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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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
&mdash&mdash這是最可怕的兩個字。
不怕外面侵襲，至怕自内腐蝕，這才是無可救藥的。
物必先腐而後蟲生。
&ldquo卧底&rdquo是表面上跟你認同、看齊、同一陣線，直至他完全跟你融合成一團體裡和一分子，然後，在适當的時機，他才來分化、異化、改革、革命，最後還要了你的命，毫不着力地取代了原來的權力。
敵人要對付你，不管勝敗，都可以招架、反擊，他在攻擊你之際同時也有破綻讓你有機可趁。
卧底則不是。
他在暗處你在明，隻有你信任他，他在安全的位置，在你對他推心置腹的時候來暗算你，讓你死不瞑目，措手不及。
所以最可怕的敵人是卧底。
當你發現他是&ldquo卧底&rdquo的時候，他多已有足夠的能力&ldquo起清&rdquo了你的&ldquo底&rdquo。
隻要有一日&ldquo卧底&rdquo騰身&ldquo上&rdquo了&ldquo機會&rdquo，或把握住絕妙的&ldquo時機&rdquo，那就像雷損、傅宗書、蘇夢枕崩敗逃潰之時，也可能是自己也要面臨的危機。
白愁飛微微咬牙。
他深呼吸。
氣入丹田，化成一粒球，溜圈起伏，凝聚分合，這時候，他的頭腦就覺得特别清晰。
他也在這萬緒千頭之際，暗自下了一個決定： 要提防自己的手下，必要時，殺掉幾個有用的手下，也好過有一天養虎為患使自己英雄無用武之地。
&mdash&mdash他決不讓&ldquo卧底&rdquo&ldquo卧&rdquo上了他所辛辛苦苦創造出來的時勢與時機。
他可不是蘇夢枕。
蘇夢枕愛材，求材若渴。
他愛的是權。
如果任何人材威脅到他的權力，他就當是一堆廢柴。
&mdash&mdash柴是拿來燒的。
他自己才是山上惟一的大樹。
不惜樹大招風。
他手上隻要草，不要千喬萬木齊表碧深。
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山高于仞，無欲則剛&mdash&mdash白愁飛有極大野心，當然有欲，而且欲求奇強；可是他如要成大局、辦大事、創大業，若無胸襟似世上豪傑精英，不能有容又如何有大氣局／器局／格局呢？ 白愁飛或不管這個。
他認為世上有兩種人材： 一種是聽話的。
一種是不聽話的。
他隻是第一種。
他要清除掉第二種。
問題是：一味唯唯諾諾，俯從奉迎的，到底算不算人材？這種人在遇難遇事遇考驗的時候，究竟會不會盡赴難、義無返顧呢？ 白愁飛不知道。
他也不管這些了。
他做事的方法跟蘇夢枕不同。
方式也不一樣。
&mdash&mdash所以天底下事，交得知心好友，真是可遇不可求，而用人，尤其是任用能材能人，卻最是困難。
二十九、舊機 &ldquo綽号是一個人的總結，不管那是對的還是錯的總結，但那畢竟是個總結。
&rdquo白愁飛心裡想了許多，但也不過是瞬間的事，誰也不知他想了什麼，而且已下了什麼決定。
&ldquo你應該根據他的外号追查下去。
&rdquo 梁何一時未能全然理解：&ldquo外号&hellip&hellip？&rdquo &ldquo如果一個人叫&lsquo金剛不壞&rsquo，那麼，就一定經過苦練，武功走剛猛那一條路線，不近女色，而且要找到他的罩門，才好對付。
假如一個人叫&ldquo獨臂神尼&rsquo，你先要弄清楚她斷的是哪一隻臂？是怎麼斷的？如果是給人斫的，究竟誰是她的仇家？她在哪一廟裡挂單？為何出家？找到這些，往往就能找到對付的方法，甚至也能找出她的行蹤。
