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蒼天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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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知“紫笛神君”卻又呵呵一笑道:“老弟,你放心,老夫雖然要你作伴,卻絕不會影響你的企求與希望,不但沒有影響,說不定還大有幫助哩!” 說到這裡,又補充道:“就是老夫自己,對一樣東西發生了興趣,正要埋頭鑽研的時候,也切忌旁人幹擾的!” 靈音童子呐呐不知怎樣再接下去,他深覺人家是一番好意,實在無法抗拒,但自己目前的處境,卻又不得不拒! “我還能怎麼講呢?”他胸中苦思着措詞。

     卻見“紫笛神君”又呵呵一笑道:“老弟,你好像有甚麼特别隐衷?” “不錯,晚輩确有不得已的苦衷。

    ” “老夫生性爽朗,你盡可說出來!” 靈音童子沉思片刻,道:“晚輩跋涉萬裡而來,為的就是想進入‘天音寺’……故而不能多作耽誤,前輩盛情,晚輩隻有心領了。

    ” “呵呵呵……”紫笛神君敞笑道:“你怎麼進入天音寺呢?” 靈音童子毅然道:“世上沒有不困難的事,晚輩自思終有辦法可想。

    ” “紫笛神君”點點頭,道:“老夫沒有看錯你,你的資質及毅力,都可說是上上之選,隻是,嘿嘿,就是與老夫年青時一樣,有點毛躁,死不服氣!” 說着倏然對一旁的郎香琴道:“香兒,你到外面去取塊石頭來!” “要石頭做什麼?”靈音童子愕然暗忖。

     卻見郎香琴笑嘻嘻地一躍而起,鑽出帳外,轉眼便拿了一塊如茶壺大小的堅固青石進來,放在獸皮上。

     “紫笛神君”對靈音童子微微一笑:“老弟,你看我這一手如何?” 說完,左掌由石頭上向外輕輕一拂。

     呼地一聲,一陣煙霧,随着衣袖,卷出帳外,獸皮上的青石,已在這一拂之間,影蹤全無。

     靈音童子心頭一震,暗呼一聲:“好功力!” 如此在談笑之間,毫不作勢,向外一拂,竟能以内家真力,将青石擊為粉沫,變成一陣塵霧,盡數中原各派高手,隻怕也找不到幾個! 他想到這裡,另一層意念,蓦地在腦中一閃而過:“他故炫功力,莫非仍然是要強我留下?” 轉念至此,他神色驟然一凜,淡淡道:“老前輩好功力!三十年前的盛名,果然不虛,晚輩開了眼界了!” 語氣冷漠,右手一撐,就欲起立。

     要知靈音童子生性剛傲,生平吃軟不吃硬,此刻臉上早已露出一層憤然之色。

     不意“紫笛神君”卻又呵呵一笑,搖搖手道:“老弟,你别誤會!” “我爺爺隻是想告訴你以往的經驗!”郎香琴急急接口,她也看出靈音童子誤會了意思。

     “誤會?”靈音童子怔了一怔,冷冷反問:“什麼經驗?” “紫笛神君”口一張,尚未說話,郎香琴已又笑着搶先說道:“不滿你說,我爺爺與我初到此地時,也會與你一樣,徘徊‘天音寺’門前,猶疑不決!” “哈哈,一點不錯,當時咱們心中的感覺與你差不多。

    ”“紫笛神君”笑着接口:“眼見守門緊閉,等了半天,不見有人出來。

    後來老夫等得不耐,隻好上前敲門!” “看到‘天音寺’喇嘛沒有?”靈音童子誤會漸釋,情不自禁地接問。

     “當然看到了,門一敲,就有喇嘛出來把門拉開一線。

    ”郎香琴嫣然露齒:“我爺爺就道出來意,想一見主持大師,哈哈,你猜那喇嘛怎麼說?” “怎麼說?” “哼!”“紫笛神君”幾乎猶有餘憤:“根本一言不發,彭地一聲,便把大門關上了。

