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兇淫獄卒斃官刑 奸險龍陽遭暗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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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系憲件,不可稍遲。

    勿得疏虞獲罪。

    ”知縣打恭領出。

    此時轟動了合縣男女,都來聚觀。

    看見聶變豹蓬頭赤足枷鎖着,鼻口津津淌血。

    他家那些助惡家奴,都連連牽牽枷鎖在後。

    皆合掌道:“阿彌陀佛,他也有今日這一日。

    ”有的道:“他叫做聶驢子,不知他的膫子有多大呢?”衙役中也有恨他的,見他沒穿着褲子,将他衣服前衿拽起,露出那驢腎樣的陽物,一摔一摔的走。

    他到此時也沒法了,隻低着頭。

    兩邊看的人無不暢快喜笑,小孩子個個拍手打掌的笑道:“都快些來看大雞巴耶!”婦人們見了他那東西,彼此相顧,盡皆咬唇齧指,張目結舌。

    【這日街上好熱鬧】到了縣中,吩咐且下了監。

    知縣收拾完備,連夜解了去了。

     且說那刑廳見許多婦女皆鎖系在廳下,問道:“内中那一個是闵氏?”那闵氏見衆人中單問他一個,恐說他是寵妾重罪,不敢答應。

    刑廳又問了一聲,衆役喝問衆婦女道:“誰是闵氏?”别的婦女指着道:“他就是。

    ”衙役帶到前跪下。

    刑廳問道:“你如何到他家來的?”闵氏戰兢兢的哭禀道:“小婦人原是好人家兒女,被他搶來做……”那個妾字還未曾說出口來,刑廳道:“不消說了。

    ”叫嬴陽。

    嬴陽忙上前跪下,刑廳問道:“你看這是你姐姐麼?”嬴陽時刻念他在心,雖隔多年,面龐兒仿佛認得,答道:“正是小的姐姐。

    ”刑廳吩咐道:“開了刑具。

    ”衙役将鎖開了。

    那刑廳不知嬴陽的來曆,見按台諄諄吩咐,可有不作情的?便向闵氏道:“你可将你的衣服之類進去拿了出來,跟你兄弟去罷。

    ”闵氏先聽說他是那人的姐姐,定睛一看,并不認得。

    但嬴陽當日是個小孩子,如今将四十歲了,又多年不唱戲了,長了一嘴的胡子。

    正在疑心,猛然想起方才叫他的名字嬴陽,疑是嬴旦。

    心中暗喜,遂叩了個頭,爬起才要走。

    隻見衆人中一個小女孩痛哭道:“娘娘你去了,就不救我一救?”闵氏也掉淚道:“我蒙老天爺天恩開釋,如何還救得你呢?”刑廳問道:“這是你甚麼人?”闵氏複回跪禀道:“他六歲時沒了父母,小婦人憐他,當義女養了這幾年。

