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關燈
聽老頭兒吩咐。

    黃雀接過香資,就靈巧地叼起一個小太陽旗,碎步跳上神殿,鈴聲一響,抽出一個卦帖。

    然後打開封條,把圭蔔帖遞在伸出的手心裡。

     黃雀伶俐可愛,麻也子看出了神。

     當然,對于在女子大學受到現代科學教育的麻也子來說不會相信占蔔之類的事。

    可是,麻也子的腦海中忽然産生也掏五十日元硬币試一次的念頭。

    那個黃雀真逗人喜愛埃不知是“山雀”、還是“知鶴”。

     麻也子付了香資。

    那個可愛的黃雀拜過神殿,就叼個卦帖放在她的手上。

    麻也子微笑着離開了卦攤。

     麻也子聽别人講過,要是祈問商業前景,這種占蔔總是拟“吉”、“大吉”之類的話來搪塞。

     “随便放在一個樹枝上……”麻也子向四周張望了一神社旁的櫻樹上,系結着許多卦帖。

    人們抽到不吉利卦簽,按慣例系在樹枝上,意思是把卦帖退還給神。

     為了使細長的卦帖容易系上,麻也子打算把它折疊來。

    這時,一個“兇”字進入她的眼簾。

    她怔住了。

     她才想有“吉”或“大吉”之類的字樣,仔細一看上卻标着“占蔔”、“五号”、“兇”。

    在加括号的“命運”二字下面寫着:“現在,你不要讓最親近的人從身旁離開。

    ”卦示雖兇,遵神訓則能化兇為吉。

    “”毫無價值。

    “麻也子想。

    她長期按受的現代教育,使她不會聽任這樣的擺布。

     再接下去看,卦帖上還有“時運”、“财運”等欄目。

     “婚事”一欄裡寫着:“雖是良緣,結成卻遲。

    ”麻也子看到這裡就停下了。

    下面還有“待人”、“失物”、“外出”等欄目。

    麻也子想把卦帖系在櫻花樹枝上。

     蓦然,一種背叛理性的念頭湧進麻也子腦海。

     她最親近的人——就是戴上素日有反惑的墨鏡,暗藏手槍,到五條闆的古董商店去拜訪的父親。

    出于對父親的挂念,不相信命運的麻也子也動搖了。

    準确地說,她覺得眼前的“兇”卦和以前心中的疑慮有着某種呼應。

     麻也子走下抵園石階,喊來出租汽車,她想回旅館。

     經過五條坂時,又看了一眼那幢大樓。

     “下車?”這個想法在麻也子頭腦中一掠而過,但立刻就否定了。

    此時,麻也子心中雖覺不安,卻還沒有什麼實在想法。

    回到旅館,在服務台取鑰匙時,她看了看父親房間的鑰匙,“49”号仍然放在箱裡。

    這就是說父親外出還沒回來。

    麻也子叫來了服務員。

     “隔壁49号房間,住着家父。

    他回來時候。

    請敲門通知一聲。

    我有事找他。

    ”服務員把麻也子的話寫進值班記事簿。

     其實,麻也子沒有什麼要事。

    隻是覺得今晚看到父親平安回來才能放心。

    麻也子在旅館餐廳吃了晚飯,回到自己房間時,已經是七點半鐘。

    父親還沒回來。

     她感到極度疲乏,不是旅途勞累,而是精神上的沉重負擔。

     麻也子又從提包裡取出卦帖。

    她覺得自己幹了件蠢事。

    無故自尋煩惱。

     她不相信這種迷信的東西,但卦帖上的話卻使她憂心仲仲。

    每當她的情緒低落時,她總是往壞處想。

     “現在,你不要讓你最親近的人從身旁離開”麻也子重新看了卦帖。

    敲門聲,麻也子呼地跳起,奔向門口。

    來人正是父親,麻也子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有事嗎?”勇造說着,坐在椅子上。

     “沒有什麼大事。

    隻是想問您明天的打算有點擔心”“擔心?擔心什麼?”勇造懷疑地問。

     看到父親的表情,與平日并沒什麼異樣,她放心了。

     “你外出的時候,隻剩下我一個女孩子,有點不安哪!”麻也子鬧别扭似地回答。

     “我有公務在身,也是沒辦法的。

    事情已經辦完了。

