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兇淫獄卒斃官刑 奸險龍陽遭暗害

關燈
比親生的兒還疼。

    雖才一歲,也會吃了,買那各樣的糕點喂他。

    漸漸長大,起了個名字,叫作邬繼祖。

    這孩子隻知他夫妻二人是他的爹娘,并不知别有父母。

    連邬合還不知他是甚麼家的,何況于那小孩子?後來撫養成人,承繼了他的宗祀。

    這婦人幼雖淫蕩,到後來改過自新,竟做了一個賢妻慈母,壽考善終。

    那邬合真是: 幹妻反勝實妻,無子公然有子。

     也受用了下半世。

    此系後話,不題。

     再說邬合那一日領了宦萼之命邀賈、童相會,回家歇宿。

    這話還在嬴氏被和尚拐去未曾拿獲之時。

    因一枝筆寫不得兩處的事,此時方又續出。

    他次日大清晨起身要往他兩家去,剛出門,遇見縣裡差來的捕快替他拿人。

    他送了個封兒,又同衆鄰居問了王酒鬼。

    衆役去後,他方得脫身前去。

    【分得清楚,接得明白。

    】正然走着,到了一個人家的大門口,看那個門第,若非仕宦門楣,定是富翁的華宅。

    隻見有十來多歲的一個标緻後生,身穿得十分華麗,打着一個小厮,也隻有十來歲,打得哭喊連天,滿地下亂滾,足足打了有百數,怒猶未息,氣狠狠罵着,走了進去。

    邬合歎道:“一個下人就有過犯,将就打幾下罷了。

    何苦打到這個地位?做主人的恩寬些也好。

    ”傍邊一個老兒笑道:“兄當是主子打奴才麼?這是奴才打主子。

    真是天翻地覆,有冤沒處訴的帳。

    ”邬合驚問道:“請教老爹,這話是怎麼說?我不明白。

    ”那老兒笑道:“牆有風,壁有耳。

    這話對兄說不得,兄也不必問。

    ”他說着,就走了開去。

    邬合聽了,心中胡胡塗塗,猜測不出,也就去了。

     你道這老兒說的是甚麼緣故?原來這個體面的後生,姓牛名耕,字希冉。

    【稀軟的耕牛濟得甚事,不過殺才而已。

    】他父親叫做牛質。

    這牛質有個堂兄,現做顯官,名為牛解。

    【弟為牛之軀質,而兄為牛心。

    牛在一戾,可謂牛兄牛弟。

    】這牛質家中有數萬之富【諺雲:鄉下人不識麒麟,是個有錢的牛。

    大約此語因他而起。

    】,他自幼酷好的是一個色字【牛也好色,出奇。

    】,除妻子苟氏之外【古謂龍交牛生麒麟。

    他牛與狗交,不知生個甚麼異獸。

    】,妾婢約有數十。

    他的房子最大而且富麗【好個牛圈。

    】,卧房之後還有一處小園【閱此偶記起一笑談:一人死去,閻君命其托生,彼雲:“若依得我的願方去。

    ”閻君曰:“你願若何?”彼雲:“我要萬頃良田一湖水,小小花園在屋裡,一妻二妾和氣美,父做告官子甲科,年終百歲而已矣。

    ”閻君道:“世間若有此等人,你做閻王我做你。

    ”牛質卧房之後有小園,又有美妻妾,又兄是做高官,竟将同此願也。

    】,内中有亭有塘,有樓有閣,曲曲折折,甚是幽緻。

    各處俱鋪設床榻,随處興到,便同妻婢們高興一番。

    【各處俱設床榻,本為自己縱淫之地,孰不知亦為令正幸奴之所。

    自做之,妻法之,又何足怪矣。

    】他這園中果然收拾得好,但見那: 潇灑旁軒,高明戶牍。