    ” 他講着頓了一頓:“老夫縱橫中原武林十餘年,從來沒有吃過這種閉門羹,想不到來到這西陲異地,卻碰了一個硬釘子。

    ” 靈音童子暗暗一歎忖道:“這‘天音寺’中喇嘛,果然如此孤僻冷漠,耳聞這‘紫笛神君’昔年性烈如火,遭此冷落,必然難免一場風波了。

    ” 那知,他這番卻料錯了,思忖未落,已見“紫笛神君”接下去岔岔道:“要依老夫當年脾氣,早已三拳兩腳,砸垮這座‘天音寺’了,唉!”他倏然一陣感慨:“但經過二十年隐居,當年火性已消,想到與人家并無仇隙,此來隻是想研究研究‘西天佛吟’到底有什麼神奇,何苦與這些番僧大動幹戈!” “不錯!”靈音童子有感地接口,覺得“紫笛神君”當時有此一念,實際上已在不知不覺中幸逃過一劫,真要動手,隻怕早變成一堆白骨了! “但是老夫生就死不回頭的脾氣,萬裡奔波,豈甘空手返回,一見明的辦不通,就想暗暗中來一手!” 靈音童子心頭微微一震道:“前輩是想……”想到“偷”字不大雅聽,硬生生中途把話打住。

     “呵呵……”“紫笛神君”反而爽朗一笑道:“你老弟可真猜對了,老夫正是真偷偷入寺,查探一下,因為這‘天音寺’實在令人感到神秘莫測。

    ” “那前輩是進去了?” “當然,第二夜三更,老夫仗着藝高膽大,悄然越牆飄入那鬼寺!唉!……”倏然一聲悲歎,頓住不說。

     “後來怎樣了!”靈音童子聽得出神,急急追問。

     “結果,老夫剛在寺中落下腳,就被人家三招二式逼了出來!” “籲!‘天音寺’中喇嘛果然都這麼厲害?” “唉!未登泰山,不知泰山之高,不到東海,不知東海之闊,那一次,是老夫有生以來的第一次挫敗!” “唉!以後前輩就在此停居下來?”靈音童子體驗到那種英雄失意,豪傑鍛羽的心情,也禁不住為之慨歎。

     “哼!”“紫笛神君”倏又重重一哼:“老夫那次敗出‘天音寺’,固然心頭作惱,而那動手喇嘛的幾句話尤具令人刻薄可惡,老夫半生江湖,向來輸口不輸手,嘿!老弟你猜那番僧在動手之後說什麼話?” “說什麼!” “嘿!念你老耄之年,行将就木,灑家不為已甚,下次再敢犯……哼哼,就教你這把老骨化為異域之土……” “卻實也是如此,那喇嘛并未誇口啊!” 這兩句話靈音童子在心裡說着,沒有出口,已見“柴笛神君”以拳擊掌,似仍激動不已,道:“老夫本已廢然,一聽番僧這番話,倒非要死在那番僧掌下不可了,決心第二次再進寺……” “啊,前輩又進去了?”靈音童子有點緊張。

     “不,是在第二夜,我才再度潛入,唉!那一次更摻!剛上了圍牆,便倏聞一陣奇異而美妙的琴音,于寺中袅袅飄傳而出,我一沖而入,卻意外地沒有遇上半個僧影子哈哈……”自朝地一笑!“天一亮,琴音中止後,老夫才發現,原來在寺外圍牆邊繞圈子繞了一夜。

    ” 靈音童子差點笑出聲來,他忽然覺得這位“紫笛神君”個性爽朗坦白已極,心中也就起了無比好感。

     “紫笛神君”頓了一頓,笑了一笑又道:“老弟,這就是我追求‘西天佛吟’的經過,毫不掩飾地告訴了你,現在你還要強闖‘天音寺’麼?” 一聽對方說到正題上,靈音童子微一怔神後,黯然一歎! 他知道“紫笛神君”并沒有說謊,更知道對方對自己完全是一番好意!如今怎能進入“天音寺”,見到彌迦主持呢? 這刹那,他感到此行目的确實困難,困難的超出自己想像之外。

     蓦地,他覺得肩頭被人重重拍了一掌,目光一閃,隻見“紫笛神君”又道:“老弟,相信老夫的話,機會并不是沒有,隻要你靜靜地等下去,老夫此地範圍雖小,還不多你一人栖身……” 靈音童子感激地點點頭,表示謝意,可是心中卻暗暗忖道:“我能耽下去嗎?中原武林已鬧得天翻地覆,我耽在此地能安心嗎?” 他腦中不禁又浮起李嬌嬌的倩影,似乎看到她嬌美蒼白的臉色,是那麼的優悲和焦急。

