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入魔求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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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色大震,治聲喝問道:“是誰?”口中這樣問,眼見查愛平倉惶緊張的神色,心中已經明白來的必然是那“靈音天君”。

     果然,查愛平臉上閃過一絲恐怖的怯意,垂首道:“就……就是那魔頭!” 穆克群倉白的臉上,一陣抽動,慘然一聲歎息:“來了……果然來了,這魔頭确是人鬼難測,來得連一絲聲息都沒有!” 語聲中,反手一探,肩頭長劍,嗆啷出鞘! 查愛平接口道:“師尊,您老人家所以聽不到聲音,是因為那魔頭來此,并沒有駕那八駿馬車!” 穆克群微微一怔:“那你怎知他就是‘靈音天君’?” “弟子從他身上那具古琴判斷。

    ” “哦……怎麼長相?” “身穿黃色架裝,身段枯瘦,似是西天竺喇嘛!” 穆克群皺眉凝思片刻,長歎一聲:“管他是誰,反正已到這般地步,咱們就拼上一拼,以身殉報師們……” 其實查愛平所說的分明是“天音寺”的摩迦喇嘛,隻因這位喇嘛曾以琴音傷了淮陽掌門,所以江湖上都懷疑他就是“靈音老君”。

     加以李嬌嬌因有顧忌,也未把内情向正派說明,因此,在這位天山掌門心中,雖然感到懷疑,卻也無從判斷。

     此刻,穆克群話聲一落,望了望手中利劍,又歎道:“魔音之下,有劍等于無劍,那有什麼用!” 手腕一震,長劍脫手飛出,嗆地一聲,釘在入廳門橫梁上,劍柄搖恍,嗡嗡直響。

     他感慨的語聲甫落,們外陡起一陣雜亂的叱喝之聲,叱喝聲中,強弩飄飕,隐絕可聞,接着一縷琴音袅袅而起,間夾着一陣陰喝。

     查愛平神色一變,急急道:“埋伏的弓箭手已動上手了,師尊,咱們快出去!” “唉!怎地這麼魯莽!”穆克群臉色一變,跌足長歎:“這一來,一番布置算是白費了!” 說完,已飕地一聲,當先掠出大廳,直奔莊門。

     等到他師徒二人趕到門口,站住一望,夜色深沉,莊外已恢複了原有的靜寂。

    隻見那些隐伏的天山弟子,此刻已七橫八豎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隻是每個人眼睛俱皆睜得大大地,顯然都被制住了要穴。

     加上滿地斷箭殘弓,景象甚是慘然,有誰會想到,聲勢赫赫的天山派,轉眼之間,便落得如此慘敗。

     一天山掌門穆克群目光一瞬,隻見那黃衣喇嘛如山一般屹立着,寬大的黃色袈裟迎風,臘臘作響,胸前斜挂着一具烏光閃閃的八弦古琴,在黑夜中泛着道道異異彩,那神态令人有一種神聖不可侵犯之感。

     年已望六的穆克群心頭一陣狂痛,他覺得天山一派已經到了末日,氣怒交迸之下,厲喝一聲:“好魔頭,本座在此久候了,打!” 身形電制而起,雙掌翻處,一招“日沉天山”淩厲無匹的正氣,排空狂勇而出,威勢駭人已極。

