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入魔求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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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那批雜毛,個個伏屍就地,魂落黃泉。

    ” “不!”靈音童子後退一步,凜然大喝,一甩肩,滑下琴囊,雙手捧着,放在地上。

     “小子,你這是幹什麼?” 靈音童子咬咬牙,道:“徒兒實在無法再眼看師父這樣做下去,師父,假如你還不就此收手,徒兒隻有交還古琴,自絕師徒之情了!” “嘿!”冷笑倏然變得更加陰沉無比:“徒兒,你敢違抗師命?” 靈音童子心頭一悸,硬着頭皮道:“弟子不敢,隻是希望師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 “哼!縱橫天下,人間無懼之人,不是佛是什麼?” “唉!”靈音童子輕歎一聲:“師父,若你老人家真的如此做,徒兒隻有與你老人家分手了,成全大德,容待來生再報!” 說完,轉身大步而去。

     “站住!”車中飄出懾人無比的陰喝。

     靈音童子渾身一震,情不自禁地停住了腳步。

     “嘿!小子,你拜師時為師所作的警戒之言,你忘了麼?” 一絲恐怖,布向靈音童子全身,遲疑地道:“弟子沒有……忘記!” “那麼你真得想死?” 這是靈音童子預想到的結果,這刹那,他也不知那裡來的勇氣,轉身一挺胸,道:“師父,你要殺我,就動手吧,徒兒能現在死,也免得落個千秋罵名!” 車中沉默半晌,才迸出一聲陰哼:“嘿!好一個落得千秋罵名,哈哈哈……徒兒,你以為老夫舍得殺死你麼?” 靈音童子聞言不禁一愕!他也不知道師父這句話是反話抑是真言。

     那比鬼神哭泣還難聽的語聲又從車中飄出:“但是普天之下,那有徒兒幹涉師父的道理,希望你别再自不量力,冒師犯上,為師的現在要殺你,當初又何必救你!” “唉!”想起二年前窮途末路的自己,他不由一聲暗歎:“師父,我隻是好意向你老人家谏勸!” “哼!老夫不是三歲幼童,何必要你谏勸!” “師父……” “你别再多言,這次看在你的份上,為師就放過武當一派,現在命令你立即去辰州言家堡等候老夫!” “不!”靈音童子一聽自己谏功無效,鼓起勇氣,迸出一個“不”,但話還未說下去,一聲陰沉的冷笑,已經截斷了他的語聲:“嘿嘿,你如不從師谕,為師雖不忍殺你,卻可殺光武當一派,給你看看,走不走在你了!” 十六條馬蹄在話聲甫落後,開始奔騰,輪聲驟然,那八龍飛騰的車廂急如箭矢,瞬眼從靈音童子視線中消逝。

     “靈音老君”走了,隻留下神色病苦的靈音童子呆呆地愕立當地。

    他呆滞的目光掃視了一下地上五具屍體,一咬牙,自言自語道:“不!我沒有這種魔閑師父!” 但接着又心中一顫:“不行,我原是為了挽救武當而來,假如我不依從他的話,豈不是反而使武當全派覆滅?” 他黯然一歎,俯身撿起地上古琴,忖歎道:“但是他要我去辰州言家堡,是為了什麼呢?” 一路上所見的慘烈景象又從他腦際閃過,他蓦地心中一驚,“莫非他把屠殺的箭頭,指向辰州言門?唉!我還是趕去,不論如何?我要拼死阻止他!” 轉念至此,他再也不敢作絲毫的停留,急奔至馬旁,跨上馬背,一鞭急抽,縱馬向辰州飛馳而去。

