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色江湖龍虎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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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上一服塵頭,在朝陽下風馳電掣般向前疾卷。

    塵影中依稀可見乃是一輛輕巧馬車,由兩匹駿馬撿行。

     此地乃是徐州府地面,沿着這條大路一直前馳,大約三裡左右就是名震武林的龍虎山莊了。

     駕車的是個醜陋壯漢,手揮長鞭,動作迅快有力。

    他忽然回頭大聲道:“前面半裡左右有道石橋,隻可容雙騎馳過,那石橋靠我們這一端分為兩條大路,目下另一長條大路之上,有一騎飛馳而至,似是有心搶先在我們到達之前,越過石橋……” 他一面大聲說話,一面頻頻轉回頭瞧着,手中長鞭不斷探動,發出裂帛似的刺耳響聲。

     馬車飛馳速度更快,眨眼之間已離那道石橋不及三丈,但同時之間,左面那條大路上,蹄聲如雷,塵頭中一騎飛掠而至。

     以雙方的速度,恰好是一齊沖上石橋。

    但問題可就發生在這裡。

    如果雙方都不相讓,三匹馬勢必被擠在石橋的青石欄杆之内,不但馬匹有擠死的可能,大概馬車也得翻跌出橋外,至于那個騎士,也是不死則傷。

     這一刹那間,雙方不約而同地勒住去勢,那三匹馬登時響起一片掙紮急嘶之聲。

     由于雙方速度極快,因此雖是及時煞住,卻都到了石橋邊。

     馬車上的醜陋大漢喝道:“真真混蛋,你可是活得不耐煩了……” 在他側邊數尺遠那一騎的騎士冷冷哼一聲,揚目向這醜陋大漢和這輛馬車上下打量。

     這位騎士長得修眉朗目,面如冠玉,年約二十三四,身上一襲青布長衫,已顯得甚是破舊。

    這時胯下駿馬猶自騰綽喘嘶,一望而知此馬不但腳程奇快,而且性子極烈,錯非具有上乘騎術之人,休想駕馭得住。

     那醜陋大漢多看來人幾眼之後,心中甚感迷惑,猜不出對方絲毫來路。

     那青衫少年哼了一聲,便不再言語,醜陋大漢洪聲道:“你可是龍虎山莊之人?”那青衫少年搖搖頭,道:“不是!” 醜陋大漢接着道:“不管是不是,都給我滾開,不然的話……” 那青衫少年一拎手中缰繩,胯下的馬立刻向前沖去。

    醜陋大漢怒喝一聲,健腕一翻,長鞭發出“唿”的一聲,宛如靈蛇般迅急掃去。

     這一鞭不但力道勁厲,而且辛辣異常,競是向馬頭頸攔掃。

    若然被他抽中,這匹駿馬非立斃鞭下不可。

     那青衫少年陡然左手勒缰,上半身卻向右邊斜截,右手伸處,就在鞭梢快要抽中馬頸之際,一把抓住。

     這一手迅快俐落,顯然是沖鋒陷陣時護衛馬匹的上乘身手,武林之中,罕曾得睹。

     醜陋大漢不得怔了一下,左手一抖缰繩,兩匹駿馬立刻沖前尋丈,然後急兜回來停住,那輛馬車恰好橫塞住石橋通路。

     青衫少年抓住鞭梢,冷冷喝道:“你這人真真橫蠻不過,這一點小事,也值得向我坐騎施以毒手麼?” 醜陋漢于托地跳落地上,戟指道:“小于下來,否則就範你落馬……” 青衫少年劍眉輕聳,朗目之中陡然閃出兇光,微微一晃,已飄落地上。

     醜陋大漢洪笑一聲,道:“小于真有種……”話聲中蓦然振腕猛甩長鞭,似是想奪回長鞭,掄掃對方。

    青衫少年五指一緊,馬步微沉。

    隻見那條長鞭在兩人手中繃得筆直,但誰也不曾被奪出手。

     青衫少年沉聲道:“你到龍虎山莊找誰?” 醜陋大漢這刻才知道對方當真不是易與之輩,但他心中雖是暗加警榻,口中仍然暴聲應道:“這龍虎山莊還有什麼人好找,自然是找司徒峰啦!” 青衫少年哼了一聲,道:“我正好也要找他。

