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鐘情百種鐘情 宦萼一番宦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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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好結實東西,就是生牛皮做的,被這些人搗了半日,也搗豁了些。

    你這個就不曾壞了一點兒。

    ”水氏笑着将他打了一掌。

    楊大道:“頑是頑,笑是笑,今日大節下,你的興大約是足了,我先雖弄了一會,并不曾盡興,你再給我足一足興罷?”水氏道:“還興呢,再興興,我好送命了。

    ”楊大道:“不妨事,我試試看。

    若弄不得就罷了。

    ”水氏拗他不過,隻得讓他上身,才抽幾下,水氏推住:“來不得,裡頭深處有些疼呢。

    你睡睡,到天亮看好些再弄罷。

    ”楊大也就下來,大家睡了。

     直到天明醒來,楊大問他道:“你這會子好了?”水氏道:“肚子雖不脹,兩胯骨倒有些疼起來。

    ”楊大道:“這是那些孽障們蠻撞的,我再弄弄看。

    ”二人又弄起來。

    水氏道:“弄不得,裡頭雖不覺怎麼了,這蓋子骨疼得很。

    ”楊大下去看了一看,見腫得像個大饅頭一般。

    楊大道:“你又弄不得,我又脹得慌,這怎麼處?”水氏見他着急,爬起來一把攥着陽物,用口一陣嗚咂,咂得楊大骨軟筋酥,冒了出來,水氏都咽了。

    楊大感他不盡,抱住親了二三十個嘴。

     二人起來梳洗了,水氏道:“我此時要家去,下身疼,走不得。

    你叫乘轎子來送我,去到家打發他錢。

    ”楊大笑道:“他們還好要錢的,那就太沒天理了。

    ”又道:“你既下身疼,住兩日,等好些再去罷,忙甚麼?”水氏道:“我家中沒人,隻大孩子在家。

    我昨日隻說到你這裡來,還回來大節下同孩子過節,誰知被他們羅唣來,就耽誤住了。

    我今日要回去看看。

    ”楊大道:“也等我買些菜來,你吃了飯去。

    ”水氏道:“等不得,我不吃了。

    ”楊大留他不住,就到碼頭上去。

    衆轎夫向他笑道:“昨日多擾哥。

    ”楊大笑道:“你這起天殺的,也放輕巧些,拿出擡轎的本事來弄,被你們把他都弄癱了。

    他要回去,走不動,你們擡乘轎送送他去,還好要錢麼?”内中那張三、李四兩個,昨日承水氏親愛,就跳起身來,笑道:“那裡有要錢的道理?我兩個送了他去。

    ”二人擡了轎子到楊大門口落下,水氏出來上轎,二人笑道:“昨日多謝奶奶。

    ”水氏笑着瞅了一眼,上了轎。

    二人擡上,直送到了他家。

    水氏下了轎,說道:“你等着,我取錢來給你。

    ”二人笑道:“我們不要錢,多謝奶奶罷。

    ”水氏在手指上搖下兩個銀戒指來,每人贈了一個,他二人不肯受。

    水氏笑道:“這不是給你做轎錢,是送你們做記念的,好好的收着。

    ”他二人方笑吟吟作謝收了。

    水氏道:“這個不要給你楊大哥看見要緊。

    ”二人答應道:“我們知道。

    ”擡着轎去了。

     水氏過了四五日才覺得全好。

    又遲了兩日,那兩隻腳不由得又走到楊大家來。

    楊大看見他,一把摟住,先親了個嘴,就伸手去扯開褲子,摸他的陰戶,道:“你全好了麼?”水氏道:“好了,也疼了好幾日。

    姑娘還沒有回來麼?”楊大道:“沒有呢。

    我前日去看看他,病還沒有好。

    來家沒人服事,他就好時也不禁大弄,倒不如等他在娘家住着去罷。

    隻要你老人家來勤些就是了,稀罕做甚麼?”又道:“我前日沒有得盡興。

    你既好了,我們今日盡一盡着。

    ”水氏道:“且慢些,等我去關了門來。

    ”遂出去把門拴好,猶恐不牢,還尋了根棍子頂住。

    他雖是傷弓之鳥,也可謂賊去關門。

    進來同到床上,掀天揭地,大幹了一番。

    事畢睡下,水氏有心問道:“前日衆人中,那兩個姓張姓李的好精壯小夥子,比你還利害。

    ”楊大笑道:“他兩個都才二十多歲,有名的勝叫驢張三、鐵棒捶李四。

    我們向日幾個人到水西門彎子裡打釘,賠本事赢東道,數他兩個是魁首,那軟弱些的婊子都有些怕他。