    今年十三歲了。

    ”刑廳道:“與這小孩子何幹?即是你的義女,你帶了走罷。

    ”吩咐道:“放了他。

    ”衙役與他開了鎖,那孩子同闵氏歡喜叩頭謝恩。

    刑廳道:“闵氏,帶這孩子進去,把他的衣服之類也拿了去。

    ”這明是刑廳作情,叫他拿東西的話。

    【寫此一女子豈非蛇足,不過特做一勢利之歎耳。

    赢陽系按院所托之人,刑廳不但恩待闵氏,即闵氏之義女尚蒙寬宥,可見勢利二字到處無不可行也。

    】闵氏到了房内,将所有頭面盡行包了,系在腰中。

    将上好的衣服包了一大包,背了出來。

    刑廳看見,對嬴陽道:“你領了去罷。

    ”嬴陽、闵氏同那孩子都叩了頭。

    嬴陽拿着那包袱,歡歡喜喜出了門來,叫了兩乘轎子。

    闵氏坐了一乘,那孩子坐了一乘,将包袱塞入轎櫃下,一直來家。

    到了家中,下轎讓入。

    那陰氏迎進,嬴陽叫鋪子裡打發了轎錢。

     他到了裡邊,将一張椅子放在上面讓闵氏坐,向闵氏道:“奶奶你不認得我了麼?”兩眼掉淚,道:“若非奶奶救我,安得尚有今日?奶奶請坐了,我好拜謝。

    ”撲的跪倒。

    闵氏也忙跪下,道:“我當日救你,你今日救我,我也該謝的。

    ”赢陽再三的讓他,他決不肯起來。

    嬴陽叫陰氏攙扶,他也不肯,讓了許久。

    闵氏道:“方才在官衙中既說是姐弟,你若不棄,我們認作姐弟罷。

    ”嬴陽大喜。

    問了年紀,他比嬴陽大三歲,四十一歲了。

    讓闵氏受了兩禮。

    陰氏也拜見了,那孩子拜了舅舅舅母。

    嬴陽将他那鞋取出繳還,闵氏收了。

    擺上酒來飲着,闵氏問道曆年境況,今日如何告理報仇。

    嬴陽把他家事略叙,把告狀的話細訴了一遍。

    又問闵氏的父母住處,闵氏說了。

    嬴陽去尋了他父母來相會了,相隔了二十餘年始得重逢,痛哭了一場。

    闵氏對父母說嬴陽救他的事,老夫妻深感不盡,向嬴陽夫妻再三道謝了,接了他母女二人家去。

     再說那刑廳招告,那告聶變豹的狀子有數百張。

    有白占人家的婦女田産,皆給原主領去。

    【好。

    】餘者候按台發落。

    又清查了他的家俬,造了冊子。

    諸事完畢,起身回蘇報院。

    嬴陽也随了去叩謝。

    鐵按院将聶變豹并首惡家奴并皆處死,其餘男女随輕重發落。

    合縣之人無論受害與不受害者,無不歡欣鼓舞,感恩戴德。

    又差役去拿高世勳,回稱烈女死之次日,即嘔血死。

    按台深以為異,大書“凜然千古”四個大字,勒名于烈女之門。

    把聶變豹的銀子給一百兩與烈女之父高鳳,為烈女建祠。

    【此一事不可少,若漏去,則隻能除惡不能旌善矣。

    】這年正值蘇州一府六縣荒歉,按院委刑廳将聶變豹現存的銀兩,并将家産變賣,赈濟窮民,受恩之民家家屍祝。

     嬴陽辭了回來,同陰氏商議,請了金礦來家。

    陰氏向他說闵氏與他同歲,【此處方出金礦年紀。

    】相貌端莊,生性賢淑,勸他續弦。

    他見情人說合,必然不錯,就煩嬴陽做媒。

    闵氏聽說與公子做正妻,又是富家。

    況系恩弟做媒,焉有不肯之理?金家下禮迎娶,都不消細說。

    闵氏到了金家,他當日雖聶變豹寵妾,因胸中有父翁之仇,不過勉強從順。

    今嫁了金礦,不但年齒相當,且内才甚妙,恩情甚笃。

    金礦見闵氏之姿不下陰氏,覺端莊過之。

    又見他相夫以禮,待妾以和,處家之道無不盡善盡美,十分相敬相愛。

    那嬴陽同這姐姐彼此有相救之恩,金礦同這小舅姆又有相知之素,惟這門親戚更覺得親厚,不必煩叙。

    嬴陽這麼個旦而兼龜的人,有這一點報恩的好處,不但成了個好人家,後來竟還做了官,焉知非冥冥之中報之耶?足見人生何不學好,這是後話。

    再說那邬合的家事,古語有兩句說得好,道是: 好事不出門,惡事傳千裡。