    畫帖春宮滿壁,書堆淫豔連床。

    庭前院内,碧桃相間海棠紅;廊下階前,芍藥并參玫瑰紫。

    夏月荷花映日,秋來桂蕊飄香。

    繞屋梅花三十樹,垣牆翠竹幾千竿。

    欄杆卐字斜連,窗槅衢花掩映。

    樓閣俱鋪床榻,【一篇贊話,隻為一個閣字,為苟氏幸胡旦之地。

    】庭軒盡設枕衾。

    淫情一動,不拘何處便行;騷興但濃,那管妾鬟混幹。

     園後還有個小便門通着外邊,時常叫家人們打掃出那些污穢之物,【小便門是做後來胡旦的入路,欲瞞觀者眼目,假說出污穢之所,巧甚。

    】就不從内室中走。

    這牛質雖有許多妻妾,總無兒女。

    他這個好淫,不但這些妾婢是他分中應樂之物,至于家中仆婦,不論精粗美惡,他總放不過一個,都要賞鑒賞鑒他們的光毛肥瘦。

    又好南風,龍陽戲子也養着許多,真是一個色精。

    然而以實論之,是登徒子的傳流,隻算得好淫,卻算不得好色。

    他這妻子苟氏,生得風騷俊美,是個綿裡針笑裡刀的婦人。

    任憑丈夫娶妾納婢,他談笑自如,毫無愠色。

    心中雖然醋氣薰蒸,面上從不露一絲形迹。

    【俗語:咬人的狗兒不露齒,此婦人謂。

    】他内中又别有一番心事,待這些妾婢們不但和和氣氣,而且都施些小惠。

    【他雖有一副狗心腸,若以那一種潑悍之婦較之,連此狗婦不若矣。

    】牛質誇他賢德,畏敬他是不消說了,這些婢妾也沒一個不感他的恩私。

    牛質心愛的一個戲旦,叫個胡可,【天下戲旦皆可用這個名字。

    】是蘇州人【也是蘇州人。

    蘇州人的祖父多系水葬,生的子孫多與人走旱路,這風水令人不解。

    】,生得嬌媚如婦人一般,有十七八歲。

    他不在戲班中算的,隻自己家宴,偶然叫他唱幾句,養在内書房中,竟作個婦人妝束,金簪珠墜,俨然一個女子【此輩即不女裝,枕席之間何嘗不俨然一女子?】。

    苟氏時常見他唱戲,恨不得摟到懷中,一口水吞他下肚【他之孽具送入肚去還有妙處,吞他下肚何益?】。

    雖然愛到十分,礙着人多眼衆,無可奈何,隻好眼飽肚饑而已。

    苟氏有一個丫頭叫做紅梅,有二十歲了。

    生得紅白麻子着實俏浪,那牛質自然是饒不過他的。

    但這丫頭年長而騷,主人公的内寵多,雨露之恩不能常波及到他。

    時常牛質叫他往書房中取東西,他也看上了胡旦,反拿話兒勾他。

    他一個做戲子的人,這風月調情是他的拿手。

    況恃着主人公的疼愛,未免膽大,也就想同他做個串字。

    兩個裡都有心久了,但因未得其便。

     這一日早晨,牛質叫紅梅到書房中去取健陽固本丹。

    紅梅到了書房,見胡旦上身脫剝在那裡洗臉抹身,露出一身白肉。

    下穿一條大紅绉紗單褲,白綢褲腰畫着許多人物。

    紅梅心愛得了不得,笑嘻嘻的道:“小厮家也穿條大紅褲子,你那褲腰上畫的是甚麼?”那胡旦正想要調戲他,便把褲腰扯開,拎着那個道:“你看看這樣的好故事。

    ”紅梅一看,原來畫的是春宮。

    他笑得了不得,說道:“不害羞的,一個褲腰上畫這東西做甚麼?”胡旦笑着,故意把手一松,褲子掉了下去。

    一個膫子直豎豎,硬而且大。

    紅梅笑着,打他一下,道:“好大膽子,我在這裡,怎把你老子的頭露了出來?”胡旦就這意兒對面一下抱住,那挺硬的陽物向他亂聳,笑道:“你既不待見他,拿你的皮套子把他裝起來罷。

