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深山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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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會說話呵!自己的父母死了,就是不會說話。

    便問:“你,你老人家既然活過來了,幹,幹嗎不坐起來?” “我走累了,睡一會不行麼?渾小子,你快将我身邊這一具屍體搬走葬了,别再來打擾我的睡覺。

    ” “是!是!” 小獵人真不知過這黑衣老者是鬼還是人,他既害怕又好奇,不敢再說話,扛起了老者身邊的屍體連忙快跑,用自己的獵刀挖起大坑四周的泥土,将七具屍全埋葬好了,這時已累得他渾身是汗,手腳無力,坐在大墳邊休息。

     一彎新月,早已升上了天空,月光似水,将雞公山的奇峪異石,灑潑得一片雪亮。

    小獵人依躺在一株樹下略作體息。

    山間的寒風陣陣吹來,滿山滿嶺,盡是“嗬嗬”的松濤聲,小獵人一身大汗,給寒風吹幹了,隻覺渾身一股寒意,便站了起來,心想:那個死去又活過來趵黑衣老者觀在怎樣了?他仍睡在那裡?不怕冷壞了麼?别不會又死去了吧? 小獵人本想背上糧食袋子離開,但好奇心的驅使,又使他轉到那一條山道看看。

    小獵人并不像黑衣老者所說的是個渾小子,他捕捉山雞、野兔對,有過人的機靈,甚至山中殘忍、兇惡、狡滑的豺狼,他也敢去獵取,也會為自己打算。

    但他到底是大山大嶺中生長的人,有山裡人敦厚、純樸、以誠見人的一面,而且更沒有在江湖上走動,不但州府大城沒去過,就是連一些大市鎮也設去過,不知道人心的險忍、奸詐和欺騙,他更不會去計算人和暗害人。

    小獵人去看黑衣老者,一方面是好奇;另一方面是關心。

    他看見黑衣老者仍直挺挺地躺在那裡動也沒動,暗想:這個老人是睡着了,還是死去了?或者他根本就是一個死人,剛才隻不過是他的鬼魂說話?他忍不住走近去想看清楚。

    真的是具屍體,沒聽到人睡時發出的鼾聲,連輕微的呼吸聲也沒有。

    不由說:“老人家,不是我不想埋葬你,是你的鬼魂叫我不要埋葬你,讓你在這裡躺着。

    老人家,你好好在這裡安息吧,我走了,你的鬼魂千萬别跟着我。

    ” 小獵人向黑衣老者拜了幾拜,在月下沿山問小道走去。

    他所住的地主,離這裡還有十多裡的路程,一路上還沒人煙。

    這小獵人無疑是個大膽勇敢的青年。

    這與他生長的地方有關。

    他從小失去母親,跟着父親在深山打獵,經常在深山老林中風餐露宿,有時長達半個月沒回家,一直在山裡追蹤野獸的行蹤,岩洞、破廟、古寺、大樹上,莫不住過,有時還在野獸出沒的深谷大澗邊升起一堆篝火,與父親相依靠而眠,不但練成了他一身硬朗、結實的身體,也養成了他的勇敢、膽大異于常人的性格和一手捕獵的本事。

    沒有弓箭,他可以用石塊擲中飛跑的野兔,用一把短短的獵刀,可撲殺一隻惡狼。

    在獵人中來說,他無疑是一個出色的獵人,一把獵刀在手,一般的壯漢三、五個近不了他的身,所以他敢一個人摸黑走山路。

     今夜裡他所碰到的情況,要是一般人,不給吓死也給吓昏了過去,他雖然吓了一大跳,也有一點害怕,但沒有顯得手忙腳亂,掉頭就跑,還能埋葬死人,他害怕的隻是無形的鬼魂,就是鬼魂真的要傷害他,他也會拼死一拼以求生存。

    絕不會白白等死的。

     在他十四歲那年,父親因勞累過度,有小病不肯找郎中,自已尋找山草藥來醫治,終于拖成重病,丢下他長辭人間,這兩年來,他就一個人在山野裡捕獵為生,更練成了他的勇敢和機靈。

