那何懼之有?就算這尊神像制作巧妙,操縱自如,這般龐然大物,自是十分笨拙,豈能巧蹤輕靈,随機應變? 想到此時,心膽為之一壯!蓦的眉頭一軒,叫道:“金不害!” “好小子,你的膽子不小,竟敢直呼本座之名?” “你是什麼‘本座’?” “不必多問!” “你可是把守此門?” “你想過去嗎?且吃本座一斧!”但聽一陣軋軋之聲,神像腰幹一彎,-斧劈下。

    巨斧沉重,帶起一股風聲;劈落之勢,竟是十分迅速。

     餘天平原以為那巨斧隻是唬人,此刻才知居然能夠應敵,連忙肩頭一晃,橫跨三步,“砰”的一響,巨斧劈落,砸碎兩塊石磚,火花四濺。

     突然,那神像巨斧一掄,橫裡斬了過來。

    變招奇快,大出意想之外。

     餘天平心頭一震,暗叫道:“好哇!”雙足一登,騰身飄起三尺,堪堪避過一斧。

    蓦的懸空作勢,大喝一聲,照定那神像掄刀下劈。

     這柄厚脊鋼刀,原是嚴大光的,不但分量沉重,且是鈍鋼所制,極是鋒利。

    鋼刀一晃而到,劈個正着。

     隻聽“當”的一聲,餘天平隻覺手腕一麻,鋼刀飛彈而起,幾乎脫手,當下駭然-凜,飄落實地。

     巨靈神金不害嘿嘿冷笑道:“你小子不識相,本座一身鐵布衫橫練,又習過金鐘罩、童子功,豈畏刀劍?” “放屁,這神像分明是鋼鐵所鑄,那有什麼功力?金不害,你說整整闖了三十五年江湖?” “不錯。

    ” “但你卻沒有見過世面。

    ” “本座過的橋,比你小子走的路多。

    ” “但你一直在躲躲藏藏,不露本來面目,借着-尊神像唬人。

    ” 他這句話,故意點穿金不害口說閱曆江湖數十年,始終憑藉着一尊神像。

     這尊獰猙的神象,不但先聲奪人,令人一見之下,便有幾分恐怖之感,而且幾招斧法,也利落非凡,普通江湖三腳貓武功,要想從容招架,諒也不易。

    雖然神像機關靈活,要非藏身神像腹裡之人,對敵經驗豐富,熟中生巧,在轉動機鈕之時,才能得心應手。

     隻聽巨靈神金不害鼻孔一哼道:“你想見見本座的真面目嗎?” “就怕你見不得人?” “放屁,放屁,本座為何不能見人?” “那很好啊。

    ” “隻是……隻是……” “隻是什麼?” “本座不想見你!” 餘天平心中一動,忖道:“此人中氣充沛,聲音宏亮,武功不弱,他藏身神像之裡,莫非另有隐情?”當下哈哈一笑道:“我猜對了。

    ” “猜對了什麼?” “你果是見不得人,而且不甘寂寞,所以才利用這尊獰惡的神像,掩飾你的本來面目,過一過行道江湖的瘾。

    ”他這些話,隻是忖度之詞,還不知對是不對。

     巨靈神金不害突然怒發如雷,厲聲叱道:“狗小子,本座把你劈成兩半!”說劈就劈,隻見那神像手臂一揚,猛然一斧,兜頭劈了下來。

     餘天平剛才業已招架兩斧,知道這神像全身上下都有機鈕控制,斧力如山,難以刀砍,當下身形一矮,不退反攻,從神像的手臂之下,穿了過去。

    忽然心中一動,棄刀于地。

    他心靈身巧,迅速退了七步,蓦的大喝一聲,開聲吐氣,凝聚十成功力,雙掌并發,照定那神像狂拍而出。

    掌勢初發,罡風頓起,挾着雷霆萬鈞之勢。

     但聽得砰然一聲響震,急風四射,那神像騰!騰!騰!一連退了三步。

    接着又搖晃了幾下,才維持不倒。

    餘天平一擊得勢,心膽更豪,叫道:“巨靈神金不害,你還是出來吧。

    ” “狗小子,你少得意。

    ”一言未了,神像一對銅鈴似的眼,忽然變成血紅,巨口一張,噴出一股白煙。

     餘天平吃了一驚,暗叫道:“這煙中定有古怪。

    ” 說時遲,來時快,他自知無法抗拒下五門的毒煙迷粉,心頭一急,雙掌連環拍出。

    他掌發如風,竟将那神像狂噴而出的白煙,逼向反面飄去。

     片刻間,白煙噴盡。

     餘天平驚心甫定,怒火上升,喝道:“金不害,你還有什麼本領?” 巨靈神金不害忽然轉圜道:“本座想起一事,此刻讓你過這一關,直闖‘醉仙宮’!” “什麼,你讓我?”說完雙掌一錯,十成功力中陡增二成,并力疾拍而出。

