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史司馬為國憂民 賈進士捐赀殺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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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今日才躲了出來陪你。

    ”此後聽得二人氣喘籲籲了一會,那一個道:“你同新人弄,大約比這個還快活了。

    ”又聽見姑爺道:“雖然又是個味兒,但我有三分怕他,弄得一點興頭也沒有。

    ”以後便不做聲。

    又聽了一會,隻聽得酣呼鼻息,知是睡着了,上來回小姐的話,見卧房門已關,不敢去敲,立在窗下,時已三鼓,月色正午,丫環們都睡熟了,溫氏心中氣惱,不曾睡着,二則也等溫世幸的回話。

    見窗外有個人影,知是他來了,披衣而起,即走來開門。

    一看,果是溫世幸,遂叫他進來,悄悄問他,那小子從頭細禀。

    溫氏知是他表兄弟二人幹那椿事了,不勝忿恨,怒道:“他既如此無恥,我也可以效法!”遂叫溫世幸上床,脫衣共寝。

    原來這小子也常同人幹後庭,他那根厥物比毛羽健的還強壯些,且進退有法,分外在行,溫氏甚覺得意。

    事畢之後,悄悄放他出去了。

    此後得空,不時寵幸。

    【所以名溫世幸也。

    】 次日,毛羽健進來,溫氏不似往常,便另是一副面孔,同他話也不說一句,【淫婦心腸另是一種,自己同小子弄前孔而無羞愧,丈夫同人弄後庭則發怒,摩仿入神。

    】晚間到了床上,溫氏把昨夜小子聽的話說了一遍,道:“你也是個宦家子弟,做這樣下流無恥的勾當,還想來同我沾身。

    ”把個毛羽健羞得要死。

    此後夜間再也不敢離他,他隻好日間在書房中同劉懋叙叙舊情而已。

     這毛褒做了十年的窮教官,升了個知縣,烏城地方頗富庶,他貪婪無比,将地皮幾乎卷盡,被上司廉訪着了,參他個貪酷。

    幸虧得溫體仁在内替他一力維持,隻革職回籍。

    到了家中,阮大铖的父親知他宦囊富厚,聞得他女兒又标緻,要求了為媳。

     阮大铖同毛羽健、劉懋同案進學,見其弟美,知其姐姐必佳,心中也喜。

    那毛褒雖知他乃愛的鮮花已被采過的了,沒有個将破女兒養在家中一輩子的理,聽得阮家求親,欣然允諾。

    他娘恐女婿試出不妙,甚是憂心。

    南京人有個惡俗,嫁女之夕,嶽母交一幅白絹與女婿取元紅,他娘知女兒是久沒這件的了,絹幅不敢交與女婿,弄了些紅花水,希圖臨上轎時染得斑斑點點,與女兒帶在身邊,乍充去了。

     不想那日他家因備喜宴,染紅綠果品,剩了一碗槐花水。

    丫頭們看見那碗紅花水,也以為是剩的,就放在一處,毛氏的娘再三囑咐他道:“你自己做的事自己知道,夜間成親時需要十分遮掩,倘被女婿看出,不但父母無顔,你一輩子也太不起頭來。

    ”毛氏點頭會意。

    到了上轎之時,他娘去染那白絹,不暇細看,放在碗中蘸蘸,誰知蘸的那是碗槐花水,忙忙遞與女兒藏了。

     阮大铖成親之夜,去脫毛氏的衣服,他那裡肯,死死的攥住。

    阮大铖先見他新人貌美,已心愛情急得了不得,此時不過以為他室女害羞,再三替他強脫。

    毛氏被他纏了一會,一來也有些興動,二來前後總免不得,成敗在此一舉,也就任他脫去。

    到了交合之時,他做出萬分艱難之态,也不像行房,竟像剮他一般,那叫苦畏避,真說不出。

    【吃了他令堂教導的虧,俗所謂教的曲兒唱不得。

    】阮大铖倒反動疑起來,道:“我也聽見人說過,女孩兒破身雖有些痛苦,那裡就到這樣地位。

    ”事畢之後,拿起喜帕一看,恰合了古詞上的兩句,道是: 不見不見,還你一方白絹。

     他這帕上不但不見點點鮮紅,而且東一塊西一塊,全是黃斑。

    阮大铖大怒,罵道:“沒廉恥的淫婦,你同甚麼人私偷,不知弄過了多少回數,今日矯揉造作,裝這個樣子來哄我,起來穿了衣服,快快替我回去!我不要你這樣淫賤婦人!”那毛氏尚有何辯,赤着身子下床跪着哀求,道:“是我一時不長進,做了壞事,如今既到了你家,求你開恩,包涵了罷。

