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春蠶自縛魂夢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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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黨齡随即将近日龍虎莊發生的種種事故詳細說出。

    霍陵和葉重山雖是見聞廣博,也不禁駭異不置。

    最後聽到銀劃即君方麟正與花玉眉在一起,天馬行空霍陵扼腕歎息道:“昔年桓公玄兄和方長壇兄并稱劍中雙絕,想不到這兩位劍術名家最先去世!” 荊登齡微微一怔,心想;“我可沒有提到方麟之父已經逝世的話,再說我根本不知道方麟父親的消息。

    霍着這話從何說起?” 葉重山該道:“方長桓死了?隻不知他的兒子是不是象他一般驕傲自負?” 桓宇道:“方麟兄果是一身傲骨,江湖罕見。

    劍術也盡得真傳,小侄曾經跟他動過手。

    ” 天馬行空霍陵道:“今尊和方長垣都是性情孤傲之人,他們昔年時時較量劍術,想不到到了你們這一輩,情形仍無改變。

    昔年方長垣總是落在下風.你們比劃的結果呢?” 桓宇道:“小侄功力淺薄,不是方麟對手!”他象是提及别人之事一般,面上神色如故,毫無羞愧之色。

    霍葉二人都覺得奇怪,便不再提此事,霍陵沉吟一下,望住葉重山道: “方長垣既已去世,還有何人可找?” 荊登齡忍不住道:“晚輩記得沒有提及方老前輩去工怕話,霍世叔還須設法打聽此事!” 天馬行空霍陵微笑道:“你們有所不知,南桓北方這兩位想法都十分奇怪,他們一生不收門人并且說過除非他們身故,他們的劍法決不會由别人手中出現在江湖之上,是以桓宇、方麟這兩位世兄一旦踏入江湖,便可知他們皆已亡故!” 大廳角落忽然傳來一聲脆響,似是玉磐之聲。

    葉重山眼中射出淩厲光芒,修忽隐沒。

    霍陵低聲道:“你們少說話,切記!”龍虎莊三老和桓字正在尋思這句吩咐有何用意之時,隻聽葉重山冷冷道:“我看老霍你的功力實在尚未達到足以助我打通經脈的地步。

    你還是帶了這一幫人走開的好!” 天馬行空霍陵道:“兄弟無能為力的話,天下再也找不到可以助你之人!目下峰兄的三個侄子皆已趕到,你最好變了主意!” 時重山道:“我的主意決不改變,你們若是立即離開,我的女兒或能無恙歸來!” 霍陵道:“葉兄恐怕還不明白兄弟的意思!” 時重山道:“我用不着明白,你們若是不走,我這把老骨頭就快保不住啦!” 霍陵低聲道:“葉兄聽着,峰兄家傳絕藝,外人決不能在旦夕間通曉領悟,但這三位是他親傳子弟,隻須看一遍,或者可以助你打通已經僵化的脈穴,再說那封遺書,關系重大,你拿着也沒有用處!” 葉重山道:“誰說這些東西在我手中?” 左側窗外忽然傳入來一陣冷冷語聲,道:“酒家也要瞧瞧!”人随聲現,打窗外飄飛來一個黑黑瘦瘦的老和尚。

    橫眉豎眼,相貌甚是兇橫。

     葉重山斜睨和尚一眼,道:“原來是少林派大孽尊者,你想瞧什麼?”大孽尊者倚窗而立,道:“酒家這一兩日脾氣很壞,你别惹我!”葉重山冷冷道:“笑話,葉榮跟你師兄大宗上人争雄鬥勝之時,你還差得遠呢!”大孽尊者道:“我師兄現在是掌門方丈,他從來不管灑家閑帳,你提起這等陳年舊事有何用處?” 霍陵哼了一聲,道:“尊者可知葉兄目下雙腿癱瘓?”大孽尊者不加理睬,霍陵又接着道:“貴派高手如雲,消息靈通,想必已知葉兄千金下落?”大孽尊者道:“酒家不管這些閑事!”他一直望住葉重山,這時接着又道:“你怎麼說?給不給灑家瞧瞧?”他倒底要瞧甚麼卻不說出。