    除了鬼神,他幾乎什麼也不害怕。

    當然殺人放火的事,他卻是不會去做。

     他走了五裡路左右,以獵人應有的警惕,似乎發覺身後有什麼野獸在悄悄跟蹤,便暗暗拔出了獵刀防身。

    在一轉彎的山角處。

    他突然身形一閃,藏身在一塊岩石後,看看跟蹤的是什麼野獸。

    誰知一看,他後面的道路上根本沒有任何野獸,反而是自己藏着的地方,有條人影站着,他急忙回頭一看,又驚異了,站在自己身後的,竟然就是那位已死去的黑衣老人。

    黑衣老人反而不高興他說:“渾小子,你這是幹什麼?怎麼一閃身躲到這岩石背後來了?渾小子,你碰到什麼了?” 小獵人怔了半晌,“你,你,你,你到底是人還是鬼?” “我現在也不知道我是人呀,還是鬼的。

    ” “老人家,我沒有得罪你老呵,你幹嗎纏住我?” “渾小子,你還說沒用罪我?” “我,我幾時得罪你了?” “你幹嗎丢下我在樹林裡睡,自己一個人跑了?你起碼在走時,也該叫醒我才是,萬一我給野獸叼走了怎麼辦?” 小獵人又楞了半晌,心想:你是一個已死了的人,我怎麼叫醒你呵?死人能叫得醒嗎?叫得醒的,就不是死人了!他作揖道:“老人家,我承認得罪了你,請你老原諒。

    ” “咯!你這樣還差不多。

    ” “你老願原諒我了?” “好吧!我原諒你就是。

    ” 小獵人慌忙拜謝:“我聶十八多謝你老的大恩,請你老走吧,别跟着我了,明天我會多燒些紙錢給你享用。

    ” “渾小子,說什麼?” “我多燒些紙錢給你呀,要不,我明天到鎮上買些金銀錠燒給你。

    ” “你當我是什麼人了?我是死人嗎?” “你不是死了的人麼?” “誰說我死了?我不是說閻王爺不要我,又送我回來麼?” “那,那,那你是活人?” “閻王爺送我回來,我不是活人又是什麼人?” 小獵人聶十八簡直不敢相信。

    你是活人?活人走法怎麼沒有響聲的?活人會一轉眼從坑裡跑出來躺在原來的地方嗎?這隻有鬼才能做得到。

    小獵人本想再問:你不是鬼嗎?他害怕這一問招來老者的惱怒,不敢說出來,隻好問:“你真的是活人?” “渾小子,别說渾話了!我跑了一天的路,又去了鬼門關一趟,肚子餓了,想跟你回家喂飽肚子,你不會連一口飯也不請我吃吧?” 聶十八心想:鬼還會吃飯?那真奇了!好!我就讓你跟我回去,看看你怎麼吃飯。

    再說,我家中供奉了一隻大慈大悲的觀音,任何惡鬼也不敢上門。

    到時,我看你怕不怕。

    便問:“你真的跟我回家吃飯?” “我不吃扳,跟着你幹嗎?” “老人家,我家中供有一尊觀音,你見了不害怕嗎?” “我害怕觀音幹嗎?” 聶十八又怔了一下,暗想:你這老鬼怎麼不害怕觀音菩薩的?聽老一輩人說,任何惡鬼邪神,見了觀音菩薩,沒有不遠遠避開的,難道你比其他的惡鬼邪惡還兇惡得多?連觀音菩薩也怕了你?不會的。

    觀音菩薩法力無邊,她一顯靈,任何惡鬼邪神都給她收了去。

    你不怕,除非我家的觀音菩薩不靈驗了。

     一想到觀音菩薩的顯靈,聶十八心裡又十五十六。

    父親供奉了觀音菩薩一輩子,異常虔誠,不但自己,就是連父親也沒看見過觀音菩薩顯過一次靈,甚至連父親病重時,觀音也不顯靈來救一下,枉費父親白白燒了一輩子的香。

    要是這一次這老鬼上門了,觀音菩薩再不顯靈,我還供奉觀音幹什麼? 黑衣老者問:“渾小子,你在想什麼?還不快走?” 聶十八定了定神:“好,好,我們走。

    老人家,你在路上不會害我吧?” “我會害你嗎?” “哪,哪你不是害人的鬼了?” “胡說八道!我要害你,不早害你了?還等到現在?渾小子,你是不是想害我?” “不不!我怎敢害你老人家呵!” “渾小子,你記住了,你要是存心想害我,我不但會剝了你的皮,更将你的心也挖了出來吃。