     黃衣喇嘛臉色陰沉沉地,身形絲毫不動,右手一擡,五指一攏,已壓在古琴的第三根“羽弦”上,一串顫抖的音韻立即響起。

     “蔔咯咯咯咯……”低沉的琴音,有如千斤巨石在地上滾動,一旁站立的查愛平,隻覺心頭如中錘擊,疼痛難忍,他神色大變,雙手一捧胸口,幾乎支持不住,彎下腰去。

     再看天山掌門,剛撲出的身形,陡然下墜,踉跄落地,臉上也是一片痛苦之色。

     琴聲倏然停止,隻見摩迦僧黑而薄的口唇一張,吐出一冰冷的語聲:“堂堂中原五大門派,竟以這種方式,作為待客之道?” 穆克群在琴音突然中斷後,心頭疼痛雖止,确空洞洞地,像驟然失落了什麼,此刻聽到對方這種諷刺責問的話,似乎才恢複了清醒,呆了一呆,仰天狂笑一聲道:“哈哈哈,天山派對待魔頭,就是這樣,‘靈音老君’,你何不幹脆下手,殺了老夫?”語音悲憤,已完全不顧生死! 摩迦僧目光一閃,仍陰刺刺地反問道:“誰是魔頭?誰又是‘靈音老君’?” 悲憤中的穆克群神色一愕,道:“難道你不是?” “嘿嘿嘿……”摩迦僧口中響起一了冷笑:“灑家來自西藏‘天音寺’,這次進入中原,碰到的都是奇聞奇事,徒弟不認識師父者有之,現在仇敵竟也不認識仇敵,嘿嘿,中原武林中簡直是一團糟,太不象話!” 穆克群更加愕然了,他長須顫動,訝然問道:“大師來自西藏?難道不是那‘靈音老君’?” “不錯。

    灑家法号摩迦!”魔邊僧冷冷地回答:“這次遠踱天山,就因‘靈音老君’而來。

    ” “哦!大師是與那魔頭有仇?” “無仇!” 穆克群心頭又是一怔,詫然道:“那是為什麼?” “收回兩具‘九龍寒鐵古琴’!” “啊!那摩琴原是大師之物?” “不錯。

    不但琴是本寺之物,那‘西天佛吟’,也是本寺密傳奇音。

    ” “啊!”穆克群聽出了一點頭緒,急急問下去:“這麼說,那‘靈音老君’是貴寺的弟子麼?” 摩迦僧寒聲道:“天音寺遠避塵世,向不與凡人交往,那來這種孽障弟子!” 聽這種口氣,穆克群心中微定,忙道:“假如那魔頭不肯交出那具古琴呢?” “殺!”魔迦僧閃過一絲令人凜懼的寒意,冰冷地吐出一個字。

     穆克群神色不動,心中又加上一份欣喜,故意道:“若‘靈音老君’願意交出那具古琴大師又作何處置?” “殺!”魔迦僧依然用這個字簡單地回答,生象他從不願多說一句實言一般。

     釋克群神色一變,似為對方這種陰沉的神色所懾,倏然抱拳長揖到地,恭敬地道:“大師光臨,實為敝派之幸,請受老朽一拜。

    ” “免了!”摩迦僧僧袖大刺刺地一揮。

     “哈哈哈哈……”穆克群拜畢,仰天長笑起來,這一笑,直笑得淚水直淌,群峰俱顫,半晌後始才歇止。

    接着隻見他閉起眼睛,喃喃道:“本門危亡之秋,救星突降想必是列代祖師在天之嫌垂佑,弟子穆克群向列代師祖叩謝了。

    ” 這位現任天山掌門,此刻心中欣喜之情,是無法以語言形容的,那眼睛中雖含着一份無法告的酸處,但那笑聲,确是發自内心,毫不勉強! 他低聲向天祈禱告畢,睜目見摩迦僧尚直挺挺站在那裡,忙不疊側身,擺手肅容道:“大師遠道跋涉,必已風塵勞累,‘靈音老君’未到,請先入莊略作休息如何。

    ” “不用了!”魔迦僧依然冷冰冰地回答:“灑家就在這裡等候。

    ” 穆克群微微一怔,卻見對方又接下去道:“‘靈音老君’威力遠窮,任何人皆難以抗拒,琴音雖随着操彈者心念,制人死命,但互相搏抗之中,确保不造成意外,掌門人即速率領門下,早早離開此地為妙。

    ” 說完,手指在“角弦”一撥,一連串清音在空中擴散開來,象一串珍珠,墜落在玉盤中,悅耳已極。

     随着這陣琴音,地上橫七豎八躺着的天山門下,個個開始蠕動,象醉酒初醒一般,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爬起來。

     穆克群見狀暗暗一噓,覺得武學如海的确雖以窺達極境,他側首對身旁的查愛平發出了命令:“平兒,速帶他們離開此地。

    ” 查愛平一聲應諾,向三十二名弟子揮了揮手,道:“各人撿起地上的弓箭,跟我走!” 待一幹弟子離去,摩迦僧見穆克群仍屹立在莊門口,深凹的目光中,閃過一絲詫然之色,冷冷道:“掌門人何以不走!” “哈哈哈……”穆克群一聲長笑,豪氣飛揚地道:“有大師在,老朽還懼伯什麼?”語聲頓了一頓:“再說,堂堂天山一派,若皆避走一空,留下客人對付魔頭,傳言出去,老朽日後還有何面目,再見武林同道,天山三百年聲威,豈非從此斷送!” “哼!”摩迦僧見穆克群如此說,僧袍一揮,轉身面對道路靜靜屹立,再也不作理會,這份形之于外的冷酷,令人難堪。