     這個和尚的蠻橫無禮,天下少見。

    但霍陵居然忍住,并不發作,龍虎山三老和桓宇都十分詫異。

    葉重山冷冷道:“我也想瞧瞧司徒峰遺書中寫的什麼,何隻是你!”大孽尊者道: “你最好爽快拿出來,别惹火灑家,要了你的性命!” 植字大喝一聲,挺身而出,道:“你要了誰的性命?”大孽尊者望他一眼道:“好明氣,你是誰?”桓宇道:“南昌桓宇!”大孽尊者道:“你不行,聽說你不行,聽說你被勾魂怪客崔靈勾了魂,又做過毒中之聖,若是那時,還可以試幾招!” 龍虎莊三老都大為駭怪,心想這些經過怎的這麼快就傳到了此地,隻聽大孽尊者又道: “那個救你的女孩子呢?如果是她,灑家倒要瞧瞧她學得百花仙子沈素心幾招工夫?” 霍陵葉重山直到此時才知花玉眉的來曆,都驚噴出聲,霍陵道:“想不到沈素心也死了!唉,大匠奇才皆已凋落,隻好讓鼠輩橫行!”大孽尊者大怒睜眼道:“誰是鼠輩?”霍陵道:“難道你自列鼠輩之内?”大孽尊老道:“酒家自然不是!”霍陵道:“這就對了,你睜眼豎盾作甚?” 大孽尊者嘿嘿冷笑一聲,道:“灑家不是找你們鬥嘴來的!” 桓宇一縱身落在他面前五六尺之處,道:“說得好,在下來領教尊者絕藝!”大孽尊者從他話聲中已測度出他功力深淺,知道遠不如自己,搖首說道:“灑家赢了你也算不上一回事,再說你憑什麼身份代葉重山出手?”桓宇還未回答,葉重山眼中閃出感激之光,大聲道:“他目前雖是老夫的世使身份,但昔年老夫曾與公立兄有過約言,他應當是老夫的東床快婿!” 這話一出,龍虎莊三老都恍然大悟,那桓字起先為何不願來此的原因。

     大壁尊者道:“桓宇站穩了沒有?”桓字運功蓄勢,道:“站穩了便怎樣?”大孽尊者吸一口真氣,身形暴漲,接着揮拳擊去。

    他們兩人相距五尺有餘,大孽尊者這一拳縱是伸直手臂,還差兩尺許才夠得到。

    桓宇知他要用拳力隔空傷人,當即舉掌封住胸前要穴。

    霎時但覺一股強猛力追湧擊而至,口鼻難以呼吸,連忙發出掌力。

    誰知這一拳的力遭強勁之極,硬封固然不行,即使是用卸手法也卸不開這股力适,登時站不牢身子,蹬蹬蹬退了六七步之多。

    他正待揉身撲上,使用貼身肉搏手法。

    耳中隻聽大蘋尊者喝道:“慢着!”桓宇煞住去勢,大孽尊者接着道:“灑家方才的一拳隻是教你們見識見識少林種拳的威力,桓宇你的功力不足,上來隻有送死!” 恒字眼中泛射出狠毒的光芒,殺機填膺,舉步走到牆邊,伸手摘下一柄寶劍。

    大率等老嘿嘿冷笑道:“别的人若是存心坐視此子送死,灑家成全他便了!” 葉重山霍陵兩人都不禁一震,葉重山道:“桓宇賢任,你過來,老夫有話跟你說!”天馬行空霍陵站起身軀.隻待桓宇回到葉重山身邊,便即發話出戰。

     桓宇遲疑了一下,堤腳一步,向葉重山走去,霍陵此時迅快轉念要不要顧大局出手?抑是暫且忍抑住這一口氣?原來他早已和葉重山商議過,決定設法集中正派請高手的力量對付外敵,此所以他一直忍氣吞聲。

    擔字已走到葉重山太師椅前,葉重山道:“賢任暫息雷霆之怒,可把手中之劍桂回原處,将右邊的第三把取下,那是以北極一種香木制成.稱為飄香劍。

    賢侄可仗此劍站在老夫身邊,負保護之責!” 天馬行空霍陵聽了這些話,便又坐下。

    桓字如言換了一劍回來.立在椅後。

    但覺此劍極輕,與普通竹木無異,恰好配得上自己的家傳劍法。

     忽地一聲無量壽佛傳,入廳中,接着一道人影從另一面窗戶飄飛人來,落地現身.如是個面白無須的中年道人,背上背着一把長柄利斧,廳中衆人都花異打量來人,各各心想這道人内功好生深厚。

    原來尋一聲無量壽佛震得衆人耳朵隐隐生疼。

     道人打個稽首,道:“貧道并步虛,來自武當,因見少林道兄來後,久久不出.是以冒昧進來瞧瞧,還望葉老施主恕罪!” 衆人都微微動容,原來武當派近二十年以來,公推井步虛的落月斧為全派第一。

