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像一個逗點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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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判定——王小石完了! 因為他的立意已生,不管是殺是抓,隻要指勁一旦發出去,就先毀了王小石的功力、筋脈,就算蔡京留着他的狗命,他也永遠失去了武功,成了廢人,再也不能向自己報仇。

     那麼,他就可以安枕無優了。

     這一擊,他勢所必成。

     所以,他失敗了。

     他的指勁一發,龍八那張不怒而威的紫膛臉,終于笑逐顔開。

     他上次給傅宗書當作是試驗,曾在王小石手上吃了個大虧,但他當着傅相面前不敢發作,惟有忍氣吞聲,但那一遭一連吃了王小石三枚石子,到現在額上還留下個痕印,他自認奇恥大辱,而且在相學上,印堂見破,對官運必有阻礙,對權力求之若渴的龍八,自然在心裡也留下了個永不磨滅的仇忿。

     他簡直恨死了王小石。

     當年,蔡京有意收買招攬”金風細雨樓“的新銳,伺機篡奪素不肯聽命于他的蘇夢枕手上大權,龍八就力主擇白愁飛而棄王小石。

     然而,蔡京愈見龍八憎惡王小石,就愈想重用王小石,井用他來牽制野心大志氣高的白愁飛:結果損兵折将——傅宗書死,但這時蔡京也沒虧蝕,反正他要重掌相權,正好利用王小石替他清除障礙。

     真正恨透了王小石的,反而是龍八。

     所以當白愁飛綁架了王小石的家人,用來日後萬一之時可以威脅王小石,龍八就自告奮勇,表示扣押人質于”深記洞窟“(這洞窟本來就是用來扣押反對相韋的重犯逆囚的),是最安全而又穩實的方式。

     白愁飛當然也很贊同,人質放在樓子裡,總有王小石的好細和蘇夢枕的舊部,不太穩當,也總不能放在蔡京勢力範圍之内。

    要全城戍衛不敢胡亂搜尋而又掌有軍隊與綠林勢力的,當然是龍八大爺府邸”八爺莊“内那一處關”死囚逆犯“的最好的所在了。

     于是王天六和王紫萍便給押來了此處。

     這一天終于來了! 王小石出現了! 恰好多指頭陀也在。

     他深知多指頭陀機變百出,詭詐過人,所以仙在語言上也故意順着多指頭陀的勢、目的無非是為了成全多指頭陀,一舉格殺(或擒住制伏)王小石! 他終于等到這一天了! 他看到多指頭陀已完全取得了王小石的信任,毫無疑問的,王小石在多指頭陀這樣老好巨猾的老狐狸手下,是必敗無疑的。

     可是,他失望了。

     事情突然發生了變化: 多指頭陀是先行攬住王小石的肩膊,然後才暗施指勁的。

     變化就在多指頭陀正待發勁、但勁道猶未及王小石要害之際! 王小石也沒抵抗、掙紮,甚至也沒有企圖掙脫出多指頭陀的掌握,卻反而是握住多指攬他的手,全力往前一沖。

     沖向龍八。

     天下間沒有一種打鬥是這樣子打法的。

     沒有動手。

     隻沖。

     ——而且是帶動一個正向自己動手的人在另一個大敵身前直沖。

     這一來,多指頭陀全神貫注在指勁上,不留意王小石會這麼一沖,第一個反應就是更加箍實王小石的肩膀,生怕給他掙脫掌握,他的手臂當然不能脫離自己的身子,是以,腳步也就完全給對方帶動了。

     葉博識和張初放兩人武功雖高,但他們都不明白多指頭陀的用意,一時間搞不清這兩個一齊沖來的人之意圖,所以在這刹那間也不知該出手好還是不出手的好。

     反而是鐘午和黃昏,認定多指頭陀是叛徒,以為他要聯同王小石對龍八不利,所以立即雙手出了手。

     他們一個使”太陽鑽“。

     一個用”落日杵“。

     一鑽一杵,盡在多指頭陀身上招呼。

     多指忙着要飛腿踢杵擂鑽擊,身形更無法把持得穩,轉眼已沖到龍八跟前。

     龍八因曾在王小石手上吃過虧,一見王小石又迫了近來,自是唬了個魂飛魄散,心驚膽戰,為了自己的安全、性命,這下他可不管什麼敵人、朋友,大喝一聲,雙臂一分,魁星踢鬥,左拳右掌,反攻了過去! 這一下,王小石一擰,正好把多指頭陀的身形,帶向龍八的掌勁拳風去! 多指頭陀在倉促間已不容思慮:龍八亦非等閑之輩,他的鐵拳神掌是決熬不下來的。