    隻容我占個正室的虛名,以全兩家體面。

    要娶妾讨小,任你尊意。

    你這一攆我了去,不但我一生不得人,連我爹娘的臉面都沒了。

    你隻當積陰德罷。

    ”阮大铖見毛氏雖非處子,心中固惱,但毛褒知道女兒内中的東西破壞不堪了,把外邊的東西賠了個十分成文,約有數千金。

    阮大铖自幼貪婪,【毛氏是骨頭裡面帶來的淫髓,他也是骨頭裡帶來的貪癖。

    】他心中想,這一攆了他去,果然兩家都不好看,且這些妝奁斷無留下之理,少不得仍要還他,豈不可惜?況毛氏生得甚美,赤身跪在地下,像一個粉妝成玉琢就的人兒一般,臍下那條細縫,内中雖寬闊了些,而外面鼓蓬蓬,甚覺可愛,心中就動了幾分憐惜。

     隻見毛氏家來伴姑娘的一個老仆婦推門進來,道:“姑爺,你兩口子今晚百年的頭一日,不歡歡喜喜的睡覺,吵鬧些甚麼。

    ”見毛氏精光的跪在地下,說道:“可憐,可憐,我家姑娘一個嬌生慣養的閨女,你忍心這樣作賤他麼?”阮大铖冷笑道:“你家姑娘好個閨女,那東西被人弄得像皮袋似的,是個閨女的媽了。