&rdquo白愁飛道，&ldquo班搬辦既然叫做&lsquo五鬼搬運、神出鬼沒、遇上他沒辦法&rsquo，他的輕功、匠藝和陣法自然差不到哪裡去，這點在對付他的時候自要當心留神，人稱他為&lsquo班師&rsquo，可以想見他從早年的好大喜功轉為近年的以簡就繁，而且顧名思義，自然便有不少服膺于他的弟子，找出他離開班家的原因，找他的對頭班仁馬聯手，找他的弟子下手，班搬辦就搬不了哪裡去，辦不了什麼大事。
&rdquo &ldquo是。
&rdquo梁何領悟了。
他跟在白愁飛身邊，獲得權力的喜悅還在其次。
他這樣的人材，他頗自信到哪裡去都受人重視。
但更可貴的還是從白愁飛身上，不管一言一談、一舉一動間，學得了不少事理，這才是他最重視珍惜的。
&ldquo我曉得了。
&rdquo &ldquo還有一個線索，&rdquo白愁飛冷然道：&ldquo你遺漏了。
&rdquo 梁何神色不變地道：&ldquo你指的是餘少名？&rdquo 白愁飛心中一禀：啊，他居然也留意到了。
但隻冷笑一下，問：&ldquo他受誰的指令？跟誰同夥？這是毒根病竈，務要查清楚。
&rdquo 梁何恭聲應道：&ldquo這事情我也請人查了。
&rdquo 白愁飛道：&ldquo誰查？&rdquo 梁何恭聲即道：&ldquo孫魚。
&rdquo 白愁飛即道：&ldquo傳。
&rdquo 孫魚馬上來了。
孫魚比梁何更年輕，神志更畢恭畢敬，眉粗、眼小、臉上常帶着笑意，臉上也常長着痘子。
他腰間配着一把短刀，刀鞘上的裝飾十分精緻溫柔。
他的報告比梁何更簡潔，語氣也更謙恭。
&ldquo禀告樓主：餘少名原隸屬于刀南神的&lsquo潑皮風&rsquo部隊，我們已找人盯梢他較有往來的三個朋友，也拔出人手去監視他的家人了。
請示樓主，我們該怎麼做？&rdquo 白愁飛道：&ldquo餘少名那三個密友，若能提供線索的，立即逼他們說出來。
不肯說的、不辨忠奸的、不立場分明的，一概殺了滅口，殺錯了不是罪過，留着可能使自己受罪的才是愚蠢！&rdquo 孫魚稽首答：&ldquo是。
&rdquo 白愁飛問：&ldquo你會怎麼處理這件事？&rdquo 孫魚即答：&ldquo我先向梁何大哥請示。
&rdquo 白愁飛道：&ldquo我要你負責這件事，馬上回答。
&rdquo 孫魚立刻就道：&ldquo我先向餘少名的家人和近友逼供，不管肯說還是不肯說，全都殺了。
我會造成三個人是自相殘殺，而餘家的人是那三個殺的。
&rdquo 白愁飛點點頭，有意無意地瞟了梁何一眼，問：&ldquo殺人的理由呢？&rdquo 孫魚眼光閃動了一下，&ldquo我會請示梁舵主。
&rdquo 白愁飛截道：&ldquo我要你說。
&rdquo 孫魚立即就道：&ldquo我會放出風聲，餘少名結夥謀叛蘇前樓主，由白樓主除了這個大逆不道的東西。
他三個同黨驚恐之餘，相互滅口，連同餘家的人一并殺了，但白樓主仍姑念舊義，厚葬他們&mdash&mdash這個，還要樓主您的批示。
&rdquo 白愁飛橫睨了梁何一眼。
梁何站立的步姿略有些改變，但神态仍恭敬如常。
白愁飛這才向孫魚道：&ldquo很好，就照這樣辦吧。
你以後多跟着我。
&rdquo 梁何馬上很為孫魚欣慰慶幸地道：&ldquo小孫子，白樓主這是要重用你了，你這是幾生修來，還不謝過1&rdquo 白愁飛卻已一路往&ldquo黃樓&rdquo步去。
他倒肯定了一點：梁何與孫魚之間的信任已給他成功地離間了。
爆炸過後，地上殘磚碎瓦，造成不少障礙，亂石崩雲，一時不易收拾清理。
這時際，他有很多事要做，百事須廢，萬事方興，而又千頭萬緒，一發千鈞。
他原有大志，除了要奪蘇夢枕的大權外，他還要改革。
他不滿蘇夢枕把組織囿限于江湖格局中，不思上進。
蘇夢枕認為一旦将幫會與朝廷黨派挂鈎，幫會就會失去了原來的特質，不純粹了，變成了宦官朝臣的鬥争工具，什麼行俠仗義、替天行道全都成了權臣之間的劊子手、殺手和黑黨手而已。
白愁飛則不同意。
他認為要利用朝廷的力量，若從軍方替升，這是正路。