     此際,他隻有一個應變的辦法。

     那就是把先要對付王小石的指勁。

    全向龍八發了出去! 龍八和多指頭陀,就這樣互拼了一招,交手四種功力。

     同在此刹,一道劍光,帶着三分驚豔、三分潇灑、六分惆怅和一分不可一世的掠起。

     另外還有一道斜斜的刀光。

     像一道豔亮的流星,惋惜一次美麗的失足。

     劍光。

     還血光。

     王小石以他的機警,使這一場暗襲、狙殺的結果改寫。

     六三:機件 在多指頭陀和龍八不得已各盡平生之力互拼之際,王小石才發出他的”隔空相思刀“和”淩空銷魂劍“,無疑是使人無法招架、無以閃躲、無可退避的。

     王小石巧妙地把住了交手的契機,使多指頭陀、龍八兩大高手,反而成了他的機件,而他本身才是機紐和機樞。

     不過,就算在這樣不利的環境下,這樣惡劣的變化中,多指頭陀和龍八依然能保住性命。

     隻不過,龍八血流披臉,捂鼻面退,多指頭陀忽笑了兩聲,喀的一聲,一根手指忽然斷落,身上也冒出了血泉,他這下才兀然笑不出來。

     變作了喉頭上喀的一聲。

     葉博識和張初放兩人馬上長身而出,及時迎戰王小石。

     至于黃昏、鐘午二人,反應太鈍,一時還真不知此際是中午還是黃昏了。

     王小石一招得手,多指頭陀和龍八太爺一齊負傷。

     多指頭陀血流如注,他着刀的身子仍在旋轉着,但他突然做了一件事: 他一指發了出去! 指戳孫魚背門! 孫魚犯了什麼事? 他為什麼要在負傷之後,第一個不放過的,就是孫魚? 孫魚是個機警的人。

     極機靈。

     自從他跨進了龍八大爺的地盤裡,他一直都沒有放松過戒心與警惕。

     剛才他一直沒有出于,那是因為:有多指頭陀這樣的高手在,已根本輪不到他出手。

     所以他隻觀察。

     由于是他通風報訊,以緻龍八率衆一起到”深記洞窟“來看個究竟,他很清楚多指頭陀是事先已知道龍八把王小石家人囚在這兒的。

     所以,多指頭陀要與王小石同一陣線、定必是一種作态,這點他十分明白。

     他以為王小石要遭殃了。

     沒料,局勢卻有此突變:王小石利用多指頭陀對他攻擊的刹那——大家都以穩操勝而疏于防守、王小石攫着這時機連傷兩名重大敵手! 孫魚心中自是震訝—— 饒他聰明過鬼,但仍料不到的是: 多指頭陀竟會在此時向他狙襲! 孫魚的反應是絕頂的快。

     他一乍聞指風,立即往前一掠。

     可惜他的武功不是絕頂的高。

     多指一指沒戳中,但中指突然長了一寸餘,指尖還是彈中了他的背門! 孫魚大吼一聲,疾吐出一口血箭,腳步已跄踉,一臉恨色,捂胸嘶叱。

     ”為什麼……!?“ 多指頭陀這才去捂他身上的傷口。

     說也奇怪,他的手指按到哪兒,那處的傷口立即奇迹般止了血。

     多指頭陀一面為自己封穴止血,一面滿意他說:”他是内奸。

    “ 葉博識一愣:”内奸?“ 張初放提醒道:”——他不是白樓主派來的嗎?“ 多指頭陀雖受傷,但畢竟他也重創了一名”叛徒“,總算沒搶着金子也撈得了一把沙子,比旁人是好多了。

