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三彩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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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訝。

     二人離開福岡後,談話中盡量回避理查德。

    布魯特和橫田老人被害事件。

    他們都在想:找到勇造後,一切疑惑都會消除。

     盡管父親的某些行動可疑,但她和哲夫都堅定地相信沒有問題。

    絕不能用警察的眼光來看待勇造的行動。

     理查德。

    布魯特被殺事件發生的當兒,勇造正在現場,并且帶着手槍。

     橫田老人被殺翌日,勇造飛往香港。

    按理,他的這些行動,肯定被列為重要的懷疑對象。

     二人所以不承認這種邏輯推理,是出自他們對勇造的信任。

     既然迄今為止仍找不到勇造的下落,哲夫自然會産生直接拜訪理查德。

    布魯特商店的想法。

    對此,麻也子也很理解。

    哲夫甘冒風險,要觸及一下問題的核心部分。

     “理查德。

    布魯特商店或許因力經理死亡而換人,但我們目的是為判斷您父親是不是去過那裡。

    ”哲夫的話簡捷果斷,情緒略顯焦躁。

    昨天夜裡,他對麻也子談活時卻是那樣溫文爾雅。

    現在也許是由于他即将精神抖擻地開始行動吧!“拜托啦!”飯畢,麻也子邊放下茶杯邊說。

     “還有件事我放心不下。

    您說過,您父親沒有保藏過高價古董,那麼有别的重要東西嗎?”哲夫問。

     “嗯,”麻也子陷入沉思。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

     “我向您說過,爸爸在事業上取得成功以後,在福岡住宅的貯藏室裡存有一些古董,最貴的約值五十萬日元。

     “後來,當我進女子中學時,又看到一個用蒲草包裹的物件。

    我問媽媽,媽媽說那是爸爸為别人代存的重要物品,不知道确實是什麼。

    在我家遷到東京時,就看不見啦!”哲夫點點頭。

     “那個物件有多大?” “大約高四十厘米、寬三十厘米” “有特征嗎?” “沒有。

    因為外面包裹着蒲草,就不曉得啦”“這倒很有參考價值。

    ”哲夫又陷入沉思。

     麻也子擡起頭,發現佐濑出現在餐廳的入口處。

     “佐濑君來啦!”麻也子告訴哲失。

     “哦。

    ” 佐濑做了個在門廊等候他們的手勢後,從入口處消失了。

     二人步出餐廳。

    佐濑身着一套裁剪得體的西裝,端坐在門廊沙發上。

     “抱歉,還沒有消息”佐濑向麻也子低頭緻禮。

     “不,讓您費心啦”麻也子說。

     “一流、二流的旅館問遍啦,全都沒有。

    三流旅館條件極差,有些甚至是男女雜處的下等小店。

    那裡一般用廣東話接客,我跑了二、三處,也碰壁啦!”“我想出個好辦法。

    本港有專門為人跑腿的包打聽,幹這個行當的都是些十分熟悉本地情況的人。

    他們常代高等觀光客人壓價購進高貴首飾。

    其中有個叫新谷的人,還算和我有點交情。