    大約那日把你弄傷的就是這兩個天殺的了。

    ”水氏心中方知他二人的混名,牢記在心。

    水氏被那些轎夫夥淫之後,這種人可還有甚涵養,顧甚羞恥?以為是一件趣事,每每互做笑談,傳得這條街上人人皆知。

     這街上住的有一個富豪子弟,他祖父也都曆仕過。

    他複姓單于,單名一個學字。

    年才二十以外,生得柔媚,宛如女子。

    做人倒也不甚兇惡,但生性貪淫,且酷好戲谑。

    他戲谑起來,所作所為都是人想不到的谑法。

     南京上元燈市中,極其熱鬧。

    自初八日起,到十八止。

    賣燈者固多,而看燈者更多。

    兩邊樓上,或是王孫公子,或是大家宅眷,都租了看燈。

    窗上懸了珠簾,檐外挂上各種異燈,飲酒作樂。

     有那一種中等人家内眷,又愛看燈并熱鬧,要租燈樓,又無此力量,隻得雇了轎擡着看燈。

    那市上燈光如晝,真是人山人海。

    内中就有那無賴子弟,便伸手到轎櫃中,把婦人的鞋脫了下來。

    那婦人要叫喊,又怕羞。

    那時就是叫,他縮手閃開。

    無千帶萬的人,知道是誰?燈市中婦人失鞋者,十有五六人。

    人知有此,而年年有人去,是這一種風俗,他本家的男子也不能禁。

     單于學最恨這一種脫鞋的惡少,他想了一個妙谑。

    到了燈節,他自己扮做女裝,做一隻假腳,微露轎簾之外,卻用釘子釘住,繡裙掩覆。

    他盤膝坐在轎上,手中拿着二尺餘長的粗錐子,磨得極尖極利。

    他眼睜睜看着那鞋,叫轎夫擡着在市上來回走。

    但有人伸手來捏腳,便是那一錐。

    那人被戳,又不敢做聲,隻好忍疼避去。

    如此數日,那轎櫃的闆上,血竟污滿,結得大厚。

    你道他這戲谑有趣不有趣?利害不利害? 更有妙者,每逢端陽,秦淮河燈船龍舟不計其數,那兩岸河房内,人俱租盡,不消說得。

    而在河裡坐船遊頑者也便如蟻。

    那來遊的婦女小戶人家,如何來得起?自然都是大家閨秀。

    船上雖然四面垂着簾子。

    日光射照,通通大亮,雖有如無。

    也有一種輕薄子弟,雖不敢以船傍船來賞鑒。

    把他船在這船的左右前後,總追随着遊蕩。

    單于學也做婦人裝束,坐在船上,吩咐船家專在熱鬧處遊,引得這些少年把船都不離他。

    到了上午,他叫把船泊住在文廟前月牙池内,衆少年的船也都遠遠的圍繞着。

    他忽然叫卷起簾子,把褲腳裸至膝上,伸出兩隻大腳,在河内濯足。

    那些少年見了,無不含愧好笑,忙忙都開船避去。

    【單于學之戲谑,一是處無賴惡少,一是辱輕薄少年,較鐵化之尖刻強多矣。

    】 他腰中有一根驚人之具,長約七寸有餘,又粗又壯。

    他恃了這根孽具,且又有一個動人的好臉,就專在婦女上做工夫。

    家有一妻三妾二婢,竟猶不足,尚在外邊尋獵野食。

    他每常無事站在大門口閑望,見水氏常常在街上來往。

    年紀雖非少艾,卻豐韻頗佳,眉目中大有騷緻。

    他就高興起來,道:“這老婆,看他這個樣子,睡情定有可取。

    古人說,半老佳人可共。

    何不想法兒弄他一下,自有别趣。

    ”尚恐他面目雖騷,或者心中貞靜。

    倘一時下手不從,豈不弄出事來?近日風聞得他同楊大私通,被衆轎夫訛上朋淫,笑道:“這樣的婦人,弄之尚有何患?”遂想了一個主意,每日在門口等他。

     一日,見水氏遠遠走來。

    忙叫一個小厮,附耳吩咐了幾句,他便跑了進去。

    水氏要往楊大家去,定在他門口過。

    隻見一個小厮叫道:“蔔奶奶,你來得正好,我才要請你去呢。

    ”水氏便走到跟前,問道:“你家姓甚麼?請我做甚麼事?”那小厮道:“我家爺姓單于。

    ”低聲道:“爺跟前的一位姨娘要生産了,養不下來,叫我去請你,快些進去罷。

    ”水氏便同他進來,那小厮引到了書房門口,水氏道:“你家姨娘怎不在上房,在書房裡?”那小厮道:“我家奶奶利害得很,爺偷娶在這裡的。

    我不好進去,你老人家請進去罷。

    ”水氏信以為實,便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見一個少婦坐在床沿上,兩手捂着肚子,道:“快些來,我已生下個孩子的頭來了,隻身子不下來,你快救我一救。