    ”不是他引咱們來,王小石根本就下會找到這兒!要不是他暗中保警,小王八蛋決不知灑家要對付他!他一定是内奸,不先傷他,給他和小王八蛋聯手還得了!“ 他宣判。

     并在嚴重負傷後還如此精明,這般狡詐。

     王小石即道:”他不是跟我一夥的。

    “ 多指頭陀馬上說:”你為他辯護:還不是同黨?誰信!你們在樓子裡的淵源可深呢,别以為灑家不知道!“ 孫魚臉色苦慘,吃力地向王小石道:”你不必為我說話——你知道的,這時候,愈說,愈糟,越黑……“ 王小石了解地點點頭。

     歉然。

     多指頭陀慘笑道:”不是他通知你,你怎麼知道我要對付你?嘿! 說什麼我都是你師父的至交!“ 王小石道:”你錯看我師父了,他一早知道你是蔡京派去的人,才會坦然接受你的接濟。

    “ ”什……什麼!?“ ”就是因為你花的是蔡京的銀子,所以,你給他的财帛,他用來建白須園,養珍禽異獸,赈災救難,用得一點也不歉愧。

    正因為你是蔡京派去的人,所以他才暗自留心,跟你相處如常,看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 ”胡……胡說!他要是知道,又為什麼不拆穿!? “但他當你是朋友,不當面拆穿,是給你面子,希望你終有一日,自行悔改。

    可惜……” “他……他真知道了,為何又會聽了我的活,就赴京城找元十三限的晦氣,終于死在驿途!?” “因為你雖然旨在煽動,但說的确是買情。

    可不是嗎?縱不管你如何添加枝節,誇張斷章,但元十三限殺了天衣有縫,是一個事實。

    師父有意志去助諸葛師叔,有心鏟除當朝權奸,都是自願的。

    沒你的話,他也必赴此行,他不是中了你的計才去,而是利用你的将計就計,引元十三限出京——可惜,元師叔也太了解師父的性情了,終究還是得在老林寺拼了那一場!” “什……麼!這……不可能……!?” 一旦得悉自己最得意的設計,原來盡在别人的算計之中,多指頭陀簡直無法面對這殘酷的事實。

     “如果不是他一早就警告了我,又在他取道甜山前先留下指示白須園,說不定,今天我就不會對你這般提防了。

    ”王小石道:“那麼,現在瘋血負傷。

    甚至已躺在地上的,當然是我了。

    ” 這時,鐘午、黃昏正忙護着龍八,跟他止血,另外發出訊号,負責戍衛的“明月钹”利明已率莊内高手團團包圍住王小石一幹人,彎弓搭箭,拔刀挺槍,看樣子是必殺王小石。

     ——“太陽鑽”鐘午、“落日杵”黃昏、“明月钹”利明以及“白熱槍”吳夜四人,原就是龍八麾下的“三征四棋,七大高手”。

     龍八乃是因慕“三正四奇”的威名,很希望自己手上真有這等絕世人物,于是設法招募重金聘了一些高手入門來效命于他。

    這四人連同“大開神鞭”司徒殘、“大蓋金鞭”司馬廢、“開蓋神君”司空殘廢,合稱“三正四奇”,——後生怕名大于實,加上又怕權位比自己更高的人所嫉,是以用諧音,成了“三征”、“四棋”:三征,是三名随他東征西伐的悍将,便是司馬、馬空、司徒三師兄弟;“四棋”則是他手下四子俱能獨當一面的“棋子”,就是吳、利、鐘、黃四人。

     單憑這四人,恐怕還奈何不了王小石。

     可是王小石沒有把握。

     ——他自己要沖殺出去,這一點并不難,但要父親、姊姊也能安全殺出重圍,恐怕就極不易了。

     何況自己身陷八爺莊,對方人多勢衆,一旦箭矢、暗器齊發,也的确難保全身。

     他原想一舉乘勝脅持着龍八,殺了多指頭陀。

     不過多指的武功和反應,都比他估計中更高。

     他将計就計,利用多指頭陀對自己暗算之際反過來一口氣突襲龍八和多指,但龍八武功本就相當強,而多指頭陀暗算慣了人,他無時無刻不設想自己若有一日遭人暗猝時的即時反應,所以居然能及時躲開王小石要命的攻擊,隻斷了指、負了傷。