     嬴氏被和尚拐去拿到衙門的這一段新聞,不幾日,合城皆知。

    那龍飏也聞得了這話,心中暗想道:“這婦人和我好了三四年,生生被他爹娘拆散了。

    心裡久要想看看他去,替他叙叙舊。

    恐他夫妻和美,不肯認帳,反弄出是非來。

    他今既肯跟人逃走,定然是不喜他的丈夫。

    聽得說他丈夫成日不在家,我何不踅了去見見他?若有舊情勾搭上了,強似把自己的後竅隻管與别人弄,我也弄弄他的前孔何妨?”想定了主意,【主意雖不錯,孰不知大道不然。

    】打扮起來。

    他雖二十多歲,還做賣圈兒肉大髒頭的生意。

    他年紀大了,比當日更覺在行,會奉承湊趣,所以倒興旺起來。

    他當日跟着遊混公混了兩年,遊混公見他長成了一個大漢,嘴上胡子渣兒也有了,屁股溝子裡的毛也老長的,就把他撇開了。

    有他兒子遊夏流相厚的一個初出世時興的小免子,叫做楊為英。

    【随手就帶出楊為英、遊夏流,何等省筆。

    】他也插上一腳,父子兩個合包着這個小。

    這龍小官見遊混公另叙上了少年,冷淡了他。

    他賭氣把嘴上的胡子挦得幹幹淨淨,屁股溝子裡的毛也拔得光光撻撻,也另相與了個孤老,叫做充好古。

    原也是好人家的兒孫,自幼酷好小官的。

    他的妻子郗氏,【在龍家小子事中帶出充好古、郗氏,甚妙。

    後來再說他夫婦的事,便不是劈空捏出的姓名。

    】生得也甚有姿色,他總棄而不顧。

    在這一件事上,把個小家業花得精光。

    如今手頭短促,不能相與那時興的兔子了。

    恰遇着龍飏這一位老小官,他是新出陽關無故人的時候,賤價就售。

    雖無銀錢,或有酒食,他也就樂從。

    恰好古見他的這種貨物雖不工巧,卻甚價廉。

    不但他慣拾爛棗,而且想道:“俗語說,會嫖的嫖婆兒,會騎的騎騾兒。

    取他個在行受用之意,他這老小官定與初出世的兔羔子不同。

    ”自相與了他,果然枕席之間曆練無比,充好古三魂七魄都落在他身上,把家中無所不賣,替他制了幾件綢絹衣服。

    龍飏辭了他回來,把他掙的這幾件時樣蜘蛛絲織的衣服此時穿起。

    你道何為蜘蛛絲?因他是屁眼裡抽出來的,故有此美名。

    【近來穿蜘蛛絲的人甚多。

    】 這小子搖搖着一路問到邬家來。

    見門關着,隻說邬合不在家,就去敲門。

    誰知邬合正在家中,聽見了,開門問道:“是誰?”卻不認得。

    便道:“是那裡來的?”那小子見了邬合,吃了一個定心拳。

    虧他随機應變,答道:“我姓龍,原是嬴老爹的緊鄰。

    他有信來,我來對了姑娘說。

    ”邬合才要讓他進去,聽後面有人叫道:“邬大哥且站着,我有話和你說。

    ”邬合站住了看時,是他一個相熟的朋友到跟前,讓他同入。

    那人見龍飏在那裡,便道:“我不進去了,有句話同你商議。

    ”邬合道:“你請站一站,我送這位朋友進去就來。

    ”同龍小官進來,叫婦人:“你出來,你家老爹煩人送信來了。

    ”說完,他便轉身同那人說話去了。

     這嬴氏忽聽見爹娘有信來,滿心歡喜,忙走出來,見是龍家的小子。

    舊恨在心,忽然變下臉來。

    因他是寄信來的,不好發作,含怒問道:“我爹的信呢?”這小子這兩三年沒見他,見他的身子發胖了許多,越發白淨标緻,魂都沒了。

    也不看他的臉色勢頭,恃着宿好,笑嘻嘻的道:“沒有甚麼信。

    ”婦人道:“沒有信,你來做甚麼?”那小子笑道:“我當日你甚麼樣的恩情,忽然分開了,我日夜想你。

    這幾年我要來看你,不得個空兒,每日心裡惦着。

    近來又知你為了官事,甚是放心不下,故此特來看看。

    ”那婦人聽了,又羞又惱,變了臉,道:“各家門各家戶,你非親非故,到我家來放屁辣騷的是甚麼?”那小子一團的高興,被他這一掃,也放下臉來,道:“你這沒良心的淫婦,從小兒是我破的身子,肏了三四年,孩子都養過了,我是你的原夫。