     “狗小子,得勢之下,還要逞強!” 又是一聲砰然大震,那神像連退七步,接着“軋軋”幾聲巨響,那神像突然向下一沉。

     那神像高約丈餘,向下一沉,忽然不見。

     餘天平愕了一愕,雙掌虛提,縱步趕了過去。

     目光接觸處,隻見一塊厚達尺餘,三尺見方的石闆,緩緩阖了起來。

    敢情這座“迷閣”之中,機關如林。

     餘天平錯愕了一陣,忖道:“這座‘九龍堡’,到底是落入了何人之手?難道是那嚴潇湘賤人?”他猜想不透,嚴潇湘挾制于他,是為了一封遺書,占據“九龍堡”為了何事?鐵面韋陀白天铎說,九龍堡主管亥下落不明,“九龍堡”中,好像已經改朝換代了,難道如今的“九龍堡”中,全是紅樓主人的屬下,這巨靈神金不害又是何人?紅樓主人的屬下,竟有這種奇奇怪怪的人物?九派之人,都說紅樓主人故裝神秘,看來不假,莫非他有稱霸武林之心。

    餘天平腦中電轉,對這一連串的問題,也不敢遽下斷言,隻覺得嚴大光既然在這“九龍堡”中現身,這“九龍堡”中的事,自然與紅樓主人大有關連。

     他怔怔想了一陣,忽然道:“我還呆在這裡作甚?”拾起那柄厚脊鋼刀,跨步向前走去。

     這是一條狹長的石砌甬道,甬道長約數百步.俨然一線,一路行去,不免提心吊膽。

    那知大出意外,竟是暢行無阻,片刻間,走到了甬道盡頭。

    向左轉一個彎,接着便是一級級的石階。

     餘天平凝神靜氣耳聽四面,眼觀八方,随時在準備着意外而來的突襲。

    他一氣走完了九十六級石階,眼前突然開朗,隻覺清風送香,百花叢中,矗立着一座紅樓,紅樓中傳來管弦之聲。

     餘天平愕了一愕,暗道:“這是什麼地方?”他聽力特強,隻覺那紅樓中管弦雜奏,還夾着男女嘻笑之聲。

     忽然一陣嬌聲傳來,風送入耳,隐隐是: 良辰美景奈何天, 賞心樂事誰家院? 隻為你如花美眷; 似水流年—— 餘天平呆了一呆,心想:“怪了,如此清歌妙唱,這是何人在此作樂?”他自進入九龍堡,隻覺一片陰氣沉沉,步步兇機,遍地殺伐,此刻,忽然變了一個世界,就是任何人到此,也不免瞠目結舌。

     餘天平凝目四望,一張俊臉上,滿是驚奇之色。

     半晌回過來,忽然哦了一聲道:“對了,這是‘醉仙宮’。

    ” 因為兩次有人提起,一次是那個引導他闖入“迷閣”的青衣婢女秀子,一個便是巨靈神金不害。

     兩人都曾說過“醉仙宮”,但這“醉仙宮”又是何人所居? 巨靈神金不害,并說讓他直闖醉仙宮。

    難道這“醉仙宮”也是一道關卡?為何沒有守關之人?而且耳中隻聽嘻笑陣陣,嬌歌盈耳,眼前隻見奇花異卉,畫棟紅樓,不像是厮殺的戰場。

     餘天平沉吟有頃,心忖:“既然到此,何不前去看看?”心念一起,他早已移動腳步。

     餘天平穿花而行,直向那紅樓走去。

     紅樓四周,白石為階,一條紅氈,筆直伸向樓下一座拱形圓門之内。

     餘天平人雖到此,仍然提着十分戒心。

    當下真氣一提,遍布全身,邁步跨進那拱形圓門。

    掄目四掃,隻見金碧輝煌,雕龍抱柱,笙歌管弦之聲,正是起自樓上。

    但如此豪華之地,卻不見半個人影。

     餘天平仔細打量了一陣,不禁暗暗詫異,方待舉步登樓,忽然之間,箫管齊停。

     接着,香風一飄,隻聽一個嬌滴滴的聲音道:“官人。

    ” 餘天平愕了一愕,目光瞥處,隻見一個豔裝女子,已到自己身旁。

     那女子的雲發蓬松,雙瞳翦水,眉如新月,雖然是七分打扮,倒有九分姿色。

     餘天平沉聲道:“你是誰?” 那女的欠身行了一禮道:“賤妾柳如是。

    ” “這是何處?” “醉仙宮。

    ” “這個我早知道了。

    ” 柳如是體态妖嬌,眉目之間,隐隐帶有兒分蕩氣,抿嘴一笑道:“官人請上樓呀。

    ” “上樓?樓上是些什麼人?” “客人。

    ” 餘天平心中一動問道:“有個姓汪的嗎?” 柳如是道:“此地客人甚多,賤妾不知那位姓汪的,而且……”微微一頓接道:“官人先休息一下吧?”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當下舉步上樓。