     王小石還待追擊,但張初放和葉博識已攔截住了他。

     投鼠忌器。

     戰鬥一觸即發。

     隻要一個命令。

     龍八氣急敗壞,又痛又怒,他二戰王小石,均遭敗北:二遇王小石,都吃大虧,心中忿怒,可想而知,于是跺足大呼: “殺!快給我殺了他!殺光他們!” 王小石立刻發現自己陷入苦戰之中。

     敵人多并不可怕,敵手高強才可怕。

     敵手高強也不是最可怕,自己要保護的人、兼顧的事太多才可怕。

     敵人要是沖殺過來,他大可殺一儆百,可是敵人多用飛矢、暗器,而且盡向王天六、王紫萍身上招呼。

     梁阿牛與蔡追貓當然也拼力維護。

     ——可是兩人都長于輕功,不是擅于接暗器的手法。

     何況他們一人背住另一人,勁功也已大打折扣。

     王小石的武功最高,但他除了要盡力匡護父親、姊姊之外,還得分神照顧蔡追貓、梁阿牛:更得要分心保護另一個人: 孫魚! 他們已認定孫魚是敵人、内奸! 他們把孫魚當作敵人格殺! 如果他舍棄孫魚不理,他就必死無疑! 孫魚受傷甚重。

     ——多指頭陀負傷後的一指,依然殺傷力奇大,要是他未傷在先…… 王小石開始也沒料到:攻擊除了向他們,也針對孫魚。

     攻勢那麼劇烈,那般“有殺錯,不放過”,要是他不出手救,孫魚就必慘死當堂。

     可是,若他騰出援手,自身的困厄,可就更困逼了。

     形勢險惡,已不容他多加思慮。

     他非但出手護住自己利親人、戰友,連這個以前的手下現在的敵人,也,一并出手相救。

     但他隻是一個人,怎麼顧得了四面八方的敵人和要害! 孫魚傷了幾處。

     他身上也濺了血——自己和敵人的都有。

     他仍盡量克制自己,能不殺人的,就不殺。

     為了方便照應,他竟不惜背着孫魚作戰。

    他這樣做,無疑是把背門全賣給了孫魚。

    但他毫不猶豫就這樣地做了。

     就在這時,一名綽槍大漢,疾掠而入。

     凡他過處,守窟弟兄無人攔阻,反而讓出一條路來。

     這當然是“自己人”。

     而且還是位份相當高的“自己人”。

     果然,這人在龍八耳畔低語了幾句,龍八臉色,一時陰沉不定。

     隻見他氣忿難平地頓足哼道:“好,好,好!果然是跟四大名捕有勾結,約好了來這兒搞亂的!” 然後他忽然下了一道令: “散開,護着我,由他們去吧!” 六四:機翼 “由他們去吧!”這是龍八手下巴不得聽到的一句話。

     有這道命令。

    他們就可以下需要拼命的。

     他們都聽過王小石的威名,更何況就在剛才,王小石一出手已傷了他們的主人和相爺手下的一大高手了。

     他們當然不以為自己有比多指頭陀更厲害的武功。

     所以他們停手得比下令他們動手時還快。

     王小石似并不意外。

     他示意梁阿牛和蔡追貓護看王天六、王紫萍、孫魚離開。

     梁阿牛對孫魚也同在受保護之列,很是“不以為然”。

     王小石用眼色示意堅持。

     梁阿午不敢違抗,雖然他甚厭惡孫魚這個人、這種人! 多捐頭陀不忘炫示自己遭受挫敗後的功勞:“還說不是他召來的,你們看王小石這般護着他,分明是内奸!好在給灑家一指戳穿!” 王小石道:“他不像你。

    他跟我們一點關系也沒有……” 多指頭陀道:“你會為一個跟你全無關系的人拼命,挨刀子流血汗嗎!你救的也不過是你親人,孫魚會是你的對頭?哈!哈哈!” 王小石知道解說無益,道:“你們囚禁我家人的事,我問清楚,要是曾遭你們施虐,這事還沒了!” 龍八氣籲籲地道:“王小石,小王八蛋,我放你一馬,饒你們不殺,你還敢這般放肆!” 王小石臉色一整,酷然道:“是你放我?還是被迫放人自保?你自己心裡清楚。

