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吉變兇風波不定,怨裝恩雲雨懷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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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恩,自寫不盡一種歡愛。

     溫柔撫弄一番,聽得漏點已交四鼓,謂瑞芝道:“惡婦已誅,别無系戀,予不得再為滞留矣。

    倘至天明,又多阻隔,趁此靜夜無人,正可出國遁避,潛至家中,諒你老爺亦無奈于我。

    唯刺客行刺,雖是奉公所遣,然此人若留于世,必至荼毒生靈,肆其殘虐,我必鋤而去之,除了世人之害。

    未知他今夜下榻何處?”瑞芝道:“君若得除此賊,誠快事也。

    聞彼在外旁書廳東副間中安睡。

    然此人骁勇非常,不可輕敵,君須見機而作為妙。

    ”花春道:“一刺客者流,何足深畏,但手無寸鐵,奈何?”瑞芝道:“妾房中有古劍一柄,卻已鏽得鋒芒不露,未知可用否?”花春道:“不妨。

    持寶劍而斬一刺客,已是大材小試,何必取其英銳!”二人遂各起身,瑞芝步過床側,将架上懸劍取下。

    花春接過出鞘,在燈下一看,見鋒雖不甚利,其質尚堅重可用,遂持劍啟窗,縱身上屋,來至外書廳跳下。

     此時,月已東升許久,照得庭外如白晝一般。

    挨身步近窗前,見雙扉尚啟,鐵剛猶末安睡,獨自在那裡飲酒遣懷,口中猶喃喃自語道:“俺鐵剛行事,百發百中,任你刺英雄,刺豪傑,如刺懦夫一般。

    若此功不成,則平日神出鬼沒的手段,雷驚電閃的聲名,俱是虛盜得來的了,焉能見重于公卿貴胄之前?花春那厮性命,總在俺掌握之中,怕他飛上九霄不成?俺明日趕至禾城,俟他歸家後,即可夤夜潛身進内,枭彼首級報功。

    ”花春聽說,止不住烈火進生,搶步進内,高聲大叫道:“我花春在此!” 即舉手砍過一劍。

    那鐵剛因是流名的刺客,時刻防護有人暗算,故才一舉動,彼身體旋轉甚疾。

    此時雖未及招架,已将身一閃,閃過劍鋒,即忙縱出庭心,飛身而上。

     花春亦提劍縱上,随後趕來。

    那鐵剛見花春也會跳縱,已覺寒心。

    追過了幾帶高房,望見下面是一片空場,鐵剛跳下場來,飛奔而走。

    不料他平日仗兇行剌的本領,一須也用不出了。

     評日:十六回中,唯此回尤得奇變不測之緻,直寫得回瀾曲折,煙雨蒼茫,總不使一直筆,令閱者前疑未釋,後疑又起,一時拿捉不定,一若在夢中一般。

    如前回曆寫諸美人之變故,早料西河一訪,必不能惬意踐約矣,乃反有紅禦使接見留飲,面談姻事一段,則以為日葵在閨無恙,此美必歸花春,十美圖中尚有一碩果之留,不盡凋殘零落矣。

    璧合鏡圓,将于是回見之。

    而何以夜間又有瑞芝一番言語,作者之筆一轉,閱者之意亦為之一轉矣。

    及既聞瑞芝之言,必以為去秋事敗,紅老志在殺春,而何以又有充婢納婿一事?作者之筆一轉,閱者之意又一轉矣。

    及既聞瑞芝後言,必以為紅老憐才人,願招袒腹,春得安居園中消夏,而何以又有人園行刺一事? 作者之筆一轉,閱者之意叉一轉矣。

    花春既懷怒出園,問明秋莘卧房,欲加害于彼,又囑令紅禦使到房窺伺,作者之筆奇,閱者之疑起矣。

    為雪恨,至樓不行毒手,反與成歡,作者之筆又奇,閱者之疑叉起矣。

    及與秋莘交合,聞窗外步履聲,而謂淫言頻吐,淫态故裝,則囑令紅禦使到房之疑稍釋,而猶未全釋,及縱身上屋,即有刺客至樓行刺事,則為報仇而反成歡之疑稍釋,而猶未全釋,其未釋者何?以不知所以然之故也。

    至花春細述其意于瑞芝之前,作者之筆乃暢然寫盡,閱者之疑始恍然大釋矣。

    其間為恩為怨,恍惚不常,欲死欲生,變遷無定事,亦奇幻極矣。

    非有奇幻妙筆,焉得有此奇幻妙文? 花春之死秋莘,人為花春叫快,我獨為秋莘叫屈。

    何則?以日葵之死,乃死于花春,并不死于秋莘也。

    春乃恕己責人,行此毒計,冤哉秋莘也! 鐵剮以流名刺客,一旦死于花春之手,讀者不可認為花春暢懷得志之事。

    作者之意,蓋欲為鐵剛單作前車之鑒:見勇力伎倆,不可以終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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