    這種在銀行不能大大方方出入的人,對黑社會情形卻了如指掌。

    ”“那些專為發财而來香港的日本人,是他們的好主顧。

    他們講一口地道的廣東話,對旅館非常熟悉。

    請這種人幫忙,一定很快奏效。

    ”“可是新谷這個人的蹤迹很難找。

    今天早上我打電話找他,他還沒回公寓。

    這家夥經常打轉轉的地方,我也能估摸出來。

    不如把新谷抓住,讓他的觸角發揮作用,總比我們用生硬的廣東話到處亂問強得多”“那就快去找吧!”哲夫幹脆地說。

     “新谷熟悉金首飾和黑社會的情況,對古董也内行嗎?”“當然内行!在本地能撈到大錢的交易,一是金首飾,二是古董。

    他在這兩方面都掌握着極豐富的情報。

    ”“太好啦!快把這個人找來,有些事要向他打聽呢!”哲夫從沙發裡站起身。

     “稍等一下,新谷活動的角落都是不三不四的地方,砂原小姐一道去怕有些不便。

    剛才進旅館時,我向服務台問過了,上午十點送日本客人去九龍觀光的客車恰好有個空席。

    ”佐濑又轉向麻也子說:“一個人呆在旅館裡太悶了吧?我們回來前,請您自己去參觀一下,如何?”麻也子倒沒主意了。

     “去吧!”哲夫也從一旁督促。

     麻也子點頭。

     觀光客車在旅館門前發車,麻也子和二人告别。

     麻也子上車時,哲夫在耳邊低聲囑咐:“不要多想,好好散散心!”一個不惹人注意的人一直在注視着從門廊走向觀光客車的三人。

    他正是麻也子和哲夫飛來香港時,坐在後排座席上偷聽的那個男子。

     這人目送觀光客車發車後,那雙銳利的眼睛又透過寬邊眼鏡盯着哲夫和佐濑鑽進出租汽車。

     然後,他慢慢地走到對面,把自己短小粗壯的身體挪進公用電話亭。

     他的神色有些緊張。

     3 麻也子打算通過觀光緩和自己的緊張情緒。

    哲夫也說父親來香港一定有些原因。

    出去轉轉也好!觀光隻能了解表面現象,但熟悉一下本地也是需要的。

     觀光客車在旺角一帶駛過,這裡是九龍最繁華的街區。

     車上的導遊女郎向客人介紹了參觀路線;穿過旺角,經難民街後轉到荃灣工業地帶,最後到達勒馬州和中華人民共和國邊境交界的地帶。

     麻也子聽到導遊女郎滔滔不絕的解說,腦海裡出現了一種奇妙感覺。

     在女子大學東方史課程中講述的十九世紀的世界狀況,似乎又在這裡再現。

    令人矚目的是,香港,仍殘留着殖民地傷痕,仍是英國直轄之地。

    連此刻觀光客車行駛在其中的九龍,也是英國租借地。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相繼掀起了民族獨立運動。

    但在中國大陸的一角還殘存着殖民地。

    這在麻也子看來,真是不可思議。

     旺角是充滿生氣的商業區,從車窗望去,到處可見堆積着的商品。

    然而,給人印象最深的地方,卻是觀光客車經過的難民街。

    那一帶與世隔絕的狀況令人瞠目而視。

     為收容難民而建的八層大廈鱗次栉比。

    令人奇怪的是所有窗戶都沒上玻璃。

     五、六個難民走過來請求施舍。

     如果掏錢向對方施舍,往往會被認為是在顯示日本人的優越感,所以麻也子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感惰。