    ”那婆子道:“阿彌陀佛,姑爺不要枉口白舌的,我家姑娘同奶奶娘兒兩個終日唇不離腮,那裡有這樣的事?不要屈了人。

    ”阮大铖将那帕子撂與他,道:“你看看你家姑娘的喜帕。

    ”他接過來,燈下一看,許多黃迹。

    半晌說道:“哎呀,這是怎的來?姑爺,想是你太狠了些,把姑娘的苦膽弄破了罷。

    ”阮大铖又好笑,又好惱。

    那老婆子也跪下,道:“姑爺看我的老臉面,将就些罷。

    就是真正黃花女兒,方才經你這一下,也就破了。

    你隻當是你弄破的,也就不氣惱了。

    那喜帕上管他是紅的黃的,也不過頭一次有一兩點子紅,後來都是白的。

    你也隻當是弄第二次,還氣惱甚麼?我記得我當初嫁老伴兒的時候,到是真正女兒,頭一回一點紅星兒也沒有,他也并不曾說甚麼。

    姑爺,我勸你息息怒罷。

    ”阮大铖一來聽了他這話,不由得好笑,二來他的心先也就有些回了,見他苦求,借意兒也就收科。

    向毛氏道:“他老人家既這樣說,我且饒過。

    你在我家,若再有絲毫錯處,那卻休怪,起來罷。

    ” 那婆子連忙站起,扶起毛氏,一面替他披上衣服,一面說道;“姑爺好說,我家姑娘年幼,一時間做錯了,那裡有個隻管錯的理。

    ”哈哈的笑了一聲,向毛氏道:“你這樣小小年紀,那裡這樣順便的食就撈到口裡?我活了七十多歲,還沒有遇過這樣巧宗兒呢。

    ”毛氏又羞又氣,把他盡力一搡,那婆子一路跌去,幸得門枋子扶住,說道:“我好意來勸鬧,你倒幾乎把我推跌死了。

    ”咳咳嗽嗽,走了出去。

     過了兩年,阮大铖、毛羽健、劉懋鄉試同中了。

    次年,又同中了進士,選了庶吉士。

    後來毛羽健得了禦史,劉懋得了戶科給事,阮大铖得了工科給事。

    這毛羽健同劉懋不但是兩姨弟兄,而且彼此又是後路夫妻,契厚得了不得,今到了宦場中,凡事彼唱此和,兩人一心。

     那時陝西有些饑民作亂,特差毛羽健去監察着撫鎮剿撫。

    他到了陝西,沒有管頭了,他受了醜妒婦人多年的挾制,今日始得自由,娶了一個美妾,嬖愛之甚。

    他的那些家人多是溫家的媵人,素常隻知有主母,不知有主公的。

    況此事可敢隐瞞?當新聞一般報知溫氏。

    溫氏在家有溫世幸做了寵童,毛羽健雖在可有可無之間,但醋氣難按。

    一聞此信,帶了溫世幸同家人婢婦,星夜乘船而來。

     沿途聽得是欽差監察禦史的夫人,敢不應命,也不及報聞羽健,溫氏到了署中,方才知道。

    美人藏匿不及,隻得相見。

    溫氏作了一場威福,将那妾立刻遣出。

    毛羽健見溫氏來的速,不及預防,心中恚甚,不敢怎樣夫人,遂遷怒于驿遞。

    【古謂,怒其室而作色于女。

    此羽健之謂。

    】倡為裁驿夫之說,特疏啟奏。

    謂驿夫一裁,一年可省帑金數十萬兩。

    崇祯發九卿科道會議,衆人皆以為不可。

    而劉懋現在戶科,一力舉成,謂毛羽健為國省費,竟奏準了。

    驿遞一裁,閑人千萬,倚驿遞為生者無從得食,相率為盜,遂緻滋蔓。

    闖賊得以招集之,流毒中夏,卻覆宗廈。

    兩人首禍,萬死不足贖。

    而實酸于一婦人,女禍之酷,伏于枕席,可不懼乎? 且說李自成他生來有些膂力,性子又莽戆,膽子又大,到處争先,所向常勝。

    先還是個強盜中的大哥哥,後來兵馬多了,聲勢衆了,就公然稱起王來。

    他說項羽當年自稱為霸王,他因自己混名叫闖子,竟自尊為闖王。

     那時天下奠定了二百餘年,将不成将,兵不成兵。

    他帶着賊衆,從不據地方,隻流來流去,故此人稱他流寇。

    他到州城府縣,隻搶擄殺戮一番便走,把些城池被他攪得粉碎。

    各省親王宗室,以及文武官員,兵民老幼,被他殺得幾無噍類。

    且把他的惡處略說幾件,便知他的萬惡,同那時人民的苦楚了。

     他破了鳳陽,殺戮之慘,天地皆黑。

    或縛人的父親丈夫看着,叫人淫他的妻女,淫過了才殺。

    或拿着人父,使淫其女,以為戲笑,然後殺之。

    或把懷孕的婦人脫光了,大家賭猜他腹中是男是女,以為輸赢。

    拿出纣王的陳樣來,割腹驗看,一試不中,又剖一個。

    一日之内,這些孕婦死得不知其數。

    又将火鍋煮油,把小孩子撂在内中,看他跳躍啼号,頃刻化為枯骨,以為笑樂。

    又将人縛在地上,生刳其腹,裝上米豆,喂他的戰馬。

    又取了人血和米麥煮粥,以飼馬騾,使他腹壯而能沖敵。

    擄來的子女千百,臨行不能帶去,盡皆殺了才去。

    或攻城之時,把殺了的人間着蘆葦薪木,堆在城下,縱火焚燒。

    那穢氣煙焰薰逼城上守禦的兵卒,無不仆倒。

     他陷鳳陽之日,留守朱國相同兩個姓陳的千戶忿戰而死。

    别的文武官員死的死了,走的走了,逃個幹淨。

    把皇陵樓殿燒個灰燼,燔松三十餘萬株,殺守陵太監六十餘人,縱放高牆有罪的宗人九十一名,焚留守公署司府廳五百九十四間,焚鼓樓、龍興寺六十七間,毀兵民廬舍二萬二千六百五十二間。