    ”水氏道:“哎呀,你這麼個大人家,怎也不叫個人來摟摟腰,自己一個人在這裡生長。

    ”一面說着,忙脫了上蓋,解去裙子,把兩隻袖子卷了卷。

    伸手到胯中一摸,不見孩子的頭,卻摸着一個小和尚的光腦袋,挺硬的豎着。

    水氏攥在手中,覺比張三、李四的還長大些,是生平未見的奇物,笑得了不得。

    攥住說道:“原來是耍我,我把這孩子拉出來才罷。

    ”攥着往外扯。

    單于學見他毫無羞怒之意,知他是愛上了,便兩手将他拉了上床。

    【拉上床,妙。

    單于學身小,水氏胖大,抱他不動,故用拉也。

    】解帶脫褲。

    他并不拒,任憑脫下。

    單于學便伏上身,一連幾搗,全全入去。

    水氏覺得内中之樂無窮,真嘗所未嘗之樂,一下戳在一個癢癢酥酥的去處,大有妙境。

    聳身上迎,正在高興,隻見單于學抽了不到十數下,早已告竣。

    水氏一把扳住他屁股,道:“哎呀,歇不得,我的祖宗,你這一歇,我就要死了。

    快些掙着再動動。

    ”單于學見他騷到極處,還要勉強抽抽,不意那物件已像蛐蜒蟲一般,毫無硬氣,把個水氏急得亂叫。

    單于學原也有百十合的本事,因自己斫喪過度,遂至如此。

    被水氏推下身來,一面穿着褲子,說道:“這樣的武藝還想調弄婦女,保着家裡的不吃野食就夠了。

    ”穿上了下床,又穿了衣裙,就往外走。

    單于學滿臉含愧,【單于學此辱,自取之也,亦可為不自量力者戒。

    】說道:“你吃了酒飯再去。

    ”水氏道:“嗤,我稀罕你家的吃呢。

    ”啯啯哝哝,揚長出去。

    被他引得心中火起,到楊大家痛痛的樂了一番才罷。

     且說多銀自生了那些小狗,【多銀所生才真是犬子。

    】他想道:不過是下些狗了,又不得傷命,是落得快活的。

    每日買肉飽喂那狗。

    十數日後,他身上幹淨了,也等不得滿月,見那狗不住在他身上左跳右跳,便興動起來,同他交合。

    此後也不拘日夜,或是狗一時高興向他跳,或是他一時興動,兩個便相親一番,不必多叙。

     一日,他對門開了一個面鋪,買了兩頭翻肥的叫驢,輪流推磨。

    他是臨街的房子,沒有後院,無處拴驢,日裡借遊家的後院拴歇,天晚牽回家中去喂着,每日許送兩枚燒餅。

    蔔氏聽見有燒餅就依了。

    過了幾日蔔氏偶然見那驢子,有時伸出那膫子來,開了花,一個大喇叭頭子硬幫幫的,打得肚子山響。

    他高興道:“這件東西倒長大的有趣呢,比狗的強了許多。

    我何不試他一試?難道也會下個小驢子不成麼?”興不可遏,見那個大驢子的膫子太大,那一個小驢子的略細短些,他道:“先向這小的試試。

    若不妨事,再試大的。

    ”那一日将午,鋪中将大驢牽去,換了小驢來暫歇。

    不多時,那驢子便将膫子伸了出來。

    多銀忙拿了春凳來放下,褪掉了褲子,一手牽着驢子,自己仰着在凳上,将驢子身上拉。