     穆克群蒼老的臉紋,一陣顫抖,内心中有一份傷感。

     在他有生之年,從來沒有被人這般卑視過,但他心頭雖然愠怒,卻不敢發洩,因為對方是今日天山一派唯一的救星,為了顧全大局,他隻有忍氣吞聲委屈求全。

     可是,也因為這份屈辱,使他益發不能離開,他要讓人知道他武功盡管不能卻敵,卻有武人應有的豪氣,及視死如歸的精神。

     同時,他還有一份不願告人的意思!想目睹“靈音老君”死亡,看一看那魔頭的真面目,也想見識見識這場别開生面的争搏。

     于是,他也與魔迦僧一樣,靜靜地等待着“靈音老君”的來臨。

     夜,靜靜地消漸了,東方透出一線曙光,已是第二天的黎明。

     摩迦僧及天山掌門人眼睜睜地遠眺來路,鵲候了一夜。

     唉!誰知道他們是在等待黎明的希望?抑是在等待死神的光臨? 離天山八十裡的山xx道上,一輛雕刻着八條血龍的八駿馬車,輕快地奔馳着。

    走的方向,正是天山派重地“無垠莊”! 蹄聲得得問,車中飄傳一陣陣優雅的琴聲。

     琴音時而豪邁奔放,若大海浪濤,洶湧澎湃!時而幽惋回旋,似風動梅林,少女低吟,那新清悅耳的音韻,是那般的動人! 清晨的景物,是清爽而悅目的,尤其在這種夏季節,炎陽初升,光不炙人,遠眺二旁山間一片濃綠,生意盎然,再加上這種美妙的琴音縧繞其中,令人更加覺得周圍的景色,增添了一份仙氣。

     但是誰能想到,這美妙幽雅的琴音,曾殺戮了無數生命! 誰又能想到,那車中操琴的高雅之士,竟是人人懔懼的魔頭! 琴音伴着輪聲,輕快地馳行着,車中的“靈音老君”此刻似乎心境十分開朗,沿途無事,在操琴自娛。

     馬車轉過一個彎道,那細緻得象行雲流水一般的琴音,突然間微微一亂。

     “铮?”美妙的音律在驟然中止。

    輪聲也跟着停止,八匹駿馬在缰繩一動之,也立刻止住了奔勢! “嘿嘿嘿……”車中飄出魔鬼般的笑聲:“想不到天山途中,還有暗中窺候我‘靈音老君’的人!” 語聲接着一厲:“你們以為我不知道麼?嘿嘿,告訴你們,在琴音之中,我能見知十丈周圍動靜,是誰?還不快滾出來!” 這番話剛落!果然,山道陡坡下冒出二條人影,瀉落車旁,赫然是不久前出現于辰州言家堡的“陰山二友”厲氏兄弟。

     “嘿!原來是你們二人!”陰森的語氣中,透出一絲意外,“三月之期未到,你們來此幹什麼?” “噗通”一聲,厲氏兄弟同時跪了下去:“在下兄弟星夜趕來,已等候老君二日……” “莫非你們已取得了靈音童子的首級?”急促的語聲,截斷了厲氏兄弟的話,使人覺得這句話問得想當急迫,含有複雜無比的矛盾。

     “上禀老君……”老大厲無方誠恐、誠惶地回答:“在下兄弟路過辰州,巧遇那小子,眼見得手,卻被人救走。

    ” “誰救他?” “天山,形意二派掌門及李嬌嬌。

    ”厲老二不甘落後,意在讨好。

     “哦!想不到……想不到……”微現意外的口氣,仍透着一分複雜的意味!接着陰沉的話音一寒:“任務未成,時間未到,二位何事等候老夫?” 厲老大急急道:“在下銘感老君不殺之德,發現有一項機密,老君尚不知道,故而急急趕來禀報老君!以贖以往冒讀之罪,并彌補無法達成任務之過。