    ” 醜陋大漢已用力猛奪兩次,仍未奪回長鞭,這時突然松手丢了長鞭,迅快掣出背上長刀,疾躍上去,迎面猛劈。

     那青衫少年也丢掉長鞭,橫躍數步,避開他這一刀,厲聲道:“你如果再橫蠻無理,可别怪我出手反擊……” 醜陋大漢縱聲長笑道:“好小子!你接得住伍大爺十五招刀法的話,就算你赢……” 青衫少年随手在路邊折了一截樹枝,朗目之中又射出兇光,冷冷道:“很好,我要瞧瞧你十五招刀法有什麼出類拔萃的能面……” 有道是行家一伸手,便知有也無。

    這青衫少年不但院指之力特強,而這刻竟然折枝當劍,準備抵擋對方鋒快長刀之舉,分明是内家高手無疑。

     醜陋大漢暴笑一聲,道:“折枝當劍可不是鬧着玩的,這一手唬唬别人,也許管用。

    看刀……” 他踏中宮,走洪門,迎面一刀劈入。

    但刀鋒微偏,暗寓奇正相生之妙。

     青衫少年修眉一皺,疾然橫躍數尺,冷冷道:“果然有點門道,怪不得這等狂暴橫蠻……” 醜陋大漢跟蹤撲去,刀風呼嘯而響,光華盤旋刺劈,招數奇奧辛辣。

     那青衫少年頓時被層層刀光圈住,隻見他輕登巧縱,騰挪閃避。

    間中揮技發招,黏開敵刀,雖然處在挨打被動之勢,但一時三刻之内,似乎尚不緻于落敗。

     眨眼之間,雙方已激鬥了七八招。

    那醜陋大漢越戰越勇,長刀之上隐隐發出風雷之聲。

     但青衫少年依然能夠閃避封拆,宛如水漲船高,局勢不見得更劣。

     看看又戰了四五招,青衫少年有三四次出招封拆,手中樹枝明明被對方長刀所中,卻不曾被那鋒快異常的長刀削斷。

     馬車簾子微微一動,閃出一道人影,落在戰圖例近,身法煞是輕靈迅快。

     這道人影落地現身,卻是一個佩刀侍婢,年約十七八歲,面貌醜陋,卻穿着一身紅衣。

     她高聲道:“伍爺,這厮一身武功乃是二十多年前突然從武林消聲隐迹的桓公公嫡傳心法……” 她說到這裡,那個青衫少年面上泛起驚訝不禁之容。

    他心神一分,險險被姓伍的醜陋大漢長刀攻入。

     隻見他突然振腕抽掃,揮枝如劍,奇招疊出,刷刷刷一連三招,把醜陋大漢迫退了四五步之多。

     那紅衣侍婢高聲道:“伍爺請改用反式,以左掌護身,但不必傷他性命。

    ” 青衫少年詫訝忖想道:“看這女子一身侍婢裝束,而且口口聲聲稱此人為伍爺,身份自是低了一等。

    可是她卻出言指導此人變化打法甚至命他不得傷我,這種情形,實在教人費解?” 正在轉念之際,那醜陋大漢已變化刀法,招數均是反轉過來施展,這一來雖是手法怪異難測,但力道難以貫足,而且破綻甚多。