    那驢子蠢夯,沒有狗通人性,見人睡着,不但不敢上身,竟反往後退。

    如此數次,多銀急了一身冷汗。

    坐起看時,那驢子連膫子倒縮了進去,伸手去捏捏他,反混跳起來。

    多銀沒法了,火都急了上來,又見那狗往身上混爬混跳。

    他牽着驢子看着,又複睡下,憑那狗幹一度。

    一連幾日,那驢子也看熟了些,大畜生也有些靈性,他雖不敢便跳,也就把那鼻子到陰門上聞聞,仰着頭,龇着嘴,一會又來聞聞。

    蔔氏見他教得有些要會了,越發拿狗來做個樣子與他看。

     忽一日,蔔氏才在春凳上睡倒,牽驢到跟前,他聞了聞,嘴龇了龇,膫子挺硬的突的,就往身上跳。

    蔔氏大喜,忙捏住了,送入牝中。

    那驢子也往裡聳了聳,蔔氏覺得陰中塞了一個滿足,渾身都覺得受用了。

    怕他太長,一隻手攥住了小半截。

    那驢子聳了幾下,不得盡根,用力一送,那春凳一歪,蔔氏幾乎跌了下去。

    忙放手,把春凳一搬,不意那驢子覺那膫子上沒了阻攔的東西,狠命往裡一下,直攮到心窩之内,蔔氏早已告斃。

    那驢子那裡知道人死了,他還痛快弄了幾下才拔出來。

    【試看這段,一想多銀為誰,驢子為誰,狗為誰,則不足為異矣。

    】 午後,遊夏流來家,要打發蔔氏吃午飯。

    到門口敲了幾下,不見來開,疑是睡着了,不敢驚他。

    等到日西時分,恐誤了煮晚飯,又要獲罪。

    在心中着急,隻得輕輕将門撬開。

    到房中一看,不見有人。

    到了後院,見多銀光着下身,仰睡在春凳上。

    兩條腿拖着,那條大狗爬在身上抱着亂聳,見人來還不肯放。

     遊夏流還當是蔔氏偶然醉了,乘涼睡覺,狗來放肆。

    到跟前,忙把狗打開,陰中鮮血淋漓。

    又見滿地全是鮮血,吃了一驚。

    看蔔氏時,已經死了。

    心中大疑,不解其故。

    忽見那驢子散着在地下啃草,膫子外邊血滴滴的,方知道是被他弄殺。

    又見那狗的這一番作為,方悟到前次所生皆此犬的令嗣,并非甚麼戾氣。

    隻得将死屍抱了進去,展盡血污,将腿扯直了,替他穿上褲子。

    去下塊門闆來,停好了,忙跑去丈母家中報信。

     恰巧水氏才從楊大家回來,面上還帶着些酒意。

    遊夏流将他令愛的死狀細細奉告,那水氏聽見女兒這個樣風流死法,通紅了臉皮,說不出來。

    蔔之仕咧着嘴,不住嘻嘻的笑。

    水氏同遊夏流到了他家,進去見了女屍,哭了一場回去。

    遊夏流買棺盛殓,這一回他不遵文公家禮了,竟延僧道念經禮忏。

    也不用庶人葬禮,整放了三七二十一天。

    又雇人下鄉報信與蔔通。

     原來蔔通在土山一個姓易的财主家處館,私通着一個學生的母親焦氏。

    是個寡婦,打得火熱,戀着他,有半年多不曾回來,那裡知他夫人也厚上了個幹女婿?可見男人以為在外邊偷老婆是件極便宜極快活的事,孰不知自己的老婆在家中也會偷漢子,更受用更快樂呢。