    你老子嫌我窮,把你另嫁了人。

    我聽見你跟和尚逃走,捱了拶打。

    我好意來看你,你不認我,這個樣兒待承我。

    我到衙門中告你一狀,說你背夫改嫁,拿了你爹娘來,大家弄到了官。

    我不圖打魚,隻圖渾水,那會你求我就遲了,我還未必肯饒你呢。

    ”【話未嘗不妙,真使赢氏無可答者。

    】這婦人聽了,羞氣得了不得。

    果然怕弄出事來,又出乖露醜。

    眉頭一蹙,心生一計。

    走到房中,招他道:“你進來。

    ”那小子見叫他進房,必有好處,忙跨入來。

    婦人低聲道:“我同你的情還有甚麼說的?我丈夫在門口,你說話不妨頭腦,我怕他聽見,故拿搡話回你。

    是瞞他的,你怎就惱了?今日他在家,不中用了。

    你明日還是這個時候來,我和你說話。

    ”【寫赢氏機變之巧,活脫一個伶俐的婦人。

    】 這小子聽見這話,眉開眼笑,抱着親了個嘴,伸手就要掏褲子。

    婦人道:“看我男人進來看見。

    ”那小子道:“不妨,我望外望着呢。

    ”婦人攔他不住,被他扯開褲子,摸着了陰戶,用指頭挖挖,笑道:“當日和你弄時,隻一條縫兒,如今竟像個大漿口了。

    ”婦人笑着推他的手,道:“你快去罷,後來有日子頑呢。

    ”那小子讨了個實話,也就往外走。

    邬合還同那人在門口說話。

    他出來拱了拱手去了。

     少刻,那人也告别去了。

    邬合進來問道:“你爹的信呢?”婦人道:“那裡有甚麼信呢。

    ”邬合道:“沒有信,他來做甚麼?”那婦人紅着臉,掉了兩點淚,道:“我當日小時在家做了件醜事,要告訴你,恐怕你惱。

    ”邬合道:“你在我家做出這番事來,我還不惱,何況你在家裡做的事?那是個過去的帳,我惱的是甚麼?【好大肚皮。

    】你隻管說。

    ”那婦人把他當日先要去看小子的陽物,并後來養孩子的話,剪頭去尾,隻說:“我當日年小在家,這個人姓龍,是我家雇了使用的,三番五次哄我奸了。

    後來爹娘看得有些破綻,把他攆了,我才嫁到你家來。

    他氣不憤,在大街小巷敗壞我。

    我爹娘住不住,方搬回家鄉去了。

    我恨到如今,不好對你說得。

    今日瞞不得了,實情向你說了,你恕過我罷。

    ”邬合方悟道丈人丈母去的緣故。

    問道:“他無故今日來做甚麼?”婦人道:“他今日又想來奸騙我,我變了臉罵他。

    ”他要往衙門去告的話也說了個盡情。

    又道:“我哄他明日來,我同你商議,等他來時,你躲在後院裡。

    他要奸我的時候,我叫喊起來。

    你拿住他,或打個臭死,或送他到官,才出得我這口惡報。

    ”邬合搖頭道:“使不得。

    這一鬧起來,私休不得,一到了當官,你少不得也要出去。

    他當堂說出舊話,又添一個醜名。

    ”婦人道:“據你這樣說,明日他來,拿甚麼話回他呢?”邬合見嬴氏這一篇言詞,也知他有了幾分的烈性,還要試他一試,便道:“你既和他有舊情,他來也沒有甚麼歹意,不過想同你叙叙舊情。