    不過當青衫少年接戰之後,這才感到對方這一路反式刀法,令人别扭難防,而對方的右掌。

    總是搶先一步,封住破綻。

     他一邊抵擋了四五招,便顯得手忙腳亂。

    耳中猛聽那紅衣侍婢在一旁喊了一聲“着字”。

    果然手中一震,那截樹枝,被削掉大半截。

     醜陋大漢刀光飛灑,緊密迫攻,忽地一掌擊中他的右肩。

     青衫少年一面運動抵禦,一面借勢卸力,急急倒退。

    一直退了尋丈,才站穩身軀。

     他被對方這一掌打得俊面變色,羞憤交集。

    不過卻沒有受傷,可見得他一身真實武功,委實高明之至。

     那紅衣醜婢躍到他面前,冷冷道:“請問你貴姓大名?前赴龍虎山莊有何貴幹?” 青衫少年怒形于色地瞅住她,嘴唇緊閉,似乎不願置答。

     紅衣醜婢接着道:“尊駕氣量未免太小,竟然如此忿恨,同時也不敢見示姓名,可謂膽小如鼠!” 青衫少年受激不過,厲聲道:“大丈夫行不改姓,坐不改名,性桓名字便是。

    至于前赴龍虎山莊之故,卻不能告你……” 那紅衣醜婢嘻嘻一笑,表示心中滿意,她不笑時已夠醜陋,這一笑之下,露出一排焦黃闆牙,更加醜惡可厭。

     她轉身直奔馬車,轉眼間已鑽入車廂之内。

    那個性伍的醜陋大漢亦已躍上馬車,長鞭一揮,驅馬過橋。

     青衫少年見他們行動怪異,更不知車廂之内是否還有别的人。

    當下也縱上馬背,緊跟着那輛馬車,直向座落在山環中的龍虎山莊馳去。

     那龍虎山莊莊前有道河流,形成天然屏障,莊子建于山環之中,分為左右兩進屋字,一望而知這座山莊取名為龍虎,必是代表兩個人,是以莊中屋宇也分為左右兩進。

     河上又有道石橋,目光從橋上越過,便是一片布置幽雅的因林,那左右兩進屋宇的大門都隐沒在花卉樹木之後。

     那輛馬車及青衫少年這一騎直渡石橋,剛剛駛過,兩名壯漢從樹後閃出來,攔住馬車去路。

     姓伍的醜陋漢子勒住缰繩,厲聲道:“此地可是龍虎山莊?” 那兩名壯漢都露出微怔之色,右邊的一個緩緩道:“此地正是龍虎山莊,尊駕高姓大名?有何貴幹?” 那醜陋大漢道:“大爺姓伍名放,你們快浚回去,叫司徒峰出來答話……” 兩名壯漢神色變動,既詫且怒,其中一個雙目一瞪,朗聲大喝道:“好小于,你竟敢到這龍虎山莊撒野賣狂,簡直是活得不耐須啦!” 旁邊的壯漢扯一扯他的衣袖,道:“等我來說……”他接着向那醜陋大漢伍放道:“朋友明知此地乃是龍虎山莊,并且指名要見螃大爺,不知可是以前舊識,特來尋他?” 伍放冷冷道:“那有這許多廢話!” 那壯漢道:“如果朋友不說清楚一點,卻教我等怎生入内通報?” 伍放兇睛一突,正要發橫,車廂内突然有人掀簾出來,卻是那名佩刀的紅衣醜婢。

    她哼了一聲,道:“你們入内告訴司徒峰,可說是二十年前滇北玉龍山見過一面的故人來訪……” 那兩名壯漢齊齊哦了一聲,轉限向車廂中望去,但車簾深垂,目光無法望透。

     人家既然說出是二十年前滇北玉龍山見過的故人,來曆已明,他們自應入内通報。

    但這兩名壯漢卻不移步,互相對望一眼,左邊的壯漢突然大聲道:“請姑娘轉問貴上是否二十年來一直居住在滇北玉龍山上?” 那紅衣醜婢眉頭一皺,道:“你們當真不識進退,我家主人豈是随便就與低賤之人答話的?” 兩名壯漢不禁怔一下,繼而湧起怒容。

    右邊的壯漢冷笑道:“姑娘也不打聽打聽,龍虎山莊之中的人,踏入江湖上,那一個不是受盡武林同道敬仰尊祟?假如你們存心來此惹事生非,我等兩人雖然算不了什麼人物,但也不容你等猖狂撒野……” 紅衣醜婢在鼻孔中哼了一聲,道:“就煩伍爺略施手段,教這兩個無知之輩吃點苦頭!” 伍放長笑數聲,長鞭一揮,鞭梢宛如靈蛇掣動,直向那兩名壯漢卷去。

     兩壯漢齊齊高聲大喝,倏地分開,身法相當迅快。

    鞭梢電掣般卷到右邊那人,這壯漢急急舉掌劈擊。

    那知掌力未到,鞭梢已紹回去,疾掃左邊之人。

    左邊的壯漢身形微側,使出擒拿手法疾然抓去。

     微聽“啪”的一聲,這名壯漢右小臂上衣袖已裂,皮膚上,現出一道紅印,原來已被鞭梢抽了一下,卻沒曾拿住。

     醜陋大漢伍放狂笑聲中,二度揮鞭進擊那兩名壯漢。

    誰知這一回那兩人都不燥急輕進地出手擒拿他的長鞭,僅僅拳打掌劈。

    震開鞭勢。

     因此伍放一連揮擊了四五鞭,卻徒勞無功。

     那紅衣醜婢移步走到車廂旁邊,仁立一下,似是凝神傾聽車廂中人的吩咐,接着便步回原位,道:“伍爺,你的鞭法對付不了龍虎山莊的秘傳武功,何不棄鞭用掌?” 伍放大聲道:“你說得有理……”倏地丢掉長鞭,一躍下地,運向左邊的壯漢撲去。