    世人想到這個上頭,像這樣風流的事不做他也好。

     蔔通聽見女兒死了,不得不來。

    到了女婿家,也哭了幾聲。

    水氏同遊夏流都隻說多銀病過,不曾告訴他那些妙處。

    一來他心中記挂着焦氏,二來夜間水氏交合時,費盡筋力,毫不見他有樂意。

    那水氏自經了楊大同衆轎夫之後,色量大開,大非向日之比。

    蔔通又不好問得,他覺全無趣味。

    等不得女兒下葬,推館曠不得,忙忙又下鄉去了。

    水氏正嫌他來家礙眼,正要他早去。

    見蔔通去了,也不管死女兒家中念經,且去同幹女婿飲酒作樂。

    遊夏流将蔔氏出殡埋葬,不必細說。

     事體完了,遊夏流見那狗滿床混跳,終日嗥叫,似有追念蔔氏之意。

    【狗尚有情,人于夫妻之間,待之等于奴隸,視之同于陌路。

    或無故而休逐,狗亦勿若。

    】不勝恨怒,一頓棒打死了。

    見甚肥壯,煮而食之以洩恨。

    【此非食狗,乃食奸夫耳。

    何不更寝其皮?這狗吃了遊夏流許多牛肉,今遊夏流吃他,隻算得還席。

    但此狗遊夏流之恩人也,殺之未免太過,豈非以怨報德耶?自多銀得了此狗,遊夏流的舌頭省了多少辛苦,豈非狗之德?】那頭驢子,多銀死後數日,又不曾病,無故死了。

    遊夏流聞得,心中暗喜。

    【他雖喜,面鋪卻晦氣。

    論起來,此驢遊夏流當感之,不當懷恨。

    多銀若非他這一弄而死,阃罪受到何日了?】他家這些事,外人怎得知道。

    遊夏流與水氏說信時,蔔之仕在傍聽得,他以為是一件奇聞,四處告訴人:“我妹子下了一窩小狗兒,又被驢子肏死了。

    ”所以傳揚得四處皆知。

    【遊夏流之下流大名,屢屢彰箸。

    蔔之仕不知事之美名,此一回内方大顯。

    】 一日,遊夏流自思道:我因不孝父母,自甘遊于下流。

    【遊夏流尚能自知,更有自己下流而竟不知者,遊夏流不若也。

    】娶了妻子,受了多少淩辱。

    他這個死法,雖是他淫多惡甚的報應,但我這醜名難掩。

    我這個樣了,今生也未必能生子了。

    再娶一個,又是如此,豈不是自讨苦吃?他老子所遺的數百金,自娶蔔氏費了些,又這兩年毫無進益。

    蔔氏每日要肉要酒,不敢不供。

    又是這一番殡葬,已幾幾将盡。

    他發了個狠将房子什物全賣,拽着些銀子,做了道士,往陝西終南山出家修行去了。

    【以便異日好歸姚澤民帳下。

    】 遊混公做了一生的壞人,混了一輩子徒弟,落得兒子出家絕嗣,媳婦被驢弄殺,真可歎息。

    蔔通做了一世不通的先生,生女如此,亦足寒心。

    私淫學生之寡母,其妻亦淫擡轎之假婿,報應絲毫不爽。

    幸得兒子蔔之仕,隻呆傻不知事而已,還不曾有大醜大惡處,又不幸中之幸也,然而血祀已斬矣。

    人生世上,天理良心四字可忽乎哉!按下不提。

     再說宦萼自會過錢貴,時常想慕。

    但同賈文物、童自大相會聚飲時,無一次不講他怎樣風流,如何标緻。

    一日,中秋下旬,宦萼約他三人在家中賞桂花吃酒,那桂花有十數大盆,皆有鐘口粗,絕精磁盆栽着。

    有紅白黃三種,開得甚是芬芳馥郁。

    有一首古詞贊他道: 花則一名,種分三色,嫩紅妖白嬌黃。

    正清秋佳景,雨霁風涼。

    庭前四處飄蘭麝,潇灑處,旖旎非常。

    自然風韻,開時不惹蝶亂蜂忙。

    攜酒獨揖檐光,問花神何屬,離兌中央。

    引騷人乘興,廣賦詩章,向多才子争攀折。

    捐娥道:三種清香,狀元紅是,黃為榜眼,白探花郎。

    《金菊對芙蓉》 飲酒之間,宦萼又說起道:“久不見錢貴,大約像是好了。

    我們此時花已看足,何不乘着酒興,到他家去一樂?”童自大道:“哥這想頭真好,我這兩日也正想他呢,快些去。

    先對二位哥說過,我這一回是定要摸摸他的,二位哥不要吃醋。

    ”大家大笑。

    宦萼叫家人将前次寫的扇子拿着,一群惡少遂一轟到錢家。

     來到得門首,門卻緊閉。

    家人們就上前敲門,敲了幾下,隻見郝氏把門開。

    邬合道:“三位老爺又來訪你令愛了。