    ”紅梅笑着亂摔道:“你看我可告訴老爺。

    ”胡旦道:“你不要假做撇清了,我兩個今日完了這心願罷。

    ”紅梅被他調戲的心花缭亂,做作不得了,說道:“這會兒來不得,老爺等着要藥呢。

    過會兒你等我,我有空就偷着出來。

    ”胡旦摟着他親了個嘴,定叫他吐過舌頭來咂了咂,才放了手,取了藥付他拿去。

    到了午後,紅梅果然偷空溜了出來,他二人成了好事。

    如此者多次,久而久之,人也就有些知覺,傳到苟氏耳中。

    苟氏正想個人通線,聽了這話,不但不怒,而反暗喜。

     一日,帶了這丫頭到了後園一個小閣上坐下。

    他做了一個笑容,問那丫頭道:“我聽得人說你同胡旦私偷,可是真的?你實說,不要瞞我。

    ”那丫頭見針着了他的實病,臉色绯紅,毛骨悚然,不敢答應,把頭低着。

    苟氏笑着道:“這呆丫頭,這件事是人的常情,怕的是甚麼?你實說了,我倒不惱。

    我要是怪你,肯在這沒人處問你麼?你隻管放心的說。

    ”那丫頭見主母這樣的開恩,感激入骨。

    況且每常主母待人性極寬厚,從不施打罵于奴輩。

    就說了,諒也不妨。

    遂跪下道:“奶奶天恩,我怎敢欺瞞,事是真有的。

    ”苟氏道:“你起來,我有話問你。

    ”那丫頭叩了個頭,站起。

    苟氏道:“你也同他偷過有多少回數?”丫頭道:“像有十來次了罷了。

    ”苟氏笑道:“他年紀小呢,也會弄麼?他的東西也有多大?”紅梅含羞笑着,不好答應。

    苟氏道:“你還是才見男人的女孩子麼?怕甚麼羞?你說給我聽。

    ”那丫頭紅着臉含着笑,道:“他年紀雖小,那個東西比老爺的還粗大些,會弄多着呢。

    ”【此段雖與裘氏問春花相仿佛,卻無一字雷同。

    說話行事俱各自别。

    】苟氏聽了這話,渾自麻了一下,心窩裡亂癢,【腹内之心乎,胯下之花心乎?】不由得臉上發起燒來,笑嘻嘻的說道:“當真的?我信不過。

    ”【真不真,何預奶奶事?可笑。

    】丫頭道:“奶奶這樣大恩,我敢說謊麼?”苟氏附着他的耳朵,道:“我同你商議,我今晚借個因頭到這裡來睡。

    你到書房裡去約下他,晚上叫他在後門口等着,你開門接他進來,我同他試試,看你的話可真。

    【凡事何消叫奶奶如此費心。

    】你要做的穩妥,我不但重重的擡舉你,我後來看巧就把你配了他。

    ”那丫頭聽見這話,笑容滿面,忙跪下叩頭,道:“謝奶奶的恩典,我此時就去對他說。

    ”連忙的推了個事故,出去約了胡旦,俟晚行事。

    【可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苟氏也滿心歡喜,回到房中,打點夜赴佳期。

     且說天地間造化弄人,【看官拭目看着。

    】真正奇絕。

    他要總成人做個好人,定有好些湊巧的奇遇。

    要總成人做個壞人,也使他有個湊巧的機緣。

    古今來事也多端,不能盡述。

    即如這個苟氏,忽然一點淫心按納不住,叫丫頭去約了這胡旦。

    若是不能湊巧,他脫身不得。

    過了後,或者一回想,自己是主母,那到底是家奴,如何竟鹣鹣比翼,燕燕于飛,做起這樣反常的事來?愧心一萌,翻然自愧悔,豈不使他做了一個良婦?不想剛剛有個空兒,成全了他這淫行,豈非造化弄人?然而又有說者,那《勸善錄》上有十個大字道得好。