    目下雖然隻窺見他的内功造詣.但已可推知他确是名不虛傳。

     葉重山道:“并真人好說了,貴派掌門白藤真人可好!”井步虛道:“京師情健如昔,都是托葉老施主的福!” 大事尊者道:“灑家幹什麼事你都要跟着麼?”井步虛道:叫。

    道豈敢,隻有這一樁須得随骥尾!”大享尊者舉步走過去,相隔五六尺左右,握拳劈去,大喝道:“豈有此理,吃我一拳!” 井步虛退了半步,出掌一黏一引,便把拳力盡行化卸,目中道:“道兄何苦動辄出手!” 大事尊者怒道:“走,有種的便出去決一死戰!”井步虛淡淡一笑道:刊、道看過司徒大俠遺書之後,道兄愛上那兒動手都行!”大草尊者轉回身軀,道:“葉重山聽見這話沒有,快拿出來讓我們瞧瞧!” 葉重山還未回答,大門外傳來一陣極是沉重震耳的步聲,似是一個體重逾千斤之人行走,衆人不禁轉目望去。

    隻見一個虎背熊腰的中年大漢一步步走入來,每一步踏下去,便發出沉重得震耳的聲響。

     大拳尊者道:“喂,你是誰?”并步應接着道:“小道隻聽說衡山派四十年來隻有南嶽野樵潭空谷老施主煉成這金鋼腳的功夫,想不到這位施主盡得衡山真傳,功力驚人,可喜可賀!” 衡山派原是五大門派之一,但二十餘年以來,這一派幾乎已在江湖絕迹,而這一次人人皆知少林、武當、峨嵋、括蒼四大派高手已到達江陵,卻沒有絲毫關于衡山派的傳聞。

     那中年大雙頭上刻得精光.上衣敞開,露出黑茸茸的胸毛和墳突的肌肉。

    相貌粗野。

    他注意地打量并步虛一眼,才道“兄弟婁堅,道長可是武當派第一高手并步虛真人?”井步虛見他知道自己名聲,甚是喜悅,稽首道:“不敢,不敢,正是小道!”婁堅道:“你除了白藤真人之外,才真的是武當第一高手。

    我除去師父譚空谷之外,也是全派第一,咱們比劃比劃,瞧瞧誰成難不成?” 并步虛心中大怒,想道:“這厮好生橫蠻無禮,難道我真怕你麼?”當下長笑一聲,道:“這話正合我意,走,到外面比劃去!” 委堅搔搔胸口的黑毛,道:“慢着,等我瞧過司徒大俠遺書,再跟你動手!”這兩句話正是井步虛早先對大李尊者說的,隻氣得井步虛臉上漲紅,一時答不出話。

    婁堅又道:“想膝的人還有不少,都在外面躲着,大概不是好人,并真人你說是也不是?” 他這一聲真人叫得并步虛心火立消,道:“對,恐怕不是好人!” 話聲未落,兩道人影分别從兩扇窗外飛入來。

    衆人迅快打量,隻見一個長得身高面瘦,頭發斑白,隻剩下一支左腳,右脅下挾着一根粗大鋼投。

    此人單足屹立,自然透出一般森殺之氣。

    另一個卻是中年文士,身法極是迅快輕靈。

     葉重山道:“想不到峨嵋派人屠施獨足,括蒼金筆書生岑謝都駕臨小樓……” 人屠施獨足面寒如水,不聲不呼。

    金筆書生岑澎卻拱拱手,道:“擅闖之罪,尚祈葉老前輩擔待一二!” 婁堅拍一拍光頭,道:“人人都說訪将不如激将,這話當真不假!”人居獨足冰冷的目光閃動一下,移到葉重山面上,道:“老葉你倒底拿不拿出來?” 全廳之八,隻有荊登齡獨自凝視着敞胸光頭的婁堅,心想此人外表粗野異常,但其實心思靈敏,手腕靈動,一言片語就能使别人消氣息怒。

     葉重山在衆目注視之下,面色冷淡如常,緩緩道:“老夫不拿出便詩如何?” 五大門派的高手都愣了一下,面面相觑。

    要知葉重山自下雙腿癱瘓,不能行走,全身武功也等如廢去。

    因此這五人雖有通天本領,也不能迫一個殘廢之人動手,殺他更不行! 隻聽葉重山又道:“老夫已決定不拿出來,你們想怎樣,說呀?”婁堅嘴唇暖動了一下,卻終于沒有出聲。

    荊登齡一直暗暗注意他,當下在心中琢磨他想說的是什麼話,何以終于不說出來。

     人屠施獨足冷冷道:“你怎能不講道理?”葉重山道:“我偏就是不講!”忽然廳外有人接口道:“他耍賴也可以,我們可以對付他的女婿!” 廳中諸人聽了此言,心中都暗道:“好惡毒的主意!”轉眼望去,隻見一個全身黑抱,頭面罩着黑市的人站在門口。