    知府顔容暄囚服避在獄中,被賊搜出,先杖而後殺。

    并殺同官六員、文官六員、武官十一人。

    殺生員六十六員,殺陵牆班軍二千二百八十四名,殺高牆看軍一百九十六名,殺精兵七百五十五名,殺操軍八百名。

     圍六合縣時,把小孩子聚上數百,四周圍堆上柴木,放起火來,聽其哀号,觀其奔逃。

    少焉俱死,臭不可聞,以為暢快。

    攻城之時,将婦女們千百成群,脫得精光,向城大罵。

    婦女稍有羞愧,即亂刀剁在城下。

     攻破六合之日,聚城中兵民将要屠殺。

    忽有令免死,每人剁一手,衆人大喜得饒命,争先伸臂,沒一個叫痛苦者,故六合的沒手者甚多。

    他剁手則不殺,剁的時候,伸右手與他剁了便罷。

    若先伸左手,剁去了,仍要剁去右手,你道他慘毒不慘毒? 他攻破江浦,一日早間,他把一個婦人在東門外寸磔。

    原來這婦人被擄,李自成要淫污,被他把臉打破。

    李賊恨他不過,不令他速死,故碎磔于城外,對衆以辱之。

    待我把這烈婦的事迹表白一番,也顯一顯他的貞烈。

     賊破江浦,進城之時,有一個小賊頭姓獻名勤。

    因他生得身粗項短,綽号叫做縮頭龜。

    他到了一家,見一個美婦正在那裡上吊,他上前解救下來。

    那婦人痛哭罵道:“賊奴,你不殺我,解我做甚麼?”縮頭龜笑道:“大王爺正要尋個美人取樂,傳下令來,道有獻美人者受賞。

    你這一去,定有造化,我也有重賞。

    ”那婦人罵道:“萬剮的賊奴,我一個清白良婦,豈肯從賊?你快殺了我便罷。

    ”縮頭龜要去拉他的手,那婦人哭罵着,一頭向地下要撞去。

    縮頭龜眼快,搶上前一把抱住。

    那婦人千賊萬賊的罵道:“我一個清白之軀,你敢拿賊手來污我。

    ”那縮頭龜由他罵,兩手扯住了他兩隻手,叫兩三個小賊在後面推的推的,到李自成的處所來。

    李自成在縣署中住着,正擄了些婦女來,在那裡飲酒作樂。

    看那一群女子并無一出色人物,都不中意。

    忽聽得報說獻勤獻功,得一美女,滿心歡喜,叫快些進來。

    遠遠見三四個人推着一個女子,獻勤拉着,雖然頭發散亂,滿面淚痕,那一種風流标緻,自不能掩。

     到了跟前,獻勤方放了手。

    那婦人便坐在地上哭叫道:“賊奴,你快殺我,你快殺我,我不順汝。

    ”李自成滿臉堆笑,問獻勤道:“你是那裡得的這件活寶貝?”獻勤跪禀道:“臣無心到了一家,這婦人正在那裡上吊。

    臣見他生得好,特救了下來,獻上大王。

    ”李自成大喜道:“妙哉!妙哉!你出去聽賞。

    ”那獻勤叩了個頭,道:“謝大王爺。

    ”走了出去。

     那婦人不住聲隻是哭罵,李自成笑道:“美人,你不要破口。

    我今日得遇你,也是前緣,你姓甚麼?”那婦人道:“潑賊,我一個清白姓字,怎肯對你賊說?你是何等賊奴,敢向我說個有緣?你快殺了我便罷。

    ”李自成有了些酒興,心愛極了,任他大罵,也不動怒。

    笑道:“你不要呆了。

    你從了我,享用天大的富貴。

    孤家後來得了明朝的天下,你就是一位貴妃了,可不好麼?”那婦人道:“你這賊,明日被天兵拿住,碎屍萬段,身子不知喂豬喂狗。

    你敢妄希天位,還想甚麼富貴?你這樣淫惡潑賊,上天也不容你。