    你和他弄弄,了了他的心願,好好打發他去,也就罷了。

    何苦又多事,惹是招非呢?你要瞞着我做,就是你的不是了。

    你既對我說了,我已知道你的心,你隻管同他弄,我不惱的。

    我明日出去讓他。

    ” 那嬴氏的臉通紅,發急道:“哥哥,你把我真看得豬狗不如了。

    我做了不肖的事,你還這樣恩情待我。

    如今就殺了我,我也不肯依從了。

    ”邬合聽說,知婦人是實心改過從善,心中暗喜。

    又道:“你果然恨他麼?恐怕到底有絲毫的情分。

    ”婦人道:“他奸了我幾年,還負心揚我的醜呢。

    弄得我父南女北,我恨他深入骨髓,還有甚麼情意?”邬合道:“我想在這裡了,倒有一條好計,才除得這個禍根。

    不然,你終久被他纏繞不妙。

    隻怕你下不得毒心。

    ”嬴氏道:“若有妙法敢自好,就是殺了他叫我去償命,我也情願。

    有甚麼毒心下不得?”邬合見他是真心,遂向他道:“也不用殺他,也不用與他償命,隻如此如此,【兩個如此,送了一個小官。

    】這般這般,可不出了你的氣,把這禍根就拔掉了。

    你說可行得麼?”嬴氏歡喜得了不得,說道:“好好,明日就這樣行。

    ”一宿晚景休提。

     次日起來,早飯後邬合要出門。

    婦人叮囑道:“外邊憑著有甚麼要緊的事,今日千萬可要回來。

    ”邬合道:“我知道,不用你囑咐。

    ”去了。

    午間,婦人把大門闩拔了虛掩着,坐着在房中等他。

    這小子活該倒運,走将來了。

    這正是: 豬羊走入屠家,一步步來尋死路。

     這小子死到臨頭尚不自知,喜喜歡歡走來赴約。

    到了門口,見門是虛掩着呢,推開走了進來,婦人也笑臉相迎。

    【這才是笑裡藏刀。

    】他一把抱住,就要求歡。

    那婦人道:“使不得,我家的今日還在家,才出去買東西去了,就回來的。

    你不見我開着門等他呢,撞來看見怎麼了?”那小子急了,道:“這怎麼樣處?你哄了我來,叫我空空的回去。

    ”婦人道:“我怎麼肯哄你?今日早間有人來約他今夜吃戲酒,有一夜不得回家,你到日落掌燈後來,我等着你。

    你輕輕的敲門,不要叫别人聽見。

    【心深而且毒。

    】我接你進來,你在我這裡過了夜,明日五鼓再回去。

    神不知鬼不覺,你道可好麼?”那小子當婦人是真心,他歡喜非常,摟着道:“親親,久不見你那寶貝了,我急得很了,将就且見見意兒罷。

    ”那婦人道:“不好,你留此精神,夜裡憑你弄罷。

    這會子怕他回來遇見,問你來做甚麼,你怎樣答應他?你快些回去。

    ”那小子舍不得,定還要扯開了褲子摸了摸,親了個嘴。

    他也怕邬合來撞見,無言回答,隻得忙忙去了。

     日色禦山時分,邬合來家。

    手裡拿着個紙包兒,又拎着些銀锞白錢。