    接着又有一個颀瘦的中年人出現,此人雙眉挂垂,面色蒼白,衆人見了泛起冰冷之感! 大事尊孝首先道:“此計雖然有點惡毒,但想來當必十分有效!” 衡山高手婁堅道:“這兩位是誰?”并步虛謹:“一位是勾魂怪客崔靈,一位是冷心孤客唐天元!”婁堅道:“他們是出主意之人,不知可敢當真這麼做?” 勾魂怪客崔靈冷哼一聲,道:“有什麼不敢……”婁堅道:“兄弟這話不是有心得罪,隻不過尊駕當衆喝出此法,不免使人誤以為尊駕隻是放一把野火的存心!” 崔靈用那對鋒利如劍的眼睛凝視着此人,暗想這條大議表面上雖是粗豪流放,但其實增長權謀之術,這一番話好生厲害。

    他一面轉念,一面施展出攝心大法,婁堅目光湛然,神态自若,絲毫不被地勾攝去心魂。

    冷心孤客唐天元一言不發,舉步向桓字走去。

    桓宇怕前面坐着的老人難堪,縱出尋丈,擎出手中木劍,登時有一股淡淡的異香飄散在大廳中。

     冷心孤客唐天元雖是冰冰冷冷的,面上毫無表情,但卻不是驕傲自大,隻是天性冷僻,不愛開口說話,他走到桓宇身前五尺左右,但停步供拱手,接着亮開架式。

     桓宇道:“你們既是蓄意加辱,已沒有什麼好客氣的了,何不取出兵器,打個痛快!” 冷心孤客唐天元點點頭,伸手制出背上斜插着的仙人掌。

    桓字大喝一聲,揮創進擊,連發三招,竟把唐天元迫退五六步之遠。

     人屠施獨足怪聲叫道:“不行,不行……”崔靈冷冷道:“别鬼叫!”施獨足怒容滿面,鋼拐一點葉的一聲,人已淩空飛起,向霍靈撲去。

     崔靈明知此人乃是峨嵋派亨譽極隆的高手,那肯輸了先手,以緻落在被動之勢,當即提一口其氣,溜步上前揮掌劈出。

     他這一掌掌力威狠異常,格獨足雙腳尚未沾地,本可用鋼拐搶快一步先攻,但他乃是姜桂之性,老而彌辣,不願占這便宜,也出掌封拍。

     蓬的一聲,兩人乍合便分。

    崔靈第二掌緊接着又拍出,勁力勢道比第一拿更加成狠,施獨定再出掌封架.竟震得退了半步。

    崔靈第三掌劈去,施獨足發覺他掌上力造更強,這一掌若是接實了,勢須互受内傷,落個兩敗俱傷之後,隻好借勢飄退九尺遠。

    但鋼拐一點地,叮的一響,便又撲了回去,揮拐砸去。

     崔員制出腰間緬刀,接戰數招,托地縱出圈外,冷冷道:“目下沒有功夫纏鬥,你要打個痛快,咱們另約!”格獨足見他功力深厚,刀法精奇,當真不是一時三刻之内可以取勝,便點點頭,道:“好,等會約好再打!”當下退開一邊。

     衆人見勾魂怪客崔靈的掌力居然能把人屠施獨足震退,不禁都對他刮目相看。

    其實崔靈隻是心計過人,早一步施展出神雷五掌。

    他這一門掌功另有運功集力的心法,能将全身真力完全在一掌之内發出,是以威勢特别霸道,論起真正功力,自然及不上人屠施獨足。

     那邊廂冷心孤客唐天元的仙人掌已經發揮威力,将桓字逐步迫退,他的仙人掌沒有出奇的招數,單以精純深厚的内力迫使對方劍法施展不開。

     全廳之人都看得出桓手功力有限,但家傳劍法确實極是神妙,尤其是他每一招都講究意在劍先比起其他家派劍法,顯然獨具化弱為強之妙。

    忽見一道銀光從戰圈處電射而入,擊在唐天元的仙掌人上,葉的一響,登時把唐天元震得退了兩步。

     那道銀光掉在地上.卻是一把薄如柳葉的短劍,衆人不禁心頭大震.暗想那冷心孤客唐天元武功何等高強,居然被這一口薄薄的短劍震退兩步,可見得發劍之八功力之深厚。

     桓字正待趁隙反攻,耳中隻聽葉重山大喝道:“字兒回來!”這個老人已改口稱他做字兒,透着十分親熱的意味。

    桓字應聲退到椅側,葉重山冷冷環顧四周衆人一眼,道:“老夫雖是雙腿癱瘓,不能行動,但身上功夫仍在,近年煉的一百四小刻也不是好對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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