    ”李自成和顔悅色的道:“美人,氣是好忍的?你罵也罵夠了,今日我同你成了好事,包你就一點氣也沒有了。

    ”向衆婦人道:“替他換了衣服,梳洗了來吃酒。

    ”那婦人道:“賊奴,我梳洗的是甚麼?換甚麼衣裳?”坐在地上,那裡肯起來。

    李自成道:“不梳洗也罷,你們扶他起來,過來坐着。

    ”衆婦上前攙住,那婦人是個嬌怯女子,如何拗得過,被衆婦女擡了起來。

    【擡字,妙,活畫出一烈性婦人樣子來。

    】要他近桌子,他那裡肯,隻亂掙亂扭。

     李自成見衆婦人拉不過來,便親自起身,要伸手去拉他。

    那婦人見他來拉,忙把手一縮,柳眉倒豎,粉面通紅。

    喝道:“賊奴,不要無禮。

    你不殺我麼?罷了。

    ”看見傍邊一個婦人手執着一把金酒壺,他猛力掙脫,一手奪了過來,夾李自成劈臉一下。

    那闖賊不曾提防,被他打個正中。

    面上的血打得直流,壺中的酒淋淋漓漓弄了一頭一身。

    李自成大怒,罵道:“好潑婦,敢來打我。

    ”喝叫一聲,綁去砍了。

    兩邊帳下親随答應一聲,上前綁定。

    正要帶了出去,李自成道:“這惡婦若是一刀,便宜了他。

    明早剝得精光,到城外東門橋上碎碎的割他,叫萬人看他的巴子,辱這惡婦一辱,才出得老子的這口惡氣。

    ”那婦人不哭了,反大笑罵道:“惡賊,你就對衆剝光辱我,我得一死,便顯清白之軀,這有何害?我生不能啖汝之肉,死當追汝之魂。

    ”李自成叫帶去監守,明日行刑,衆人将婦人帶去。

     次早,在橋上剮的就是此位烈婦。

    【古人稱罵賊者,佥曰顔常山、張睢陽。

    看此烈婦,又何遜于二公?】李自成叫取過鏡子來一照,看見臉上打破一塊,血流滿面。

    一時忿恨起來,遂遷怒到獻勤身上,喝令叫獻勤來。

    那獻勤正等着領賞,聽得叫,他忙欣然走入。

    李自成罵道:“這樣的潑婦人,你獻他來做甚麼?把我大王的臉都被他打破了,好生可惡,綁出去替我砍了。

    ”衆人一擁上前,綁出門外,一刀兩段,把一個獻勤的縮頭龜弄做了個齊肩斷頭鬼。

    【獻勤的看樣。

    】有一首打油道那時亂離的光景,不勝酸鼻: 萑苻寇起弄幹戈,兵火盈城布網羅。

     宋子齊姜遭玷辱,亂離情景可如何。

    【此與宮人紅袖泣,王子白衣行,一樣凄楚。

    宋徽宗在五谷城,一日偶到一酒肆。

    見一番婦領一女子,各席唱曲要錢。

    番婦稍遠,那女子問道:“官人像是東京人,想也是被擄到此了。

    ”徽宗點首,亦問道:“你是誰家女子,被陷至此?”那女子泣下答曰:“我慈懿太後侄女也,不幸至于此地。

    ”一天子一太後侄女遭亂離至此,又何況于闾閻之女耶?】 再說李自成殺了獻勤,坐了一會氣略消了些。

    把這婦女中選了一個,拉到床上去同睡,他的陽物本來渺小,此時又着了氣惱,其軟如綿,硬不起來叫那女子去咂。

    那女子尚是個處女,羞愧難當,看見那婦人的一段烈性,也就感動了幾分。

    心中想道:“同是一個女身,他便是那樣激烈,視死如歸。

    我們此身何苦為賊所辱?不過是一死,何足懼?”想到此處,倒不羞了,縮下身去,一把攥住陽物,放入口中吮咂,想道:“我一下咬掉了他的,這賊死了,替衆人除根,也不枉一死。