    這件事不管是誰主使的,你告訴他,我不會放過他!” 龍八氣得一張臉又藍又紫,隻跳着腳尖戟指說:“你……你…… 你——!” “你”得了幾聲,王小石已押後沖出了“八爺莊”。

     王小石這頭才離開,多指頭陀那頭便低聲問龍八:“發生了什麼事?” 他當然知道龍八是不會輕易放過王小石的。

     他自然想到龍八的決定是在被迫的情形下作出的。

     “吳夜把守外面,發現四大名捕中的冷血、鐵手已包圍了這兒,手上拿着刑部搜查令,要入屋提訊江湖人物王小石、梁阿牛、蔡追貓,并搜索失蹤良民王天六、王紫萍,說明要他們現身交差,吳夜先把他們穩住,進來通傳。

    ”龍八悻悻然地道:“如果我們再打下去,非但收拾不了王小石,可能還把四大名捕引入家裡來,那時逐之不去,尾甩不掉,還發現其他相爺交待呆在這兒的欽犯,那就大事不妙了,不如這次就讓他們走了算了。

    ” 多指頭陀哼嘿道:“王小石果與四隻鷹爪子串通好了的。

    ” 龍八鐵着臉,一面忍痛、一面怒道:“咱們這次大意失掉了白樓主的人質,卻是怎麼交差是好?” 多指頭陀仍念念不忘自己那一“功”:“都是他信錯了人嘛!誰教他有個心腹出賣他!這教人怎麼防嘛!他錯在先,不幹咱們的事。

    ” 龍八哼道:“說的也是。

    先給他一個反噬,是他手上的人搞得咱們亂了陣腳,雞犬不甯,怨不得咱們丢了人犯。

    ” “不過,”他歎了一口氣又道:“此事不得張揚出來,而且,待會兒的貴賓,得要精密布署,否則,再要發生這種事,咱們有三千個腦袋瓜子,也得給摘下來當球踢呢!” 鐘午替他傷處塗上金刨藥,一陣痛入心脾,龍八強忍住慘嚎,保住了自己的顔面,卻在包紮好了之後一拳把無辜的鐘午打得飛跌出去。

     這時,王小石已到龍八大爺的“八爺莊”外,鐵手、冷血等會上,大家會竟點頭,(鐵手手上,還穩立着一隻鳥,正是“乖乖”,也向王小石擦翼磨咀,算是跟他招呼。

    )又在神侯府走去,在痛苦街口,又會上了追命和“老天爺”何小河,“目為之盲”梁色。

     ——梁色假扮王天六、何小河扮作王紫萍,由追命挾着他們故意逗引自愁飛,果然使他沉不住氣,派人過來查探是否人質已然走脫,王小石櫥尾追蹤,果然救出了老爹和姊姊。

     這是無情和玉小石之計。

     ——但至少還得需要最少五名輕功絕佳的人! 他們雖然設計了這個:“機會”,但這“機會”一定要有“翅膀”,始得進行。

     這“翅膀”就是要幾個輕功好的人才能辦。

     白愁飛也不是省油的燈,他的輕功極高,幸好他輕功再高,也斷高不過追命。

     故意顯示已救出人質引白愁飛窮追使之沉不住氣的主力、就由追命去擔當。

     冒充王天六、王紫萍的人輕身功夫也要好——至少,不能給白愁飛追上,而且,又得要假裝完全給追命挾行但又不能真的拖累了追命的身法才能稱職。

     幸好梁色是“太平門”的人,他半路改拜葉枯發門下。

    “太平門”一向善于輕功,不管逃跑還是逃亡,都是他們的專職、擅長。

     問小河亦長于輕功提縱術。

    她出身青樓,又當過戲子,這等半唱戲半輕身的事,她也遊刃有餘。

     另外兩名輕功高手,是協助王小石去追蹤孫魚。

     ——要不給孫魚發現,且兩王小石潛入敵方重地,輕功不好是絕不能勝任的。

     梁阿牛外号“用手走路”——用手走路都比别人快,當然在輕身功夫上有相當造詣了。

     蔡追貓在“發黨”中十分膽怯,别無所長,但從小就是喜歡追貓趕狗抓耗子,所以身法十分要得,有事之際,大禍臨頭,他跑起來也比人快,原先他的名罕為“建祥”,後大家隻稱他為“追貓”,這當然名實相符。