    流目四顧,隻見兩排都是房舍,緊緊關閉着。

    緊閉的房舍中,隐隐傳出女人淫蕩的笑聲,和男人粗重的喘息之聲。

    他眉頭一皺,暗道:“這分明是座煙花院啊!”他呆了一呆,緩步向房裡走去。

     目光一掃,隻見這座小小的香閨之中,布置極為華麗,一角紅幔低垂,似是通往卧房。

     柳如是捧過一盞香茗,笑道:“官人用茶。

    ” “不必客氣了。

    ” “這是‘如意茶’,官人趁熱喝了吧。

    ”柳如是妙目盈盈一笑道。

     “如意茶?何事如意?” “官人,你在裝傻……”柳如是忽然挨了過來,膩聲道:“官人,喝了吧,奴家陪你上床。

    ” “慢點。

    ”舉手格開柳如是道:“我且問你。

    ” “你問什麼?” “有個姓汪的客人,他在哪裡?” “你老問一個姓汪的作什麼?”柳如是神情如醉,半閉着星眸,道。

     “他是我朋友。

    ” “你先陪我。

    ” “此女好無廉恥。

    ”餘天平心念一轉,知道此時此刻,千萬不可動氣。

     “你來。

    ”柳如是伸手揭開紅幔一角,一路楊柳俏步,進入内室。

     “來作什麼?” 帳幕中傳來柳如是嬌慵的聲音道:“你來,我告訴你。

    ” 此女看來,手無縛雞之力,怕她作甚?餘天平緩步踱了進去。

    目光接處,不由心頭一跳。

    原來轉眼之間,那柳如是已脫去外衣,僅剩兜肚亵褲,橫陳在-張繡榻之上,青絲斜拖,雙峰隐現,餘天平雖非好色之徒,卻是血氣方剛之年,此景入目,登時血脈贲張,隻覺-股熱氣,打從小腹下升了起來。

    脫口叫道:“你你你……” 柳如是媚眼如絲忽然一躍而起,張臂撲了過來,抱着餘天平的脖子道:“官人,我不放你。

    ” “這……這……” “當”的一聲,一柄厚脊鋼刀脫手而落,掉在地下花磚之上。

    餘天平吃了一驚,宛如當頭棒喝,神智全複,大叫一聲:“滾開!”舉手推去。

     他一怒出手,不覺用出了九成功力。

     柳如是“哎喲”-聲,倒飛而起,筆直撞向石牆一角。

    隻聽一聲慘叫,登時腦漿并裂,血濺飛花,一縷幽魂,向鬼門關報到去了。

     餘天平怔了一怔,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是好。

     他雖練成了一身上乘武功,這殺人之事,卻是破題兒第一遭,心下不禁微微一慌。

    尤其殺的又是一個女的,有道是男不和女鬥,他心中除了一陣慌亂之外,還感到一種深深的歉意。

     忽然“砰!砰!砰!”一陣急劇地敲門之聲。

    原來柳如是把餘天平引入室裡之後,已順手将那扇木門拴上了。

    ”砰!砰!砰!” “開門!開門!……” 敲門之聲愈來愈急,夾着幾聲吼叫。

    餘天平猛吃了一驚,他心知是柳如是臨死時一聲慘叫,引動了這座“醉仙宮”的守衛之人,如非刀頭喋血,怎能沖圍而出?當下真氣暗提,手中鋼刀一橫,跨步向室門走去。

     耳聽人聲鼎沸“砰”的一聲,木門被人一腳踢開。

     兩個青衣大漢并肩而入,一個使斧,正好和餘天平正面相遇。

     使斧地大喝一聲,一招“左右逢源”,當頭劈了過來。

     使刀地刀光一閃,“獨劈華山”,呼的一刀,橫裡斬到。

     餘天平斜肩一閃,避開正面一斧,手中鋼刀一旋,向橫裡砍去。

     兩刀相撞,金聲大震,那大漢哎喲一聲,虎口迸裂,鋼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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