    ” “哼!什麼機密?” “老君可知,何以在你神威之下,一武林黑白二道依然悍不畏死,拼命拒抗?”為了邀寇讨好,厲老大說着故作懸岩。

     “嗯!你倒說說看,是為什麼?”“靈音老君”似乎在思索這個問題。

     厲老二忙接口道:“因為暗中尚有主持人,那些不識時務,悍不畏死之輩,皆把希望寄托在那人身上。

    ” “那人是誰?”車中立刻飄出一聲惱怒的陰喝。

     厲老大迂回地道:“是個年華雙十的少女!” “少女?”語氣十分訝然,“什麼名字?” 厲老二接口道:“就是救那靈音童子的李嬌嬌!” “李嬌嬌?嘿!何門何派?” 厲老大道:“此女身份神秘,無人知她底細……” 語尚未說完,車中倏然響起一陣陰厲的長笑:“桀桀桀……蜀中無大将,廖化作先鋒,五大門派,黑白二道,如今竟聽信一個少不更事的女子指揮,實在令人何笑,哈哈哈,還想抗拒老夫,簡直是在做他們的春秋大夢!” 厲老二幹咳一聲,恭敬地道:“老君切莫小觑她,她那一身功力,實在五派掌門人之上……” “嘿嘿!功力高有什麼用?在本老君眼中再高的功力,也好比紙紮燈籠,你兄帶難道忘了湘鄂道上近百道截攔,數百名高手的下場了?” 厲老大情不自禁的一抖,定了定神,加重語氣道:“但此女有一特點,否則以五派掌門之尊,也不會自降身分附和于她了!” “哦!什麼特點?” “她不懼老君的玄妙奇音!” “什麼?她不怕?”車廂一陣震動,似乎“靈音老君”在車中跳了起來! 厲老二故作一歎,道:“就因他天生聾疾,自稱不懼老君玄音,因此與老君作對之徒皆聽她指揮。

    ” “砰!”車中響捏一聲巨震! “哈哈哈……”一陣陰笑,接着飄傳而出:“原來是這樣的,嘿!我‘靈音老君’就要見識見識這位奇女子,看她能不能抗拒天音!” 狂傲的的語聲一頓,接着對厲家兄弟道: “你們自認無法完成我的命令,本該取你們頂上人頭……” 厲氏兄弟聞言臉色大變…… “……但姑念你們傳報秘密,将功折罪,兩相扯平!” “籲!”厲氏兄帶長吐一口氣。

     “現在本老君另外給你們一件任務。

    ” “在下兄弟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厲氏兄弟同時回答。

     “嘿!很好,即速傳言各派,本老君亟欲統一中原武要成立‘天音教’,要所有各派二代以上弟子,在除夕之日,前往蒼龍嶺朝坪集合,參加開教大典,如有違背,殺無赦!” “遵命!” “還有,傳言少林,武當淮陽,形意四派,到時必須共同備一份禮物?” “禮物有無規定!” “當然有!” “老君吩咐!” “就是那李嬌嬌,叫四派掌門人做個現成媒人,就說本老君感到孤獨,需要一位夫人作伴,至于用什麼方法,随他們四派自己動腦筋,告訴他們,辦不到的話,提人頭來見,天山一派,老夫親自傳達!” “哈哈哈,厲家兄弟,成功之日你二人就是‘天音教’的二大護法,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好自為之,嘿嘿嘿……” 陰笑中,十六條馬蹄,奔勢驟起瞬間消失于滾滾煙塵之中。

     跪在地上的“陰山二友”,此刻才敢挺腰站起來,松馳了一下緊張的神色。

    兄弟二人相互凝視半晌,同時仰天長笑起來。

     隻見厲無軒道:“大哥,如何,現在就是咱們揚眉吐氣的時候啦,看那賤婢與霍元真老匹夫還敢不敢再擺出那付盛氣淩人的嘴臉!” “對!”厲無方陰沉地道:“一不做,二不休,壞就壞個徹底,老二,辦正事要緊,走!” 二條細如竹杆的人影,向來路飛奔而去。

     唉!“陰山二友”始由畏死而附魔,心中尚有一絲良知,而現在,卻為了在言家堡前遭到“形意天聖手”及李嬌嬌的一番責斥,顔恥喪盡之下,羞腦成怒,僅有的一絲良知,也泯滅殆盡,附魔助虐,使動亂的江湖,又憑添無數風浪。

     但,時勢造英雄,英雄趁時勢,在一個動亂的局面下,固然有變壞的人,卻也有變好的人!前者随波逐流,得一時之勢!後者艱苦奮鬥,創千秋之業,從古至今,莫不如此。

     那麼,那人是誰呢? 就是誤投魔師的靈音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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