     就在靈音童子離開後半盞茶不到的時刻,三條人影,如電光一般撲掠而到。

     “啊!”“啊!”“啊!” 三聲驚呼聲中,三條人影飄落場中,頓住身形。

    不是别人,正是急急趕到的李嬌嬌,形意掌門霍元真,及天山掌門穆克群!. 他們目睹武當掌門及四位長老均已橫屍當地,躺在血泊之中,不由大驚失色。

     “形意天聖手”穆克群憤然頓了頓腳,歎道:“還是晚了一步,唉!武當已經遭劫!” 李嬌嬌黛眉凄然,身動如風,對地上五具屍體,分别仔細察看,五具屍首看完,才停住腳步,歎息一聲道:“可憐青圭道長及四位長老,先自殘‘天聰’重穴,還是落得這般下場!” 就在她嗆歎之際,刻着“解劍池”的巨石後倏然響起一聲痛苦聲,一個年青的青衣道人踉跄奔出,奔到青圭真人屍體旁,怆然喊到:“掌門師尊……” 天山掌門穆克群的胸前長須無風自動,腳下一跨,已到那青衣道人身畔,喝道:“玄清師侄!武當三宮如何了?” 玄清道人淚流滿面,轉向穆克群一拜,泣聲道:“三元宮尚幸無恙,因晚輩師尊為恐一幹同門徒遭犧牲,于是無補,嚴谕禁止下山……但……想不到他老人家與四位師叔卻死得這麼慘!” “形意天聖手”仰天悲歎一聲,道:“小道長,你也不必徒自悲傷,還是快快召集同門,料理後事要緊!” “不錯!”李嬌嬌輕歎一聲:“可惜魔蹤飄忽,那魔車去向不明,唉!下一場慘劇,又不知發生在何地了!” 跪在地上的玄清道長倏然擡頭:“貧道知道!” “你知道?”李嬌嬌聞言一怔。

     “貧道因擔優家師及師叔安危,故違谕偷偷溜下山來,掩到這裡偷窺時,隻見魔頭師徒……” “什麼?那靈音童子也來了此地?”她嬌容倏變慘白,臉上一陣抽蓄。

     “不錯,那‘靈音童子’就站在車旁,與車中魔頭正在談論什麼……”“談論什麼?”李嬌嬌急急接口。

     玄清搖搖頭,悲憤地道:“貧道因眼見家師等已經橫屍當地,不勝悲痛,故沒有詳細注意去聽,但隻聽到魔車中最後那幾句陰沉的語聲,仿佛是說要去辰州言家堡……” “别的事你都沒聽到?”李嬌嬌急急接口。

     “沒有。

    ”玄清又搖搖頭,“不久,那八駿魔車就絕塵而去,那小魔頭呆了半晌,也馬上随後趕了上去。

    ” 李嬌嬌的嬌容浮起了一層凄苦而絕望的神色,仰天默默無語。

     “天山掌門”此刻已臉色斑變,道:“看來魔車下一站就是辰州言門,既然有地點,咱們不能再耽誤了!” “不錯!”形意掌門凝視着李嬌嬌,按口道:“李姑娘意下如何?” “走!”李嬌嬌睑色倏變鐵青,“走”字一落,身形已起。

     天山,形意兩派掌門跟着掠動身形,三條人影,如箭一般,沿着山道向前馳去。

     天幕剛透出曙光。

     黎明時的景色,卻如日落後的黃昏。

     辰州城外,一匹飛騎,潑刺刺如箭一般掠過城門,直向城西五裡外的言家堡疾馳而去。

     馬上是一個錦衣少年,滿肩征塵,神色倉惶,正是靈音童子。

     他此刻眼見目的地即達,心中愈來愈緊張,因為一路上不但沒有追上師父的八駿龍車,而且他擔心着,師父依然罔顧生靈,大肆殺孽,自己應該怎樣設法解脫這份師徒名份的桎梏,然後…… 在緊張中,他腦海中又浮起了一絲恐怖的意念!回想起在武當山下,那始終未曾見過一面的師父,竟然沒有殺自己,簡直可說是奇迹,而這次,師父是否仍像上次一樣不殺自己呢? 他不敢想像還會有怎樣的結果!奇迹可一而不可再,尤其象師父那麼冷酷殘忍的性格…… 想到這裡,靈音童子在馬上情不自禁地一陣抖栗! “我這不是去送死嗎?”他戰栗地忖着:“但是不去,也是死路一條,除非我不想自撥,對他終生服膺,永遠背着‘魔頭’聲名!” “不能,絕對不能,想我父親生前武名雖不彰,義名卻索着,到我手中,縱使保不住義名,也不能此沉淪下去!” 這時,那李嬌嬌痛苦的神色,動人的語聲,還有父執“三星劍”萬仲宗的嚴斥,仿佛一齊在耳旁響起。