    ”郝氏道:“小女病尚未好,得罪衆位老爺,不能陪侍。

    ”宦萼對衆人道:“不要理他,我們隻管進去。

    ”郝氏攔門站住,道:“實在有病,老爺就進去,也不能奉陪。

    ”宦萼怒道:“胡說。

    ”推開門,郝氏見衆人往裡走,那郝氏不敢十分阻攔。

    人也多,阻攔不住。

    宦萼走到錢貴房門口,早見他同一個俊俏書生并坐,互相談笑,不覺大怒,道:“這厮好好在家,如何哄我說有病?放着我們這樣的大老不留,倒陪着酸丁頑耍。

    我煩了名公寫了詩扇來贈他,他反不識擡舉,這等可惡!”惡向膽生,因吩咐衆家人,“替我打。

    ”這些惡仆跟主人作惡慣了的,況此時見主人惱了叫打,遂将門窗槅扇,桌椅擺設,無不打到。

    把個郝氏吓得躲的無影無蹤,代目也不知躲在那裡,财香藏身在蘆柴堆下伏着。

    宦萼又叫家人采那瞎奴出來。

    衆人正待上前,倒虧邬合攔住勸道:“大老爺請息怒,大約這是虔婆的不是,與錢貴無幹。

    萬不可因這些小事氣了老爺玉體。

    ”正勸着,那鐘生見打得太不像樣,又見他叫采錢貴出去,着了急,顧不得捋虎須了,上前說道:【見此數語,方見鐘生非是不識時務之人。

    輕捋胡須須乃護錢貴,為情所使,故奮不顧身耳。

    】“煙花之地,貧富皆可來往。

    即回有病,亦無甚大過犯。

    先生何必如此太甚?”宦萼聽了,越發大怒起來,道:“你這小畜生是何等樣人,敢稱我先生,也敢在我老爺面前來講話?”童自大仗着宦萼的惡勢,大嚷着道:“反了反了,就是我,誰敢不叫我一聲老爺,況我大哥?你叫他做先生,你也睜開眼睛看看他是誰?世上有這樣的體面先生?好可惱,可惡,打呀打呀。

    ”揎拳擄袖的混叫。

    鐘生道:“我黉門中人,稱人先生足矣。

    況我們雖是布衣之士,上可以對王公,如何就說不得話?且官府也不過是秀才做的,何得如此小觑人?”賈文物搖擺着道:“他二老者,江南之大老也。

    你不要把自己之青衿太妄自尊大了。

    你就中舉焉,不但我是你的前輩。

    諒你一貧窮人之舉人,而何能及我巨富之進士者乎?吾語汝弗如也,由此觀之,汝則一妄人也已矣。

    ”宦萼道:“你就算是秀才,我且打了,看你那裡去告。

    不要說你那學道教官,你就三學約上千把秀才,往午門叩阍,到東廠告狀,我也不怕你。

    誰不知道如今當朝的魏上公是我同二弟的祖爺?”童自大道:“哥,那裡有力氣同他講。

    這樣打得不快活,拴起來帶他家去,吊在馬棚底下打個稀爛,才出得我這口氣。

    不然我不惱,怎就不叫我們老爺有這樣天翻地覆的事,我肚子都氣脹了。

    ” 宦萼被他一挑唆,竟聽了他,就叫三四個家人将鐘生拿住,把錢貴拴起。

    邬合又苦勸道:“晚生乞個恩,他這少年人不知事,認不得衆位老爺。

    錢貴又是個瞽目人,可憐見的,求大老爺開恩罷。

    ”正勸不住,隻見宦實京中差來的一個家人,遠行裝束,跑得氣喘籲籲的。

    走到宦萼面前,叩了個頭,禀道:“京中有緊急信到。

    ”随将一書遞上。

    原來是宦實的一封釘封家書,甚是嚴密。

    宦萼忙拆開一看,内中說道:“天啟已崩,崇祯今上禦極,魏上公事已大壞,發往鳳陽看陵。

    在途中阜城縣地方已經自缢,磔屍問罪。

    目今訪拿他黨羽,從重議處。

    我向日拜他門下,未曾助惡,幸得隐密,故尚還未露。

    爾在家要十分收斂,恐為人摘發,身家性命難保。

    萬要小心,諄囑諄囑。

    不盡之言,來人口述。

    ”宦萼看到此處,一團惡興化為冰雪,不覺面色如土。

    賈文物接過一看,他也是有心病的,吓得屁滾尿流。

    大家擠擠眼,一轟出門而去。

    那些家人見主人如此,也不知是甚緣故,也把鐘生、錢貴撇下,趕了去了。

    這正是: 從前做過事,沒興一齊來。

     這宦實父子後來如何?鐘生與錢貴幾時才成配偶?要知衆口來事,仔細接看後文。

     姑妄言卷十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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