    ”遂下力咬了一下。

    一來他小女子心慌膽怯,二來要是硬或倒咬斷了。

    因他是軟皮,不曾咬斷,隻咬了幾個牙齒血印。

    李自成痛入心髓,把那女子一腳踢下床去。

    心中恨極,床頭拔出腰刀,一揮兩段,一連數刀,砍做幾截。

    可惜這兩個貞烈婦女,失傳他的姓氏。

    李自成忙拿刀瘡藥擦了陽物,養息了數日,方才起兵而去。

     賊退後,土人憐他二人之節甚敬之。

    因不知其姓氏,不敢報官請旌獎,隻私建了一祠,額曰“雙烈”以祀之。

    此二女較明朝降賊諸臣,甯不啻天淵耶? 後來闖賊領衆攻打汴梁,自己扮作遊騎,雜于衆賊之中,到城下來觇探城池的高深。

    有官兵認得他模樣,指說與總兵陳永福的兒子,他素稱善射,暗發一箭,射瞎了他一隻眼,此後人才稱他李瞎子。

     他攻破洛陽,殺了福王,将王肉同鹿肉煮熟了。

    又将王血同鹿血和酒,宴飲衆将,名為福祿宴。

    闖賊巡營嚴密,部下再不能逃。

    有逃走者謂之落草,拿回寸磔。

    他連營百裡,竟日不能過,所以再逃不脫。

    禁衆賊不許藏金銀,私帶者斬。

    精兵許帶妻子,生了兒女,不許留養。

    每人許收男子十五以上女子十四以下為使從,為之打草喂馬。

    安營下寨,汲水煮飯,照管騎馱,多者三四十人,至少者也有十數人。

     過城市不令住屋,總在帳房中居住。

    一名賊兵要好馬三四匹,冬天用綿褥墊着馬蹄,恐其怕冷。

    剖人腹用為槽,故此他的馬鋸牙如虎豹一般。

    到處下營之後,即令兵士射箭,日晚方罷。

    每夜四鼓都要飽食聽令,所過崇崗絕坂,飛騰直上,不許傍越。

    惟有黃河阻辔,許用船。

    渡淮泗泾渭,衆兵翹足踞馬背,或抱鬣緣尾,呼風而前。

    馬蹄壅遏,水為不流,淺不盈尺,步兵搴掌徑涉。

    臨上陣時,列馬兵三萬名三堵牆,前面者但回頭返顧,後面者即殺之。

    戰久不勝,馬兵佯敗。

    官兵一追,他預伏伉健步兵,飛槍三萬,擊刺如飛。

    馬兵複回圍上,官兵則無孑遺矣。

    他攻城的号令一到即降,不焚不殺。

    守一日殺十分之三,守兩日殺十分之七,三日全屠,雞犬不留。

    殺了的人束其屍點灼,叫做打亮。

    攻城将陷,着步兵萬人周圍城下,馬兵巡哨于外,有缒城者一個也跑不出去。

     張獻忠每破城之日,尚留一面與人跑。

    到了這瞎賊破城,竟是俗語說:滾湯泡老鼠,死在一窩。

    各營将校所獲,美女珠玉為上功,騾馬者受亞賞,得弓矢鉛铳者又為次。

    瞎賊竟多覓蕲黃人為奸細。

    或為醫蔔、或為星相、或為缁衣黃冠、或為乞丐戲術、或為挑肩買賣、或為皮鐵雜藝,分布各處,觇探虛實。

    又沿途邀截赴京舉子,說透打合,為之夤緣中式,以作内應。

    故此攻破城池的那日,雲合響應,一呼鹹集,人都不知從何而來。

    他又叫人四處謠言唱道: 開了門,迎闖王,闖王來時不納糧。

     以此語蠱惑愚民。

    後來闖賊聲勢益張,朝廷密旨命陝西巡撫汪喬年查訪他親屬。

    米脂縣邊大受拿獲得李自成族人拷問,供稱他祖墳茔地離此二百餘裡,在萬山之中,聚冢十六,中一冢是他始祖。

    相傳此穴是仙人所點,有鐵缸點圹中。

    說道: 鐵燈不滅李氏興。

     邊知縣親領人役到那墳上看了,叫人掘開,内有蝼蟻數石,火光尚熒熒然。

    剖開棺材,骨皆青黑色,黃毛遍身。

    腦後有錢大一穴,内有四寸來長一條青蛇蟠在中間,頭上有角。

    見了日光飛起,高有丈餘。

    以目迎日色而吞昨者六七顧,眼射日尚不能開,複落了下來。

    邊知縣将那蛇烘幹并頭骨呈報。

    巡撫汪喬年又送到京中,上呈禦覽。

    李自成之射瞎眼睛,舉事無成,還虧破了他這風水。

     崇祯十一年,經略洪承疇督師孫傳庭大破闖賊于潼關。

    【李自成之在潼關,原張獻忠之在谷城。

    彼時若殺之,如屠一豕。

    竟縱之去,後皆不可複制,以緻君亡國破。

    雖彼時督師之重臣愚庸誤國,然實有天意存焉,非人能謀也,】自蜀之楚,往依張獻忠。

    獻忠不納,複走商雒。