     這些人都是這次“機會”中的“翼”:有了他們,人質就插翅可飛了。

     大家聚合在一起,都很慶幸,這次行動十分成功。

     王小石這才垂淚叩見王天六,又向王紫萍擁泣不已,噓寒問暖,請安求責。

     王紫萍笑淬他道:“我還以為你會變了樣,見面冷得僵屍也似的,發達了認不得老爹老姊了。

    ” 王小石這才說出他的苦衷原由: “我一見你們,心頭狂喜,心都碎了,但大敵當前,亂不得,要專神以對,才能把親人救出生天。

    我是強制着不蠻色不心亂,其實心可慌,手可不軟呢。

    我見爹爹、姊妹,宛似再世為人,卻迄今未叩安問好,簡直禽獸不如,請爹爹責打吧!” 王天六聽得明白一半、不明白一半,反正他無所謂,隻知兒子連名動天下的四大名捕也有這般交情,他已很開心,隻說:“現在沒事就好了。

    我還以為你大逆不道呢。

    要是你不孝不忠,把我這老骨頭救出來了,也隻眼冤!” 王紫萍卻已跟何小河、蔡追貓、梁阿鬥這幹人打成一片,三姑她們的六婆,四處進行八挂了。

     王小石進而拜謝追命、鐵手、冷血的大恩。

     追命引發白愁飛的錯誤舉措,自是功不可沒,但鐵手、冷血及時取得搜查令脾,包圍八爺壓,一旦接到了哥“乖乖”報訊,即擺出不惜與龍八系統決一死戰的姿态,是王小石和他的親友安全離開“八爺莊”的重大關鍵。

     三捕都認為:為所當為,不必挂齒,隻惜聽得“深記洞窟”内還囚着一群可能是仁人志士的受屈蒙冤犯人,很希望有日能拯救這些可憐的人。

     王小石卻覺得自己欠了一個大大的:情。

     他希望來日有報答的機會。

     三個捕頭都說這隻是秉公行事,談答謝反而把他們給小觑了。

     王小石卻問起何以下見無情出現——此計無情是策劃者,他雖行動不便,不能出面,但實居首功。

     追命隻說:“大師兄去處理一些重要的突發事情,所以趕不過來,但他已知悉令尊、令姊平安,也十分作喜。

    ” 王小石聽出了一點蹊跷,雙眉一軒:“卻不知大捕頭辦的是什麼事?可用得着在下之處?” 冷血劍眉一剔:“大師兄的事,恐怕還是為了你而辦的。

    ” 王小石詫然:“卻不知是什麼事?” 鐵手談談截道:“沒什麼大不了的,隻是出了一點亂子。

    ” ——連四大名捕之首無情都得驚動了的“一點亂子”,恐怕就算是“一點”也是一個好大好大的“點”了。

     “那是什麼亂子?”王小石立時敏感起來了,“是不是跟我有關系?” 追命、鐵手對望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冷血道:“關系,是有一點。

    ” “什麼事?”王小石緊張了起來,他覺得氣氛很有點不尋常。

    “到底是什麼事,懇請相告,要是小石行為有什麼偏差,情願請罰。

    ” 鐵手點點頭,望向追命。

     追命咳一聲,看着自己的腳尖,仿佛上面壓了一粒榴蓮。

     鐵手幹咳了一聲,說:“那不是你的錯,隻是……隻是,你有兩位弟兄,一時沖動,做了一些惹了點麻煩的事……” 王小石宛如墜人五裡霧中,“——兩位兄弟?麻煩事?什麼回事?” 冷血道:“是唐寶牛和方限少去暗示一個人——” 他頓了頓,正要直把話說到底。