    接着仿佛又看到滿地血淋淋的屍首,在荒野曝目而寒。

     “嗨!老弟,你在想什麼?”“紫笛神君”大喝一聲。

     靈音童子立從幻念中清醒過來,隻見“紫笛神君”哈哈笑道:“老弟!你别神思不屬,你自己不是說過麼,萬事終有解決的辦法,老夫隻不過勸你慢慢來,古人言:‘欲速則不達’。

    哈,就以老夫說,十年光陰,也不算完全虛擲,雖未完全學會了‘西天佛吟’,也片斷地得到了不少!” 聽到這裡!靈音童子蓦地想起郎香琴在寺前說的話:“要學‘西天佛吟’,也不必非要進‘天音寺’……”現在“紫笛神君”又說得到了不少益處,“嗯!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心中這樣愕然想着,脫口問了出來。

     “紫笛神君”呵呵一笑,正想說話,一旁的郎香琴嬌呼道:“爺爺,你就買個關子,讓他等一等!”說着,扮了一個鬼臉。

     “哈……好,好!”“紫笛神君”似乎已體會到他的意思,對靈音童子笑道:“我寶貝孫女要我賣關子,老弟,你就等上幾天,讓他自己給你解釋吧!” 靈音童子暗歎一聲,心裡恨恨地,口一張,正想再問,“紫笛神君”倏然目注他肩上琴囊,笑道:“咱們應該換一換話題了,來,你把琴褪下來,老夫可先指點你一番,讓你定定神!” 靈音童子微露苦笑,想了一想,不忍峻拒,隻得把肩頭琴囊卸下,褪了袋囊,但在他心中,仍在想着如何能使郎香琴解釋剛才話中的矛盾。

     “紫笛神君”又笑道:“老失所擅,雖是竹笛,但相信音律一到,殊途同歸……” 下面的話,倏然頓住,驚噫一聲,道:“這是什麼琴?” 他看到靈音童子褪除琴囊後的“九龍玄鐵古琴”竟有八弦,不禁大奇。

     靈音童子長歎一聲道:“這就是‘天音寺’昔年專為‘西天佛吟’設計的八弦奇琴。

    ” 他覺得“紫笛神君”生性爽直,是個磊落人物,坦然說出經緯,繼續道:“西天佛吟如無此琴,不足以揚威力,而不懂其獨練氣之法,更彈不動琴上八弦!” “嘿!老夫就不信彈不動這區區八根弦線,老弟,讓我試試!” “紫笛神君”說着,一把搶過古琴,伸指一撥,果然毫無動靜,他臉色立變凝重,默運功力,再度伸指一撥,琴弦依然未動。

     郎香琴一見這情形,訝然驚呼起來。

     “紫笛神君”把琴交還靈音童子,肅然沉思片刻,道:“老弟,你說此琴本是‘天音寺’之物,如今在你手中,莫非你已學會了‘西天佛吟’了?” 靈音童子點點頭道:“晚輩隻是學得一點皮毛而已!” “這實在矛盾已極!”“紫笛神君”目光迅閃,沉聲道:“唔!看你千裡而來,剛才神思不屬,身上又帶了這把奇琴,莫非有什麼艱難的使命?” “不錯……” “好,由你身上,老夫已能推斷出中原武林一定發生了什麼大事,老夫隐居三十年,毫無所悉,你快說與老夫聽聽!” 靈音童子一聲長歎,就把一切經過情形詳細地說出來,但卻隐瞞了自己與“靈音老君”的師徒關系,他知道“紫笛神君”昔年俠名遍天下,嫉惡如仇,唯恐節外生枝。

     但他怎會料到就因這一念之差,幾乎陷于萬劫不複之地! “紫笛神君”聽完中原一番變故,神色大動,嘿了一聲道:“想不到老夫退出江湖三十年中,竟出了這麼一個奇特神秘的魔頭,有機會老夫倒想會會他!” 靈音童子忙道:“前輩傲嘯風月,何等清閑自在,何必再卷入江湖是非!” 他唯恐又把一位前輩高人,送入不可測的命運中,所以婉轉勸阻。