    【說猜要做甚事?】敲門進來,問道:“他來了不曾?”婦人笑道:“來了。

    ”就把先的話向他說了。

    兩個人笑着,将包兒打開。

    一包是靛花,一包煙子,一包瀝青。

    又把前次婦人擦指頭剩下的銀朱,【好記性。

    】也取出來,拿幾個碗裝了。

    都用香油調好,尋出幾枝舊筆來洗淨,都放在那邊客座桌子抽屜内。

    又尋出一根曬衣裳的細長繩子來,也放在客座屋裡,找了個棒槌放在手邊。

    安排停當,專等他來行事。

    看看天晚,夫妻飽餐了夜飯,點上燈來。

     約起更時候,隻得外邊輕輕敲門,知是他來了。

    邬合拿着棒槌躲在廚房裡去,那婦人出去開門,放那小子進來。

    忙把門插上,走進房來。

    那色鬼把婦人抱在床上,不暇言就替他褪褲子。

    【真可有趣。

    】婦人總不推辭,他自己脫得精光。

    也沒工夫上床,就站在床前,扛起婦人的兩條腿來,将屁股拉出床沿外,燈光下照得甚明,站着一攮到根。

    一個其大無外,一個其小無内,那小子如渴龍見水,命也不顧,下死力一陣亂抽,不多幾下就完了事了。

    正在麻歡的時候,被婦人伸手将他的脖子摟過來,把舌頭遞在他的口内。

    這小子快活得了不得,咂了幾下。

    那婦人也叫他伸過來,【不意赢氏竟善兵法,這叫做将欲取之必姑與之。

    】那小子忙把舌頭伸出,恨不得連舌根都吐出來送入他口中。

    被婦人緊緊含住,猛的下力一口,格蹬一聲,齊齊咬下。

    【也可為他的醜聲之報。

    】那小子疼得喊叫不出,一跤跌在地下。

    婦人忙把斷舌頭吐出,叫道:“有賊了,快些來。

    ”【果是偷花賊。

    】隻聽得房門外喝道:“賊在那裡?拿住了,不要放他走了。

    ”那小子正疼得發昏,耳中忽聽得這話,曉得是被他暗算。

    也顧不得衣服,爬起來,精光着就往外跑。

    那邬合嘴裡吆喝,卻不進來。

    他有心算計無心,在房門外等着。

    說時遲那時快,他才一隻腳跨出房門檻,屋内有燈,外面黑,看不真切,被邬合下死力對準踝子骨一下打得哼的一聲,一交跌倒。

    邬合上前按住,坐在脊背上。

    【邬合會降龍。

    】那婦人也将穿上褲子,拿出燈來。

    【細。

    此等句極易漏者。

    】取過繩子來,同邬合将他緊緊的背綁起來。

    那小子舌頭沒了,疼得一聲也無。

    腿又打傷,又跌得昏頭暈腦,動也不能一動。

    況這小官隻會屁眼中捱那挺硬的膫子,棒槌打踝子骨上,從不曾嘗過這橫量的木棒槌。

    他掙挫不得,任他夫妻二人舞弄。

    邬合把他綁得定定的,然後起來把他的頭發打開,婦人已将日間預備的寶貨都搬了出來,邬合用瀝青将頭發替他刷得直豎豎的,然後将油調的紅黑藍三樣顔色,從頭至腳,二人用筆一陣混塗亂抹,彩畫了個花花綠綠,【畫工畫龍原是五彩的。