    ” 聶十八不禁打了個冷顫。

    看來這惡老鬼惹不得,還是早一點請他吃飽飯,希望他快點離開自己的好。

    聶十八再也不敢說話,帶着黑衣老者回家。

     聶十八的家,就在雞公山中離山泉瀑布不遠的一個小山村裡。

    這個小山村不大,隻有七、八戶人家,全都是靠打獵、砍柴為生,同時也在自己的家門口或屋旁種一些蔬菜。

    大約走了半個時辰,便到家了。

    聶十八指着一間孤零零的茅草小屋說:“老人家,那就是我的家了。

    ”可是沒聽見黑衣老者回應,回頭一看,哪裡還有黑衣老者的身影?他心裡又是愕異:他剛才還跟在我身後的,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莫不是我家的觀音菩薩顯靈了,吓得他不敢每跟着我?要是這樣,我要好好供奉觀音菩薩了,今後上路,最好也将觀音菩薩帶在身邊,讓一切惡鬼邪神不敢接近我。

     聶十八又叫了幾聲,不見黑衣老者回應,隻好獨自打開柴門,推門進去,用鐵鐮打着火石,點燃火媒,将油燈點亮。

     這真是山裡人家,茅屋簡陋,所有一切的家具,都是自己做的,而且也不多,制作更粗糙,隻有一張桌子和四張矮凳,正面的是一張長方神台,供奉聶家曆代祖先牌位,還有就是一尊木雕的觀音。

     聶十八點亮了燈,首先就是去望神台上的觀音菩薩,感激她暗中顯靈,使老鬼不敢上門糾纏自己。

    這一尊木雕觀音高不到四寸,不知出自那一位民間藝人之手,雕刻得頗為生動,五官明顯,面帶笑客,手拈柳枝。

    這是一尊立像,看來年代已久,觀音給香火熏得黑中發亮。

    看來聶十八家中最值錢的,就是這一尊木雕觀音像了,不知是聶十八哪一代祖先傳下來的。

     聶十八正在凝神台上的觀音時,身後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渾小子,你看什麼?還不去煮飯?” 他回身一看,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這黑衣老者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進來,顯然不害怕神台上的觀音菩薩!看來觀音苔薩根本沒顯靈過,自己是白白高興了。

    半晌,他才驚向:“你,你,你是怎麼走進來的?” “渾小子,你進來時,我不也進來了?” “那,那,那我怎麼不見你?” “你推門時,我就進來了,你怎麼見我?” 聶十八更加肯定這黑衣老者是一個鬼了,而且還是一個不怕觀音之鬼,更加得罪不得。

    嚅嚅地說:“我,我,我現在就去煮,你,你,你老先坐一會。

    ” 聶十八摸到廚房裡升火,掏米煮飯,還切了一些腌肉,拌上辣椒,一塊放在飯面上蒸。

    辣椒可以卸寒,一般深山裡的人都喜歡食用。

    其實不用黑衣老者催,他也準備煮飯吃了,他一早吃過飯,便趕去李家集賣獵物,一直到現在還沒吃過東西。

    加上又埋葬了那七個死人,已是又累又餓。

    他一邊煮飯,一邊看着竈口邊的竈君神位,心想:連神台上的觀音菩薩也起不了作用,恐怕你這個小小的竈君,早吓得不知跑去哪裡了! 不一會,聶十八煮好了飯萊,端上桌面,恭恭敬敬地請黑衣老者用飯,心想:你是一個鬼,我看看你是怎麼吃飯的。

    聽人們說,鬼是不會吃所的,隻聞聞飯氣、菜氣就行了,最後還是人将這些飯菜吃掉。

     可是,坐在他對面的黑衣老者,不但捧起了飯碗,還大口大口扒飯夾菜吃。

     聶十八心裡又驚疑了,難道他不是鬼?真的是一個死了又返生的活人?世上真的有這麼奇異的事麼?怪不得他不害怕觀音菩薩了。

    可是一個活人,怎麼會忽然不見。

    忽然又出現的?睡覺時還沒有氣息?莫非他是神仙?神仙也會肚餓麼?聶十八對眼前的黑衣老者,一時弄不清楚他是人是鬼還是神仙。

     但在燈光之下,看清楚了他的面容,是一位清瘦的白眉白發白須老人,雙目如冷電,神态嚴厲,叫人見了有點害怕。

     聶十八一邊吃飯一邊了試探地向:“老人家,你真的從閻王爺那裡回來了?” “我不回來,能坐在這裡吃飯嗎?” “你見過閣王爺了?” “見過!” “他是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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