     一股熱血,在他心中沖擊激蕩,不知那裡來的勇氣,使他又猛然加一鞭,縱騎加疾向言家堡馳去。

     蹄聲如雷,奔聲如風,不過三盞茶時刻,路旁一塊“辰州言家堡”的界碑!已然映入他的眼簾。

     他略勒缰繩,緩緩放慢坐騎奔勢,凝神遠眺,果見五十丈外,一堡高聳,屋檐隐約,言家堡已經在望。

     “六天來,日夜疾馳,諒必師父尚未到達……”他腦中念頭倏動:“在師父未到前,我可向他們警告,這樣也算聊盡人事,免卻了許多顧慮!” 自話聲中,到達堡前。

     天色剛剛大明,四周尚無人影。

    靈音童子端坐馬上,停在高聳的堡牆門口,目光四下一掃,隻見堡前緊閉,毫無聲息。

     “唉!這裡多麼清靜!誰能料到不久之後,這清靜的地方,就會變成血腥的屠場!”他暗暗有份感歎:“他們恐怕還在甜睡中做着好夢,但當他們見到我,聽到這個消息後,将不知如何驚恐?”靈音童子飄然跨下馬背,走到堡門前,大聲道:“快請開門!”伸手拍動門環。

     “吱!”地一聲,緊閉的堡門被他拍開一隙,原來大門竟是虛掩着。

     “這是怎麼回事?門沒有上鎖!”靈音童子暗暗一怔,探首一窺。

     “轟!” 他腦中突如遭到電擊,伸腿一腳,向大門踢去。

     呼地大響,一扇堡門應聲大開,門内是一片廣場,地上七橫八豎躺滿了屍體,口中鮮血,猶自汩汩向外流着,細數之下,不下七十餘具。

     辰州言門,聲勢雖不能與五大門派相比拟,但在三湘地區,聲名也不是不小,尤其是言家掌上工夫,另樹一幟,三十六路“震天拳”,七十二式“飛鶴掌”,被稱為武林二絕,平素門規頗嚴,頗得江湖尊敬。

     而現在,看樣子已是滿門覆滅,以後江湖上再也見不到言門弟子了。

     這麼許多人,全是七竅流血而亡,這不是被“西天佛吟”中的“雷弦”震碎五髒而亡,還有什麼武功能有這種威力呢? “師父已經來過了,唉!他還是比我先到了一步!” 靈音童子木立在堡門口,目光凝滞地望着這幅悲慘的景象,一動不動,他的雙腳如麻木了一般,但是他的神色,卻充滿了激動與痛苦。

     “唉!太慘了!太慘了……” 他禁不住嘴唇顫動,喃喃自語! 在語聲中,他跨進了堡門,緩緩巡視着地上的屍體,目光中充滿了憐憫和歉咎。

     “但是,師父要我在此等候,他人呢?” 他腦中倏然起了這個問題,目光一擡,堡門旁邊的牆上,一片潦草的字迹,赫然映入了他的眼簾。

     他急急奔近牆邊,隻見上面寫道:“順我者生,逆我者亡。

    ” 下面署名的不用說,就是“靈音老君”。

     靈音童子臉色鐵青,凜懼中摻雜着激動和憤怒。

    他口中喃喃複念着“順我者生,逆我者亡……”這八個字似給他無比的刺激,“哼,逆我者亡……太霸道了……我靈音童子就不信!” 他狠狠地一頓腳,正欲轉身離去,眼角瞥處,倏見牆上離那八個大字不遠處,尚寫着一行小字:“徒兒,為師等你不及,已往天山,速速前往會合,師谕。

    ” 良知的激動,使他怎知恐懼,呸地一聲,向牆上狠狠吐出一口唾沫,岔然道:“從今以後,我無師,你無徒!” 但是,一轉念間,他倏然又想起:自己究竟要不要去天山呢? 在他的腦海中,天山一派似乎也變成了一幅人間地獄慘圖,景象之慘,比眼前的似乎更烈。

     “唉!”他痛苦地一聲長歎:我去了又有何益?若是不去呢?…… 猶豫不決中,他茫然地向堡門外奔去。

     去與不去,尚在他腦中打轉,那知腳剛跨出堡門,忽覺門外二旁人影雙幌,大驚之下,未及抽身,雙臂一緊,已經被人左右挾住! 陡遭暗襲,靈音童子心頭大駭,目光左右一閃,見左右挾住自己的人,身材瘦長,猶如二根竹杆,長長的臉上,充滿了詭奇的神色,眉宇間,隐然有一股煞機,暗暗浮動。