但此值兵荒馬亂，朝廷與外敵交戰求和，表裡不一，在這時節，能戰的和人才，往往隻成了犧牲品。
白愁飛要藉幫會的勢力，與朝廷讨價還價。
晉身宦途，一搏功名，搖身一變為縱橫捭阖于朝野的武林人物、朝中大将。
&mdash&mdash至少，也要像諸葛先生那樣，但要比諸葛小花聰明，須掌實權，藉此号令天下武林，反而是捷徑。
他要改革&ldquo金風細雨樓&rdquo的實力，來壯大他在朝政的影響力。
他要做第一流人物。
他非但要&ldquo金鳳細雨樓&rdquo繼續成為京城第一大幫，而且還要成為江湖上、武林中、黑自二道第一大勢力。
他認為蘇夢枕的眼光太淺窄了。
蘇夢枕不想去招惹京城以外的江湖恩怨；可是，你若不夠強，别人一旦壯大，就會來惹你。
與其這樣，不如以惡制惡，先下手為強。
穩守、勇退、自保，這都是陳舊了的時機。
真正的轉機，是在危機裡覓。
對蘇夢枕在&ldquo迷天七聖盟&rdquo和&ldquo六分半堂&rdquo的鬥争裡，&ldquo金風細雨樓&rdquo一旦占了上風蘇夢枕便下令不許趕盡殺絕，留人一條路，日後好相見。
白愁飛認為這&ldquo機謀&rdquo太過&ldquo守舊&rdquo。
&mdash&mdash&ldquo舊機&rdquo！ 他曾勸過蘇夢枕。
蘇夢枕卻說什麼：&ldquo不要逼虎跳牆。
你要斬草除根，隻會逼得所有殘餘幫都聯手起來，背水一戰，那時，可連原先的基業都保不住了。
而且，京裡一旦一統于一幫一派，有人會看不順眼，高處更寒，樹大招風，目标大顯，遲早一定給人連根拔起。
&rdquo 可是白愁飛卻不怕這個。
首先，他先與朝中最有力的人聯成一線，便不怕給人抽後腳了。
至于&ldquo迷天七聖盟&rdquo、&ldquo發夢二黨&rdquo、&ldquo六分半堂&rdquo，若不趁他們敗漬人弱時一舉打殺，永不超生，一旦他們恢複元氣時，決心東山複出，卷土重來，那時候，若輪到金鳳細雨樓招架不住，敵方可不見得會放一條生路哩！ 所以除惡務盡，殺敵無情。
白愁飛要把&ldquo金風細雨樓&rdquo變成京師第一大幫派。
俟羽毛已豐，實力已足，他再除奸去惡，為國殺敵，以搏萬世垂譽！ 他要一步一步地來，按部就班，把&ldquo金風細雨樓&rdquo搞上去。
可是他眼前最危急的第一步：就是要蘇夢枕的命！ 蘇夢枕一日不死，他的總樓主位子一日不保！ 可是蘇夢枕人在哪裡？ 到底他是不是仍然活着？ 白愁飛還想到一個可能： 如果蘇夢枕确是死了，隻要他讓自己的屍身永不顯現，或索性給炸得個粉身碎骨，那麼自己一天沒見到他的屍身，便一天食不安、寝不樂、樓主當得不穩當、自己豈不是一輩子賠了給他的陰魂不散了？ 想到這裡，白愁飛那面對數千名近身弟子恭迎他入掌黃樓的笑容，像吞了一粒帶刺的蛋黃一般苦澀。
&mdash&mdash蘇夢枕，你活着時騎在我頭上，死了還要充老大？ 白愁飛一面走着，避開一些潰椽殘柱的路障，一面灑然接受弟子們英雄式的歡呼稽禮。
梁何跟在他後面，落後一個肩膊的位置。
孫魚又跟在梁何後面，更落在一步之遙。
兩人都很謙卑。
誰都不敢沾光。
不敢掠美。
白愁飛依然有留意他們：他喜歡注意一個人失敗和得意時的表現。
他認為失敗時當然要遇挫不折，屢敗屢戰，否則就不是男子漢了。
遇上敵手自然要遇強愈強，百折不沮，否則就不是高手了。
但一個人在志得意滿之時，還能不卑不亢不自滿，這才是難能可貴、前途無可限量的厲害人物。
他觀察梁何、孫魚。
因而忽覺這情景有點眼熟。
&mdash&mdash那就像當年蘇夢枕與他和王小石初遇，一道反攻破闆門正面打擊&ldquo六分半堂&rdquo的時候！ 他又覺得某事物有點眼熟。
刀。
孫魚腰畔有刀。
刀柄鑲上寶石，刀鞘金亮溫柔。
他忽然眼前一亮： 他想到如何把蘇夢枕&ldquo逼&rdquo出來的法子了！ &mdash&mdash隻要蘇夢枕還活着，他不愁迫不出來他來！ 他深深記得蘇夢枕曾經告訴他的一番話：&ldquo真正的友誼是沒有親疏之分的，難道你會因為某人砍了你一隻尾指而不是食指就感謝他嗎？殘害便是殘害，朋友就是朋友，出賣者一定會出賣你，是兄弟的永是你的兄弟。