    他說是: 我不淫人妻,誰肯淫我婦? 那《太上感應篇》上也有兩句說得好: 善惡之報,如影随形。

     真是絲毫不爽。

    如這牛質貪淫好色,蓄了許多婢妾。

    雖然也是大過,這還罷了。

    至于家中的仆婦,雖然都是主人銀錢買來,但他各有丈夫,豈無臉面?豈無恩愛?以主人之勢壓而淫之。

    内中雖有無恥之流,以賤人之陰得沾尊貴之卵,欣欣以為榮樂者,然後内中已傷了一點陰骘。

    或有身居下賤,雖有貞操之心,而為勢之所淩,不敢不從,你說他這一腔的怨憤可還了得?舉頭三尺有神靈,冥冥之中自然有個乘除加減,折算到他的妻女身上。

    古語有兩句更道得好,他說是: 淫人妻子,妻女人淫。

     雖然是個八字,但隻四個字,上面的四字,何等之樂,下面隻轉換一轉換,何等之苦。

    仔細一想,這個淫字就可化為烏有了。

    【這一段才是書者之本意,那許多淫穢的事,千言萬語不過是這幾句的引頭,看者需知作者之心。

    】 閑話少叙【又瞞人,明是要緊的話,反說閑言少叙。

    】。

    又且說苟氏得了個甚麼空兒,你道是何緣故?這日晚間,牛質家宴,他夫妻二人上坐,衆妾團團圍繞坐着,歡飲說笑。

    或彈絲或品竹,或歌或唱,好不熱鬧。

    這些婦人一個個逞能獻媚,容悅丈夫。

    那牛質有了幾分醉意,這些妾婢如花團錦簇,他見了這些光景,那裡還把持得住?把這個摟過來親個嘴,那個拉過來咬咬腕。

    或拿出這個的酥乳來捏捏,或伸手到那個褲裆中去摸摸。

    這些妾婢見大奶奶在上面,雖知他不吃醋,到底畏畏縮縮,跼跼躇躇的。

    苟氏見了這個機括,心中暗喜,便立起身來,說道:“我在這裡,你們未免拘束。

    我的酒也夠了,我到後邊小閣上去睡,讓你們暢快玩耍罷。

    隻叫紅梅同我作伴去,别的丫頭都在這裡伺候。

    ”牛質大喜,吩咐點燈。

    衆人恐怕他是心懷醋念,還再三勸留,他決定不肯。

    牛質道:“奶奶是極賢慧的,倒讓他随意罷。

    ”衆妾要送,他也止住了,隻同紅梅點上燈籠而去。

    這牛質以為苟氏去了,省得衆妾婢礙眼,且痛樂一番。

    那裡知道他賢妻也去别尋樂境。

    【他同這些婦女取樂,不過是頭蠢牛。

    那苟氏隻同胡旦一個取樂,牛便化而為龜矣。

    】 苟氏的一隻小腳隻剛三寸,每常自卧房中到堂屋内,不過數尺之地,必然要扶着個丫頭。

    一步挪不得幾寸,略跨遠些就像要跌倒的一般【寫盡浪婦妖态,世上真有此類。

    】。

    此時園中系鵝卵石鑲的路,七高八低。

    雖有燈籠照看着,到底有些黑影。

    隻聽得他兩個高底闆兒格噔格噔的響,走得飛快。

    紅梅穿着平底鞋,反落在後邊,趕不上他。

    由不得心中暗暗失笑。

    到了閣上,紅梅忙點上大燭,爐中爇上香。

    繡帳高懸,錦袅鋪設停當【這種華麗鋪設,卻與狗睡,殊覺可惜。

    】。

    苟氏心忙意急,催他快去接胡旦進來。

    紅梅也不拿燈,黑影中悄悄的去了。

    這苟氏雖然淫興發作,但自己是主母,且年紀尚未三十,未免有些含愧。

    心中暗想:“若對了面,到底不好意思。

    兼之無寒溫可叙,不如先脫了衣裳睡下,等他弄過之後就罷了。