     “二位是誰?”靈音童子狂震之下,駭然喝問:“這是幹什麼?” “嘿嘿!”左邊的那人發出一聲得意的陰笑:“陰山二友的名号,你聽到過麼?”說話的正是老大後無方。

     右邊的厲無軒接口狂笑道:“‘靈音童子’你也有今天,咱們弟兄等你半天了!” 陰山二友?靈音童子心中又是一震,旋即暗暗一歎,暗呼一聲,“完了!” “三湘道上‘陰山二友’也是俠名素著的人物,此番落在他兄弟手中,隻怕生機全絕!”他腦中電光一般旋轉着:“但是,此時此刻,我死後尚落千秋罵名,怎能瞑目!” 這刹那之間,他内心升起一絲強烈的求死之念,情急生智,側首傲然冷笑一聲,道:“原來是厲大俠,厲二俠,暗逞奇襲,想把我如何?” “取你頂上人頭!”厲無軒冷冷接口!空出的右手向腰際一探,嚓!地一聲,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已握在手中。

     靈音童子此刻胸有成竹,見狀不但不懼,反而昂首狂笑一聲:“哈哈哈!厲二俠,你敢麼?” “有什麼不敢!”厲老大雙目殺機驟然加濃,喝道:“老二,動手!” “哈哈哈……”靈音童子接着狂笑一聲,道:“好好,區區一條命,能得二條命作抵!還不算虧本。

    ” 方自舉起匕首的厲無軒,神色愕了一愕,匕首停在靈音童子頸旁,喝道:“你說什麼?” “嘿嘿!”靈音童子口中迸出一聲冷笑道:“區區是說,二位縱然殺了我,不出三裡,必也難逃死亡厄運!”“哼!”厲老大臉色微微一變,冷哼道:“我不相信你死了還會作怪!” “當然,人死怎會作怪,隻是在下師父命我在此等候。

    說不定立刻會到,嘿嘿,二位難道還跑得掉?” 那知“陰山二友”聽了這番話,突然同聲“哈哈哈”仰天狂笑起來。

     “笑什麼?”靈音童子心中一愕! “哈哈,我厲老大笑的是,你竟還拿師父來吓我們……” “難道你們不怕?”他冷汗涔涔而下。

     “舉世之中,誰不怕那殺人魔音?”厲老大得意地道:“但是現在咱們殺了你,不但可以名揚天下,博得同道稱頌,而且……” “……而且……”厲老二得意地接下去道:“保險沒有甚麼顧慮!” “呸!”靈音童子神色大駭,背上冷汗如注。

     “為什麼?”厲老大側目湊近,沉森的目光一閃,奸笑一聲,在靈音童子耳邊:“要我告訴你麼?” “嘿嘿嘿……”厲老二冷笑一聲,也湊近得意地猙獰道:“看在你是将死之人,告訴你也不妨,咱們兄弟取你首級,就是奉了你令師‘靈音老君’之命!” “轟!” 靈音童子神徑如遭雷殛!這答複使他太意外了,深身劇抖中,他腦中忽然又閃過一絲疑念! “在武當山下,師父不殺自己,怎又會命‘陰山二友’對自己下毒手呢?”他百思不得其解:“何況,他明明親口命我趕到此地等候的啊!” 這刹那,他念頭光旋電轉,卻怎麼也想不透這是怎麼回事?事實,他怎知道這正是“靈音老君”的陰狠之處,也是一種制衡之策。

     在武當山下,他之所以不殺靈音童子,就是想假“陰山二友”之手,逼得靈音童子在強敵樹之下,非倒向他一邊不可,因為在“靈音老君”來說,靈音童子還有利用的價值。

     但若是靈音童子萬一喪命在“陰山二友”手中,他也可不必擔上殺徒之名。

    而且屆時還可另變一套花樣,借口向天下武林肆虐。

     這是一石二鳥之計,但“靈音老君”怎麼也料想不到“陰山二友”在得意忘形之下,會自動說出這個秘密。

     靈音童子在震駭之餘,苦思不解之下,倏然想起眼前之急,生死要緊,這謎題日後自可慢慢探求。

     “胡說!”一拍大腿,從他口中迸出。

     “胡說?”厲老大冷冷一哼:“咱們兄弟何必騙你這掌下之魂,不過,信不信在你,咱們兄弟也無法免強……” “不錯。

    ”厲老二接口冷笑道:“你還是到陰間去向閻王查問吧!” 話聲一落,匕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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