    依老回回,在營卧病半年,病愈後,老授以百人,走谷房,會同諸賊,出文,此後不可複制矣。

     到了崇祯十四年上,風聞得流賊過了潼關,順河南一路搶殺而來。

    殺戮之暴,更甚當日。

    洛陽已破,福王被害。

    現今賊衆攻打汴梁,也就有許多百姓紛紛的攜妻帶子逃往南京來。

    那逃難來的衆人,好生傷慘。

    有幾句說他們,道: 人民逃竄亂紛紛,覓弟尋兄;男婦慌張哭啼啼,抱兒挈女。

    父呼子,子呼父,凄慘堪憐;妻喚夫,夫喚妻,悲傷難聽。

    十室九空,村中并無居住之人;千辛萬苦,路上惟聞失家之恸。

    夜月凄清,幾點青磷照野;夕陽慘淡,數堆白骨填途。

    風聲鶴唳,盡疑惡賊來追;膽戰心驚,惟慮微軀不保。

    正是甯為平安犬,果然莫做亂離人。

     各處居民都晝夜惶惶不安,一日數驚。

    那時天長、六合、江浦三縣,有十數個仗義的毫傑,一個姓慕名義,一個姓林名忠字報國,便是梅生姑母之子。

    一個姓尚名智,這三個又算衆豪傑中的巨臂,俱猛勇絕倫,智謀足備。

    因見時政日非,奸邪當道。

    素知朝廷專任太監,便不肯出仕,情願栖身草莽。

     他三人中,林報國更身長力大,膽壯心雄。

    自幼習學了一杆渾鐵鋼槍,十分純熟。

    他生得豹頭環眼,虎須倒豎,令人望而畏之。

    他後來又遇了一個異人,傳授了兩口刀法,可以在萬軍中如入無人之境。

     你道他這刀法是何人所授?數年前,他有一個朋友要往京中貿易,馱了數千金貨物。

    聽得人說山東一帶路上到處有響馬土寇作祟,恐途間有失,煩他保護同往。

    他笑道:“我常聽得沿途這些鼠賊坑陷過往客商,十分利害。

    都道他們手段高強,弓馬娴熟,并無人與敵。

    我正要想去試試這夥盜賊的本事,看是如何。

    因未得其便,今趁此會他們一會。

    ”遂欣然收拾了弓箭器械同往,一路平安無事。

     到京住了數日,賞玩了長安風景。

    欲整歸鞭,别了那朋友,假鋪宣武門外。

    【俗稱為順城門者是也。

    】将行前夕,忽值大雪。

    隻見一美少年,披孤裘、佩雙劍、策蹇驢,倉皇投宿。

    其狀如美婦人,光豔奪目。

    甫入店,即呼主人家索燒刀子一鬥,一生彘肩為餐。

    主家意多同侶,如數具之。

    及昏,無一人至,乃熟肉暖酒進之。

    少年拔劍切肉,豪飲大醉,須臾過半。

     林報國初窺其風流隽逸,心已暗異。

    及見其飲食粗豪,益為驚怪。

    乃上前拱手,從容詢其姓名,問其行狀。

    那少年注視良久,笑道:“亦我輩中人。

    ”遂讓了坐下,說道:“俺姓朱,無官名,乃山右太原人氏。

    我母夢神人授赤珠一顆,光照四壁而生我,因名珠兒。

    十歲就學外家,歲暮解館,遇白髯老人攝入深山。

    置萬仞懸崖之間,授飛走擊刺之術。

    期年,身輕如葉,可于屏風上行,水波上立。

    能飛劍斬人于五百步外,百發百中。

    年十三歲技成,仍送還家,時母已故,父為豪家所賊。

    俺因痛忿,飛刺仇人于市中。

    自首于吏,吏受豪家金,欲緻俺以大辟。

    因而遁迹浙東,與會稽貴公子姜堯相善。

    後吏以貪酷誅,俺遂歸省丘隴。

    而姜亦南遊台雁,值山賊卒起,道阻不得歸。

    賊帥素知其材,欲強留之,姜堯不屈。

    謂賊道:‘吾父子受國深恩,恨書生力綿,不能操戈殺爾,甯從爾耶?若等逆天反叛,滅族之禍,翹足可待。

    而欲人賠戮西市,誰其肯之?’賊帥怒,即缧绁軍中,罵道:‘俟吾先下兩浙,定江東,然後殺豎儒。

    ’俺今欲馳往救之耳。

    ”林報國道:“彼既陷賊中,将何策以拔之?”珠兒舉劍示之,道:“我有此君,賊雖多,其奈我何。

    ”語畢,遂滿引邀報國共飲。

     報國道:“我明早亦南旋,苟不棄,聯辔可乎?”珠兒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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