    ”【奇想,先脫了衣裳便好意思乎?】脫衣睡下。

    不多時,隻見紅梅來說道:“他來了。

    ”苟氏道:“叫他上床來罷。

    ” 那胡旦忙脫光了上床,也無可說者。

    鑽入被中,見他已是精光,就上肚子弄将起來。

    胡旦先見紅梅約他時,聽得主母這樣大恩,拿臍下的這件美物賞他,無可報恩之處,就把主人公放在書房中的春藥酒吃了許多在肚裡,安心來奉承奶奶。

    那苟氏也有些醺醺醉意,酒興正濃,色興大熾,見他弄了進去,十分高興,覺得比牛質的果粗大些,幹法也甚得竅,而且工夫更久,欣喜非常,一連丢了兩度,叫他暫歇。

    苟氏見他年甚青春,身材小巧,心愛不過,就馱在他腹上,摟着親了他一個嘴,舌吐丁香,彼此合咂了一會。

    苟氏心愛他不過,随口編了個《駐雲飛》贈他,道: 你二九青春,嬌媚嫣然美婦形。

    你把紅褲褪,好個風流棍,粗大勝良人。

    堅而且硬,直搗紅心,如入迷魂陣,把你做異寶奇珍并看成。

     胡旦感主母相愛之甚,也就接口編了一個,在苟氏耳畔嬌聲低唱,道: 恩似天高,賞我褲中這美槽。

    緊暖香幹妙,絕世風流竅。

    情愛盛而饒,将何為報?惟有竭力驅馳,稍盡忠和孝。

    但願你日久天長永不嚣。

     苟氏聽了,愈加歡喜,緊緊的摟了他兩摟,笑說道:“你年紀小小的,被窩中的事倒這樣在行,不枉我失身一場。

    你若如我的心,我就天久天長的同你作樂。

    後來但是有空,我就叫紅梅來叫你。

    你要始終心不改變,我久知紅梅同你有私情,我就把他配與你作妻子。

    ”那胡旦聽了,感恩無地。

    他長了十來多歲,隻遇紅梅一個。

    在書房中做那私偷的事,急忙急促,不過苟且适興而已。

    今見苟氏千般妩媚,萬種風騷,吟吟笑語,不覺魂消。

    且要博主母的歡心,圖賞妻子,又竭力奉承了一陣。

    苟氏覺比每常同牛質交合賽過許多,樂到十二分地位。

    又伸舌頭叫他咂了一會。

    那胡旦鼻口聞得他脂香滿唇,口中嘗得他甜唾融心,在肚子上又抽抽扯扯的動作。

    苟氏心疼他年幼,怕他弄傷了,便道:“你也丢了兩次了,且下來養息養息着。

    ”那胡旦也就依他下來。

    苟氏拿隻左臂與他枕着,用右手将他渾身撫摩,遍身光膩異常,十分心愛。

    又用指頭探探他的後庭,笑道:“老爺每常同你弄弄這個,你也有趣麼?”胡旦也笑了笑,也拿手摸他身上,滑溜如脂。

    先摸了摸酥胸嫩乳,漸次摸到那又肥又凸的妙物。

    他掀開被,縮身下去一看,隻見又紅又紫,小小的一個花心,燈光射着微微的幾根毳毛。

    興又大動,就側身摟抱,兩個挺觸了一會,都乏倦了,互相摟抱着睡了一覺,醒來又親嘴咂舌,兩人調笑上興來,又上身弄起。

    正然兩下綢缪,看看天色漸漸微明,苟氏隻得歇住【狗極降狐,狐極畏狗,不意他兩個竟如此親熱。

    】,叫他起來穿衣,着紅梅悄悄送他出去。

    有一個詞兒述他二人這一番幽會,道: 幽房寂寂簾帏靜,擁香衾,歡心稱,金爐麝袅青煙,鳳帳燭搖紅影。

    無限狂心乘酒興,這歡娛,漸入佳境,猶自怨鄰雞。

    道今宵不永。

    右調《晝夜樂》 還有一首《花心動》的詞說苟氏,道: 仙苑春濃小桃開,枝枝已堪攀折。