     那青衫少年桓宇勒馬站在馬車之後,不言不動,不知底細者,定然以為他是保護馬車之人。

     伍放這一棄鞭用掌。

    形勢頓變,隻見他以一敵二。

    綽有餘裕,雙掌之上發出淩厲嘯風之聲,攻勢綿綿不絕,把那兩名壯漢迫得團團直轉。

     七八招過去,伍放大喝一聲,其中一名壯漢應聲跌開四五尺遠的地上,剩下一名壯漢仍然奮勇抵拒。

    這名壯漢出手招數不但精奇奧妙,而且顯出一派磊落風度,一望而知他學的乃是名門正派的功夫。

     但雙方功力懸殊,不到三招,伍放晃身搶入,健臂疾伸,五指已扣住那壯漢脈門。

     戰事立時結束,伍放狂笑一聲。

    道:“憑你們手底這兩下于,就敢攔阻伍爺,當真太不自量力……” 忽然一道人影從樹影中縱出,落在伍放前面,此人落地現身,卻是個身穿杏色長衫,五官端正,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中年人。

     這人落地之後面上微含怒意,但仍然不出惡聲、抱拳道:“尊駕何故與敝莊晚輩動手?” 伍放兩眼一瞪,厲聲道,“他們不識進退自取其辱,你如果是懂事的,即速入内去把司徒峰叫出來!” 那中年人微微一怔,随即恢複如常,緩緩道:“尊駕要見敝莊峰大爺,請先釋手,區區還有話說!” 伍放健腕一抖一推,那名壯漢不由自主跌開數尺以外。

    伍故道:“跟你也沒有什麼好說的,遞速把司徒峰叫出來……” 那中年人緩緩道:“區區荊修善,目前掌管龍虎山莊,是以尊駕如若要在敝莊尋人,此刻算是找對人啦!” 伍放哦了一聲。

    道:“你既是姓荊,這樣說來,必是這龍虎山莊龍魄荊浩後人了?” 荊修善領首道,“尊駕說得不錯……”這時,已有一名壯漢掙起身,向他說出伍放之名,以及他們自稱二十年前滇北玉龍山故人來訪的話。

     荊修善看這陣仗。

    對方既是自稱故人,但無疑是對頭仇敵尋上門來。

    當下神情轉冷,道:“請伍兄轉貴上,就說是來得不巧,螃大爺目前不在莊中。

    同時不妨轉告一聲,那就是二十年以來,江湖上已無人再駕臨敝莊過訪峰大爺……” 伍放疑惑地皺一皺眉頭,道:“他當真不在莊中?” 荊修善面色一沉,肅然道:“敝莊峰大爺俠名震動天下、武林中有誰不知,他若在莊中,決不至于不敢見客!” 伍放哦一聲,道:“這也是道理……”正要轉身,那紅衣醜婢已舉步走過來,道:“敝上說荊爺話中似乎隐含别情,隻不知司徒峰不在莊中,是否暫時外出?抑是出外已達二十年之久?” 荊修善道:“煩姑娘上覆貴上,敝莊峰大爺離莊至今已達二十年,目前下落無法奉告!” 紅衣醜婢轉身走到車廂旁邊,聆取訓示。

    馬車後面的桓宇按缰挺坐,面上全無一絲表情。

     荊修善不禁打量他幾限,接着向伍放道:“敢問伍兄,那一位騎士高姓大名?” 伍放道:“他性桓名宇……”下的話還未說完,那紅衣醜婢業已回轉來,大聲道:“荊爺小心,婢子奉命領教貴莊秘傳武功……” 她話聲一落,檄一舉步,已欺到荊修善面前。

     荊修善微一怔神,腳下橫移兩尺,正要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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