    明天早點去福岡吧,以後總可以有機會來遊覽京都!”“好哇!”麻也子回答。

     “麻也子,”口氣稍稍有點改變的勇造說:“有些事該告訴你一下”“什麼事?”看到父親的樣子,麻也子又有些急了。

     “你知道,公司方面的情況并不算好。

    打入東京以後,好象事業擴大了,實際上資金周轉陷入停頓。

    說不定要委托三信化學集團進行善後處理,這是一種破産哪!我作為經理,也有責任。

    我打算果斷地處理一下房屋财産我擔心你的婚事也不能象一般人那樣辦啦。

    ”“那樣的話”麻也子說,“我隻身去也沒關系。

    我想,哲夫家裡對這事是不會刁難的。

    ”“那就好。

    作為我畢竟”“爸爸”麻也子下決心把心中疑慮和盤托出,“您近來的情況,我很擔心啊!我明白:事業方面,是瞬息萬變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傾家蕩産。

    爸爸不是經常這樣告訴我嗎?我也有精神準備。

    可是,近來來訪的名叫橫田的那個人,還有夜裡很晚還打電話來的外國人,他們也是和事業有關系的人嗎?”勇造的臉頰抽動了一下。

    看到這種情況,麻也子把接下去想說的“皮包中的手槍”這句話咽了回去。

     “這些事都與公司業務沒有關系。

    ”勇造臉色難看地說,“等過一段時間再告訴你吧!”父女倆之間出現短暫的沉默。

     “麻也子,爸爸隻盼望你和哲夫的婚事美滿埃”說完,勇造站起來。

     麻也子聽到這話,差點落下淚來。

    她沒有母親,父女倆生活在一起;父親的關懷時刻都在溫暖着她。

     京都已經進入深夜。

     麻也子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成眠。

    這并非不适應旅途環境所緻。

    她雖然對父親的擔心稍有減輕,然而還難以丢開不想。

     麻也子打開台燈,手伸向帶在身邊的推理小說。

    這是英國作家阿加莎。

    克裡斯蒂著作的新版本。

    麻也子是推理小說愛好者,但她也不是什麼樣的推理小說都看。

     她最喜歡的是散發着濃郁的時代氣息、令人精神振奮的克裡斯蒂的作品。

     打開書之前,她忽然想起克裡斯蒂與考古學家再婚的事。

     麻也子想:自己現在也要同考古研究生一起開始新的生活了。

    等待他倆的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呢?搞研究的人,不會給自己的經濟收入帶來什麼好處。

    哲夫的面龐浮現在她的眼前。

     比任何東西都更珍貴的是他的愛情、他的誠實。

    麻也子心中充滿無限深情。

     她合上書本,關掉台燈。

     4 門外響起“咚、咚”的敲門聲。

     麻也子睜開眼睛,看了看枕邊手表,已經是早晨六鐘。

    她披上外衣,向門口走去。

     “誰呀?” “是我!”勇造的聲音。

     “啊,爸爸!” 門打開後,意外地看到父親穿戴整齊、提着皮包站在那裡。

     “怎麼啦?”麻也子驚奇地問。

     “哼!”父親把皮包放在長椅上,坐下說,“早晨五點,接到世田谷警察署的電話通知,東京的住宅被盜啦。

    ”“啊!”麻也子驚訝地睜大眼睛。

     “可惡的盜賊。

    聽說把廚娘定子給捆上了,在家裡亂翻一氣。

    警察急于了解情況,說如果方便的話,希望能盡早和我見面。

    ”“那,定子怎樣啦?”“定子倒沒出大事,隻是被捆了一下。

    用長筒絲襪蒙上了臉,真是一夥狗強盜!”勇造一口氣說出來。

     “什麼東西被盜了呢?”麻也子急問。

     “大概是想搜值錢的東西!可是,一件東西也沒帶走。

    這要等我回去才能搞清楚。

    定子受了驚吓,很害怕。

    我隻好先坐新幹線返回去。

    ”勇造說。

    
0.10823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