    乍雨乍晴,輕寒輕暖,最動芳心時節。

    狡童嬌秀堪相與,且偷閑相攜。

    調舌弄圈套,同衾共枕,鴛鴦帶結。

     此後苟氏但是有空,就叫胡旦進來取樂。

    一日,苟氏行經之後,正值同胡旦弄了一夜,竟受了胎。

    到了四五月上,那牛質知道,喜得非常,那知是個野種。

    不意那紅梅也是月事淨時,牛質偶然同他高興了高興,誤打誤撞,也竟得孕。

    自從胡旦被苟氏占去,他一副精神心力全注在主母身上,并未曾與紅梅沾身,道明明是主人公的嫡種了。

    不想苟氏已知道這丫頭肚中有了丈夫的根芽,他因自己腹中有了寶貨,明日生下來豈不是個異寶。

    設或紅梅也結了子來,不免分了些寶氣去。

    心生一計。

     這一日,苟氏的生辰,家宴唱戲,飲夠多時。

    正本完了,苟氏點了一出《必正偷詞》,一出《西廂》上的書館佳期,叫胡旦唱。

    胡旦先裝莺莺會張生的那種嬌羞,看得好不動人憐愛。

    後來又裝陳妙常,那番浪态沒一個不動起火來。

    那牛質歡喜得隻是笑,連飲了十數觥,也有幾分醉意了。

    苟氏留心他那樣子有些模模糊糊了,忽然指着胡旦,向他道:“這小厮倒唱得好,他伺候你一場,我賞他個老婆,你說可行得麼?”牛質不但心愛苟氏,要遵他的言語,且又愛胡旦。

    聽了這話,笑着道:“這是你的恩典了。

    ”苟氏道:“這樣個好标緻小厮,醜丫頭也配他不上。

    ”就指着紅梅道:“我這丫頭也還生得端正,好配他做個賀新郎罷,倒是一對好夫妻。

    ”牛質并不知紅梅腹中有物【物者犢也。

    】,何況且配了胡旦,寄之外府如收之内庫是一樣,何礙于時常取用?便道:“你既念奴嬌,賞他個好姐姐,有何不可?”點頭應允。

    苟氏恐怕他的酒醒後有變,說道:“今日趁着我的好日子,就在内書房裡權做他二人的洞房,改日再撥房子與他。

    ”遂吩咐管家婆與他收拾。

    他是财主人家,何所沒有?衣裳被褥首飾盆鏡之類查些賞他,把個紅梅打扮得花花綠綠,當夜配了下去,即成好事。

    他夫妻二人,在紅梅是久旱逢甘雨,在胡旦是床中遇故知,一上床就殢雨尤雲起來。

    感念奶奶不失前信,抽一抽,齊叫一聲奶奶。

    那紅梅到了樂極的時候,他一連叫了十數聲:“我那知疼着熱的好奶奶喲。

    ”那知是奶奶的一條妙計。

     過了數月,苟氏生了一子,合家歡喜,牛質是不必說。

    三朝滿月,那親友都來慶賀,熱鬧非常。

    那紅梅配了胡旦,隻五個月,也就生了個兒子。

    他夫妻兩個都知是主人的親種,但怎敢送了上來?少不得認為己子。

    牛質算了算,也知是他的骨血。

    此時苟氏無子,他也就隻得認了。

    今見苟氏已産了麟兒,況丫頭又配下去将半年,這孩子也有了些雜氣,故此就不要他。

    那裡知那丫頭生的雖染了些兔子雜氣,還是真正牛種。

    這正夫人生的毫無牛氣,純乎兔而且雜。

    這雜種就是牛耕了,打的這個小厮就是紅梅所生,與他同歲,豈非奴打主子乎?還有一件異處,這牛耕生得嬌嬌媚媚,與胡旦的模樣竟相仿佛。

    那個小厮粗粗實實,行動言笑與牛質一般。

    這牛質心中也常想:“奶奶所生之子雖類胡旦,但苟氏極美,母美兒子亦美,自然之理。