     “一家人住幾個房間?”麻也子邊看着路旁大廈邊問導遊女郎。

     女郎笑着回答:“幾個房間!不過十平方米的面積住着七、八個人哪!”“啊!”麻也子吃驚了。

     “沒有電梯,連喝水也要花錢去買。

    一加侖水要付港币五元、日元三百。

    ”“生活在這兒的人,每月工資多少?”“這兒幾乎都是體力勞動者。

    他們的平均月薪大約是港币三百元,折合日元一萬八千。

    ”麻也子想,這不是僅能維持動物生活最低水平嗎?據說,香港難民階層不下五十萬人。

     這個事實使麻也子所受到的刺激之大,遠比參觀香港豪華夜景時更甚。

    “疍民的生活水平更低。

    在香港,約有六十萬人口的水上人家,和他們相比……”女郎壓低聲音說,“香港總督的月薪是四百萬日元!”不錯,十九世紀殖民地的特點,仍在這裡保留着。

     她又想:自己住在高級的香港旅館之中,是和貧民階層完全隔絕了。

     麻也子此時的感受,大概與昨天夜裡哲夫重述父親的話“對中國犯了個小小罪過”有關吧?戰時,父親在大陸和中國人打過交道,但麻也子卻是生平頭一次接觸中國人。

     麻也子的感受由于緊接着出現的一件小事而加深了。

     一位面無表情的中國人遞給麻也子一份傳單,她心不在焉地把它拿到手中。

    那位中國人默默地向所有見到的日本人分發傳單。

     麻也子在觀光客車裡打開那份傳單。

    傳單内容是本港中國人緻日本人的控訴信。

    麻也子想:真有趣!随後,饒有興緻地讀起來。

     标題是:“向日本各界人士緻意”幾個大字。

    這是一篇用日文寫的控訴書,左側用原色印了一張漂亮的日本發行的軍票。

     信的開頭:歡迎您來港觀光,在您遊覽玩樂之餘,請思考下列問題。

    “”一九四一年,貴國舊軍隊占領香港時,以酷刑逼迫市民用港币兌換貴國的軍票,您知道這件事嗎?“下面還寫着:“至今在香港市民中還存留着三億日元的軍票不能兌現。

    ”麻也子聯想到昨晚和哲夫的談話,父親的反省曾使哲夫深深感動。

    三十年前積下的怨恨,在這份傳單上清清楚楚地傾瀉出來。

     正如父親所說:“不管以何種理由,侵入他國領土,殺害他國人民,都是罪惡。

    ”麻也子的目光再次回到傳單上。

     這張傳單僅僅把準以忘懷的戰時惡行和無法抹煞的曆史事實重加叙述而已。

    “軍票的存在,令市民無法遺忘貴國舊軍隊的侵略和殘暴。

    ”“今天,貴國已成為富國。

    但二十餘年前的舊債尚未償還,能說是體面的嗎?”控訴信以這樣的話結束了。

     這份傳單上提到的某些事實,似乎與麻也子本人沒有直接聯系。

    但麻也子卻覺得自己也有責任。

     車内,導遊女郎繼續介紹沿途風光: “在路的右側,看到的城壁是著名的錦田部落,名叫錦田城門村。

    它是十一世紀前後修建的,如今仍殘留在那裡。

    ”這個村子出名的原因,是一八九九年英國軍隊侵略中國時,村民們曾勇敢戰鬥、抵抗到底。

    如今,英雄們的子孫仍然生活在這塊土地上。

     麻也子感到這裡也留着傷痕。

     從前随随便便讀過東方史,這是又一個痛苦事件在她的腦海裡重現。

     其他觀光客人對這份傳單采取了與麻也子完全不同的對待方式,許多人不屑一顧地随手扔掉。

     車中大部分人把導遊女郎的解說當做耳旁風。

    也許由于盛夏的悶熱,相當多客人在打瞌睡。

     對麻也子來說,在今天的觀光中,不管是聽到的還是看到的,都使她深受刺激。

     “這裡是雙方都在嚴密監守着的和廣東交界的邊境。

    ”觀光客車來到邊境。

    正如女郎所說,香港一側設有牢固的監視所。

     一條河流通過邊境。

    河裡沒有防護栅。

    在中國一側,浮動着警備艇。

     在周圍甯靜的田園風光襯托下,這種戒備森嚴的警衛設施顯得格外刺眼。

     “俗話說”不能渡過的大井川“,這條河流就是一條不能越過的河流。

    諸位進人本港時填寫了入境登記表,但這裡的邊境卻不許任何人通過。

    ”女郎繼續解說。

     日本有名的湍急河流,江戶時代,曾經禁止架橋和渡船往來。

    這是麻也子生平第一次看到的陸地相接的邊境。

     香港之行使麻也子見識倍增。

     她懂得了在國與國之間往來,要辦理護照和填寫入境登記表之類的麻煩手續麻也子蓦然想起在香港入境管理室填寫登記表的情形。

     “啊!”麻也子不禁失聲叫起來。

    入境登記表上必須填寫在本港的落腳處!麻也子記得自己在上面寫了:“HOTELSTAR,HONGKONG(香港明星旅館)”。

    入境管理室對表格進行嚴格審查,遺漏一個字母也不能通過。

     毫無疑問,父親的入境登記表上也應寫着旅館名稱。

    假如——假如去入境管理室查閱父親的入境登記表,那麼不是可以立刻知道父親的落腳處嗎?這真是萬沒想到。

    她巴望馬上返回旅館。

    遺憾的是,觀光客車乘客不準單獨行動。

    特别是在這遠離村落的邊境。

     麻也子心急如焚,邊境風景對她完全失去了吸引力。

     4 觀光客車在九龍一家寶石店門前停下,客人們進去買東西。

    預定下午四時三十分返回旅館。

     麻也子沒有心思奉陪别人,她想盡快回到旅館把自己的重要發現告訴給哲夫。

     觀光車的領隊人從早上發車開始,就反複強調要慎重地對待單獨行動。

    這種要求照理也不過分。

    九龍是講廣東話的地方,往往英語都不能通用。

    這裡又是人煙稠密的地方,一旦發生遊客丢失或迷路的事,就不得了。

     觀光車到達寶石店時,麻也子問領隊:“明星旅館在附近嗎?”“相當遠呢!”。

     麻也子聽到這話後,心情有些沮喪。

     為了防止被竊,不管是在觀光車裡,還是在街頭上,都不能随便掏出錢包。

    即使在商店付款時,也要設法不讓别人看到錢包。

    至于手提包,更不可從手中離開。

    對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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