     追命卻阻截道:“四師弟,這事體事關重大,還是等大師兄回來再行定奪吧一說不定,一切隻是空穴來風呢。

    ” 王小石看出了他們的神情。

     一向辦大案氣定神閑,幹大事指揮若定的三名捕頭,都臉有憂魚,甚為不安,甚至浮躁緊張——到底唐、方二人惹了些什麼不得了的事!? 六五:機敏 在這段王小石等人跟蹤孫魚——進入深記洞窟與龍八、多指頭陀對壘的時間内,溫柔那邊也發生了不少事。

     初時隻是一點點的“小事”。

     後來是很大很大的“事兒”。

     這件事的起因很簡單: 溫柔下了一個決定。

     決定去找白愁飛: 她要找白愁飛理論: ——問白愁飛為啥要殺害她的師兄蘇夢枕!? ——問問白愁飛為何要不斷地迫害王小石!? ——問一問白愁飛為何變得這麼壞!? ——她要問清楚自愁飛為什麼要叫手下脅持自己做人質!?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的心事、她的心意!? 其實,問心的那一句,一千個理由一百個原由也許都不重要,最重要的,對溫柔而言,還是最後那兩個問題,兩個問題合起來成了一個。

     ——他為什麼要這樣對待自己!? 說不定,還有一個理由,她自己也沒有察覺。

     但這可能是比一切都更重要的理由: 他想見見白愁飛。

     她好久汲真正跟他聊過天、談過話、打過架了。

     ——在王小石和白愁飛分遭揚镳後,兩造人馬相互對壘,以緻他這麼一個女孩子,變成非要有立場不可,變得也成了一方人馬,同時變作另一方面的敵人。

     她開始時覺得很好玩。

     後來玩着玩着也就悶了。

     到最後簡直覺得莫名其妙,而且一點也不好玩了。

     她可不管了。

     她要見白愁飛。

     她要見他。

     可是,她畢竟是個女孩兒家,要見白愁飛,是須要理由的。

     所以,她制造了許多理由。

     人類是把一切的事——包括合理的和下合理的——都能找得出理由的動物。

     且不管是不是真的合理。

     何況是溫柔! ———個女從要見一個男子,總可以制造出千百個理由。

     更何況是溫柔那樣的女子。

     她從“萬寶閣”回到“象鼻塔”,發現比較常混在一起的唐寶牛和方恨少“不見了”,她心裡恨恨地想,敢情又是去跟王小石闖蕩江湖、揚名立方去了,卻就是沒本姑娘的份兒! 她恨恨地想,結果越想越恨! 她覺得自己莫明其妙的就跟了白愁飛、王小石入京師,莫明其妙的就因為師兄是蘇夢枕就成了“金風細雨樓”裡比楊無邪身份都高一點的“女流氓”,然後又莫明其妙的入金風細雨樓、六分半堂、迷天盟的決戰裡,更莫名其妙地墜人蘇夢枕、白愁飛、王小石的鬥争中。

    之後,王小石被迫遠走他方,她無所事事的,有等沒等地就等了個三、五年(女孩兒家有多少個三五年!?),接着下來,蘇夢杭因不欲她多接近白愁飛,因而要她回去洛陽,不然就返小寒山去重投師父門下,而白愁飛隻忙着招兵買馬,布署大業,根本就沒心機理睬她,到頭來她兩看都不願去(她好不容易才出得了來,一口去,豈下又是給關在籠裡了!?)反而跟唐寶牛、方限少等人,瘋呀瘋的,跟“七大寇”沈虎禅等人要武林中闖蕩一番,又與張炭、朱大塊兒這幹“桃花社”的人,癫呀癫的,跟“七道旋風”又在江而上浪蕩一番。

    這番回得了京師。

    蘇師哥生死不明,白愁飛夏忙得神出鬼沒。

    王小石卻回來了! 但這塊石頭,畢竟也跟以往不一樣了。

     ——什麼“不一樣”呢? 她實在也不大說得上來。

     ——以前。

    王小石可以跟她一樣瘋、一樣癫、一樣的大瘋大癫。

     她和他随時可以爬上樹上抓猴子,可以互吐苦水也可以互吐日水,可以在中秋點燈籠遊行,可以在端午節比賽吃粽子,可以一起滾在床上學遊泳,可以在醒看唐室牛背上劃鳥龜和睦着打呼噜的朱大塊兒臉上畫向日葵。