    ”他并不疑有别故。

    但紅梅之子全像自己,既從小不認,大了如何相認?隻得罷了。

    這小子就服侍牛耕。

    每每他主仆在一處,這家中的妾婢以及下人,無不暗暗指指搠搠的談笑。

    他一家皆知,街鄰因而知道。

    所不知者,就是牛質與牛耕假爺兒倆人耳。

    這妾婢們都感苟氏相待之恩,且事關重大,誰肯做冤家說破? 這日,你道牛耕為何毒打這小厮?牛耕向人家尋了一個小哈叭狗兒,每日叫這小厮抱着。

    此日偶到大門外,不妨那狗一下跳在地下亂跑。

    恰值街上一條大狗趕上,一口咬死了,所以牛耕怒恨打他。

    且說牛質自苟氏得子之後,他常常得意,念那兩句古語道: 無官一身輕,有子萬事足。

     向妾婢們道:“這兩句剛剛合著我了。

    ”喜樂非常。

    又過了二三年,有一個私窠子計氏,生得甚美而騷。

    他有一個癖好,凡與男人交合時,單要弄他的後庭,不喜幹他的前面。

    他有一番的講究,道:“男子中堅久長大者少,短小不濟事者多。

    果然陽物大,本事好,在前面盤桓,自然有許多的妙境。

    若遇那短小而不濟者,不但弄在内中全無知覺,且正在興濃之時,他忽然中止,真使人心中十分難過。

    至于後路,男子中大也可,小也可,長久固佳,快亦無礙。

    那快的,他聳完了,我心中亦不覺怎麼。

    遇着長久而大者,不但其樂無窮,即前面亦有樂處。

    因此十次之中倒有八九次是走後路。

    ”他又有許多的妙想,恐有愛潔淨的人嫌此地穢污,設或有糞屑帶出,豈不為人憎惡?臨弄時,他将紫菜木耳用水泡軟,拌上許多鐵香末,先填入後庭中,同人弄時,不但一點穢物帶不出,且抽得有許多香氣撲鼻。

    有一個賞鑒家取遼懿德皇後的《十香詞》内一首道: 解帶色已戰,觸手心愈忙。

     那識羅裙内,消魂别有香。

     就把“别有香”三字做了計氏的雅号。

    牛質聞得“别有香”的盛名,去嫖了他幾夜,果然枕席之上妙技超群,心愛至極。

    用了将千金弄了他來作妾,以供後庭之樂。

    【胡旦奈何?】隻交七個月,便生下一個女兒。

    牛質暗想道:“我自得了他,隻在陸路驅馳,從不曾水門來生,何得忽生此女?”雖知這娃娃來路有些不明,因沒有多的兒女,也就葫蘆提認了。

    反向人拿話掩飾道:“人說了七成八敗,七個月生的頗多,多是八個月的養不大。

    ”【一笑談雲:有數人閑話,因講起婦人生子女,七個月的養得,八個月的養不大。

    内有一個人道:“也沒有這話,我家祖當年就是八個月生的。

    ”那一個人道:“令祖既是八個月生的,到底養大了沒有?”】因計氏叫做别有香,這女兒是他生下來的,可接了下一字,乳名香姐,家人都稱為香姑。

    可笑這牛質自己的親骨肉明知不認,倒作了家奴的兒子,卻拿這一男一女兩個雜種當作親生。

    豈非天斬其嗣,以償貪淫之報耶?【又是一番棒喝。

    】且按過一邊。

    不知邬合如何去邀賈進士、童财主,與宦公子如何相會,這賈進士與童财主叫甚麼名字,是何出處,要知道他的事迹,再聽下回分解。

     姑妄言卷七終
0.13717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