    】将銀锞紙錢替他渾身挂下。

     婦人向小子道:“你奸了我幾年,我那些兒虧了你?你還四處花敗我。

    你今日又想來奸我,我且出出氣着。

    ”拾起棒槌來,拿那一頭細些的把兒,對準他的糞門,盡力往裡一插,竟進去了四五寸,疼得那小子把屁股隻是扭。

    又拿着一根細繩,将棒槌紮緊,系在他腰間。

    一頭在糞門内,一頭托在外邊。

    又找出幾根舊頭繩來,拿了些爛紙拴在棒槌上,像個大尾巴。

    【這棒椎可名曰華韻。

    何以言之?曰龍尾。

    】才提将起來,開門放他。

    那小子得了命,一瘸一跛的才要走。

    他夫妻二人各拿了一把錐子,照屁股肉厚處戳了兩下,【這屁股昔日也曾有人愛惜過,今日何不幸一至于此。

    】那小子疼得又叫不出來,屁眼内又是棒槌塞着難走。

    戳得沒奈何,隻得瘸着腿一拐一拐的沒命往外跑。

    邬合還恐他躲在僻靜處,故意的大吆小喝,後面攆着。

    那小子怕錐子利害,直往前奔。

    邬合一直送他出了大街,見去遠了,方才回家關門。

    夫妻笑了一場,上床而卧。

    他這條死巷内竟無一人得知。

     再說那龍飏跑到街上,已有二更天氣。

    人都盡了,靜悄悄的。

    雖有微月,昏頭昏腦,連路都認不清白。

    拐呀拐的亂跑,遠遠看見一簇人拿着燈籠,知是巡夜的官來了,轉身往回裡就跑。

    那官同衆人已經看見,說道:“那是個甚麼東西,快快的趕上。

    ”衆人一轟趕來,那小子被趕急了,腿瘸着也跑不動,倒站住了腳,有個要人救他的意思,卻說不出話了。

    衆人離他不遠,見他不動,反吃了驚。

    仔細定睛一看,從不曾見過這麼個怪物。

    衆人心裡都是有些發毛,膽小的退在人背後躲着看。

    有幾個膽子大的,高聲喝問,又不見他答應。

    那小子分明是說甚麼,因舌頭全沒,說不明白,隻聽嘴裡嗚噜嗚噜的叫。

    那官兒仗着膽子,說道:“要是人必定會說話,他隻會叫,不是鬼定是妖怪。

    我們人多,陽氣盛,逼住了他脫不得形。

    你們快動手打,不要被他走了。

    ”那小子也聽見了,着了急,越發奔了人來,要人看看的意思,嘴裡更叫得兇。

    衆人見他撲了來,心中大慌。

    想是本官說的有理,到底是讀書的人不同。

    又恐他先下手傷了人,仗着膽,一齊上前。

    一頓亂棍,打得腦漿直流,渾身骨折,方敢近前。

    将燈籠照着細看,方知不是鬼怪,倒是個人怪。

    吃了一驚,道:“這官兒因太通格物,格錯了。

    ”默無一言。

    次日報了察院,差人驗看,唇外血污,口中無舌。

    肛門内有棒槌一根,備圖了一個形狀呈上官府。

    就知是這人定是因奸被人暗算,究無謀主,又無屍親,吩付地方掩埋。

    這小子奸了人家閨女,這原是女子先去就他,還情有可恕,世上有幾個魯男子柳下惠?但隻後來揚他的醜,無情負義。

    他已有了丈夫,今日又想來奸他。

    其情原自可惡,一死也不為屈。

    但這邬合夫妻也算下得毒手。

    這個小子的父母見兒子數日不歸,四處尋覓了幾日,杳無蹤影。

    隻疑他跟了好龍陽的大花子去了,再也想不到他這一首。

    這小子也隻算個無主的孤魂罷了。

     再說那邬合次日到街上,紛紛聽得人說昨夜有一樁奇事。

    一個人不知作了甚麼壞事,被誰人弄得如此如此形狀,【先邬合的如此如此是起,這兩個如此如此是結。

    】下此毒手,送了一條性命。

    聽了,回家告訴嬴氏:“除了你病根了。

    ”夫妻笑了一場。

    有一首詞兒說這獄卒兇淫并龍飏的愚呆,道: 惡毒從無過禁卒,逞兇那懼遭刑樸。

    歎嬴氏雖淫,坑他機阱,幾乎就木。

    堪笑龍飏愚滿腹,想當年風流再續。

    似投火飛蛾,猶欣欣的,反被情仇戳。

    上調《雨中花》 此後這嬴氏同邬合過得好不和美,邬合也疼愛他至極。

    一日,邬合因有事到城外,忽然聽得一個墳圈内有小孩子啼哭,忙走去大一看,卻是個一歲來的男孩子,一臉的痘瘡。

    原來這孩子出的是火症痘兒死了,他父母怕狗吃他,撂在人家墳圈内。

    這一夜得了露氣,又沾了土氣,複又活了,故此啼哭。

    邬合滿心歡喜,抱了回來,叫嬴氏好生養着。

    過了幾日,痘兒好了,好個白淨的孩子。

    他夫妻二人知道自己不能生育的了,待這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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