    …… 可是,這些,現近都漸漸“不可以”做了…… 有一次,她邀王小石跟她一道去偷何小河的貼身靈符,在旁的唐七昧立即幹咳了一聲(奇怪,怎麼這些人要說話前老是要幹咳那麼個三五聲才開聲!),道:“三哥,這樣不大好吧?你是我們的領袖哪。

    ” 另外一次,她的王小石去“十十殿”逛逛,可是張炭馬上捏捏臉上的暗瘡(真讨厭,他的瘡子都快變成他的“獨門暗器”了!),提醒道: “王老大,這不大好,那兒是‘有橋集團王’的地盤呢。

    ” 還有一次,她和王小石在河塘潑着水玩,未幾,兩人都身濕透了,王小石忽然停下來不潑了,隻瞪着眼看看她,溫柔越發越莫名其妙,催促道:“玩呀!怎麼不玩了。

    ”王小石隻說:“不,不好了。

    ”不明白所以:“怎可以說不玩的,我要玩啊!”王小石忽然躬着身子,她好奇地走過去要看清楚,還以為他是給水蛇吮住了褲裆,王小石卻急轉過身去,臉紅耳赤地叫道:“這不大好,不玩了不玩了。

    ”…… ——這不大好那不大好,什麼都不大好,弄得她也不大好起來,什麼都為能玩,玩不成?一總括而言,她覺得自己可真莫名其妙! 幸好她生性機敏。

     ——山不動,我動。

     ——路不走,我走。

     王小石當了老大,他忙他的。

    可是今兒誰教白愁飛那不飛白不飛的小子惹着本姑娘了?他不來見我,我旦來找他晦氣! 嘿嘿! ——說不定,本小姐還能為小石頭對回個公道,還難保這一趟不把大師兄也掀出來呢! 男人的鬥争裡,不是把女人當作應該是站在自己一邊或對立那一邊的附庸,就是一種勝利品、安慰獎、犧牲者,她才不! 她要有自己的“事業”! 她要建立屬于自己的功績! 所以她要去找白愁飛! 是以她要獨赴“金風細雨樓”! ——今日的“金風細雨樓”,已不是當日蘇夢枕當政時的“金風細雨樓”。

     今天的白愁飛,也不是當年的白愁飛了! 溫柔呢? ——她還是昔時的溫柔? 不管她仍是不是以前的溫柔,但她心目中确有一個極為堅定的信念: 憑她的機敏,一定可以解決一切困難的事。

     收拾一切麻煩的人物: 包括白愁飛。

     六六:機靈 她回到“象鼻塔”。

     她看到石縫裡長出一朵花,開得不知為什麼那麼燦爛,那麼的紅。

     她看了一會:覺得很寂寞,更下決心去找白愁飛,去金風細雨樓走一趟。

     所以她離開了“象鼻塔”。

     一朵花開和白愁飛,本來是全不相千的事。

     但女孩兒家的心事,本來就不問原由的。

    她要是愛一個人,能因為是在這時候忽然遇上了他,或因為在這時候竟然了起來。

     她因為一朵花寂寞的開謝、寂寞的燦爛寂寞的紅,所以她更決意去找白愁飛——反正,不管有沒有花開,她都會去找白愁飛就是了。

     反正,張炭和蔡水擇等人,也因而忙得一個頭兩個大三條尾巴長就是了。

     王小石其實是個很有組織力的人。

     他很喜歡玩。

     很多人以為喜歡嬉戲的人一定沒有組織力,其實這是誤解。

     遊戲與組織兩者并不違悻。

     事實上,遊戲更需要規則,僅從規則中求樂趣尋新意争取利,那就需要更高的自律和紀律。

     王小石一面玩,因為他好玩,一面做事,因為他把工作當作是娛樂。

    他認為他自己做事是好玩的事。

     他現在不止一個人在玩。

     而是一幹人。

     一班志同道合的人。

     所以她組織了“象鼻塔”,把許多人才、高手、志同道合者,聚合在一起一齊“玩”。

     他的組織充滿了生命力與奇趣,因而吸引精英新丁,但其實内裡又結合緊密、紀律森嚴、嚴守規條、各有司職、互為奧援、呼應同息。

     ——一個好的遊戲者,理應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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