     那知“紫笛神君”卻又哈哈長笑道:“老弟,你怎可長那魔頭威風!想老夫當所笛音一出,霄小喪魂,如今竟有這等以琴音殺人的怪物!老夫豈能坐視不理。

    ” 靈音童子暗暗一歎,知道再勸也是白費,正考慮自己是否應該再耽下去,卻見郎香琴嬌笑道:“爺爺,這是将來的事,現在談這種煞風景的做什麼,天快黑了,咱們也得招待招待遠客!” “呵呵呵,”“紫笛神君”笑道:“對,對,老弟,你就住下來,老夫包你能習得‘西天佛吟’。

    ”轉首又向郎香琴眯眼一笑:“香兒,什麼時候告訴他你自己決定吧!” 于是靈音童子隻好耽了下來。

     這一方面是因為覺得在沒有想出進見彌迦主持的方法前,未尚不可在此暫時寄居,另一方面,“紫苗神君”父女的話,也引起他的好奇之心,想看看不入“天音寺”,究竟怎能習得“西天佛吟”。

     一天,二天,三天…… 時光如水一般地消逝,可是他不僅沒有想出一絲辦法,而郎香琴一直也沒有告訴他什麼。

     郎香琴,這個稚氣可愛的少女,在他耽下來的第二天,性格完全變了,變得溫婉端莊,仿佛懂事了不少,而且終日陪伴着他。

    娓娓而言,有時見他心情苦悶的時棒,立刻笑聲細語,為他解悶,有時也會取下挂在蓬上的竹笛,為他吹奏一曲,然而對怎能習得“西天佛吟”一事,卻避而不談,生像早已忘記了一般。

     靈音童子不是木頭,他早已看出她對他深摯愛意,因為感到十分痛苦,每當郎香琴笑臉相迎的時候,他便趕緊垂首避開。

     在他的心中,那織織白色的影子,已占據了全部,再也容納不下别的人了。

    但是他卻無法,也不忍告訴她這些…… 至于“紫笛神君”,留在帳蓬中的時候,愈來愈少,他像不願妨礙二人綿綿情話,故意避得遠遠的。

     這一天深夜,靈音童子躺在帳蓬一角,久久無法成眠,便悄悄起身鑽出帳門,擡頭一望,隻見月圓如輪,滿地銀光。

     他帳然地一聲長歎,回想自己來的時候,月尚未現,轉眼已是十五天過去了,而現在,自己依然一籌莫展。

     他忽然覺得這麼下去,不是辦法,是生是死,都該闖一闖“天音寺”才對。

     念頭一落,便待進入蓬帳中取琴,剛一轉身,卻見眼前悄生生站着一人,正是郎香琴,手中竟捧着具古琴。

     “啊!”靈音童子一輕驚噫:“姑娘乍地還沒有睡?” 隻見郎香琴溫婉地一笑,輕輕道:“大好月夜,睡覺豈不辜負了良辰美景!” 靈音童子一呆!呐呐不知如何作答。

     郎香琴把琴遞給他,又嫣然笑道:“對月聽琴,富有詩意,君要不要一聆琴音?” “你怎能彈得動它?”靈音童子愕然而問。

     “咯咯咯”郎香琴一聲輕笑道:“我并不是說我來彈琴,你難道忘了我說過要學‘西天佛吟’不必進入‘天音寺’的話麼?” “啊……” “走!”郎香琴不等他說話,一把拉住他的手,向“天音寺”後面飛掠而去。

     靈音童子不解地跟着走,轉至寺後,展目一望,仍是一片荒涼的窪地,卻見郎香琴停下腳步,道:“就在這裡,每當月圓之夜,三更之時,‘天音寺’中喇嘛,必會練琴,你既然對琴音已有基礎,何不偷偷的聽,偷偷的學。

    ” 靈音童子這才恍然大悟,失聲道:“原來如此……” “别說話,聽,琴音響起來了!”郎香琴阻止他再說,自己已坐地靜聆起來。

     果然,一縷清音,從天音寺中袅袅傳出,音韻凄婉,動人已極。

     這曲調正是靈音童子未曾學過的,他情不自禁也盤坐地上,靜靜聆聽起來。

     低沉的琴音回旋再回旋,飄散于天地之間,月色之下音韻中感情充滿,像在憶念,像在低訴! 這刹那,靈音童子心中驟然起了共鳴,感懷己身,情不自禁架琴相和而奏。

     此刻,他完全陷入情緒的激動中,完全忘了“九龍玄鐵古琴”迥異普通,琴音飄傳出老遠老遠,曆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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