&rdquo 對這一點，白愁飛也隻有個原則： &mdash&mdash你最好跟人結成朋友，不要為敵。
就算你要對付他，也不必讓他知道，一旦他已知道你要對付他，那就不能放過他，否則，一有機會，他就會對付你。
蘇夢枕已經知道了。
事已無轉圜餘地。
如果要蘇夢枕和他的兄弟、部屬、朋友不圖反撲．惟一個方法，就是要蘇夢枕沒有翻生和翻身的機會！ 誰支持蘇夢枕，誰就是他的敵人，不管他是誰！ 想到這裡，他走着，忽然踹飛阻在他腳前的一顆石頭！ 石頭直飛。
射在牆上。
石碎。
牆凹陷了一個大窟窿。
&mdash&mdash小小的一顆石子，藉他一腳之力，竟在堅固的厚牆的根基上鑿下了個極為深刻的痕印。
白愁飛沒有去注意這不大不小的痕迹。
他的心志很高揚。
在歡呼聲和拍手聲中，他飄動的衣袂宛若飛仙，仿如一步一層樓。
雖然還來圓滿。
但他已勝利。
至少已在勝利中。
而且還正在更大的勝利邁步。
無論多惡劣的環境&mdash&mdash多無情的考驗，他都一定要出人頭地，一定要反敗為勝。
對白愁飛而言，想飛之心，永遠不死&hellip&hellip希望是有翅膀的。
羽翼越長越壯，就會飛得越高、越久、越自在。
不怕外面侵襲，至怕自内腐蝕，這才是無可救藥的。
物必先腐而後蟲生。
&ldquo卧底&rdquo是表面上跟你認同、看齊、同一陣線，直至他完全跟你融合成一團體裡和一分子，然後，在适當的時機，他才來分化、異化、改革、革命，最後還要了你的命，毫不着力地取代了原來的權力。
敵人要對付你，不管勝敗，都可以招架、反擊，他在攻擊你之際同時也有破綻讓你有機可趁。
卧底則不是。
他在暗處你在明，隻有你信任他，他在安全的位置，在你對他推心置腹的時候來暗算你，讓你死不瞑目，措手不及。
所以最可怕的敵人是卧底。
當你發現他是&ldquo卧底&rdquo的時候，他多已有足夠的能力&ldquo起清&rdquo了你的&ldquo底&rdquo。
隻要有一日&ldquo卧底&rdquo騰身&ldquo上&rdquo了&ldquo機會&rdquo，或把握住絕妙的&ldquo時機&rdquo，那就像雷損、傅宗書、蘇夢枕崩敗逃潰之時，也可能是自己也要面臨的危機。
白愁飛微微咬牙。
他深呼吸。
氣入丹田，化成一粒球，溜圈起伏，凝聚分合，這時候，他的頭腦就覺得特别清晰。
他也在這萬緒千頭之際，暗自下了一個決定： 要提防自己的手下，必要時，殺掉幾個有用的手下，也好過有一天養虎為患使自己英雄無用武之地。
&mdash&mdash他決不讓&ldquo卧底&rdquo&ldquo卧&rdquo上了他所辛辛苦苦創造出來的時勢與時機。
他可不是蘇夢枕。
蘇夢枕愛材，求材若渴。
他愛的是權。
如果任何人材威脅到他的權力，他就當是一堆廢柴。
&mdash&mdash柴是拿來燒的。
他自己才是山上惟一的大樹。
不惜樹大招風。
他手上隻要草，不要千喬萬木齊表碧深。
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山高于仞，無欲則剛&mdash&mdash白愁飛有極大野心，當然有欲，而且欲求奇強；可是他如要成大局、辦大事、創大業，若無胸襟似世上豪傑精英，不能有容又如何有大氣局／器局／格局呢？ 白愁飛或不管這個。
他認為世上有兩種人材： 一種是聽話的。
一種是不聽話的。
他隻是第一種。
他要清除掉第二種。
問題是：一味唯唯諾諾，俯從奉迎的，到底算不算人材？這種人在遇難遇事遇考驗的時候，究竟會不會盡赴難、義無返顧呢？ 白愁飛不知道。
他也不管這些了。
他做事的方法跟蘇夢枕不同。
方式也不一樣。
&mdash&mdash所以天底下事，交得知心好友，真是可遇不可求，而用人，尤其是任用能材能人，卻最是困難。
二十九、舊機 &ldquo綽号是一個人的總結，不管那是對的還是錯的總結，但那畢竟是個總結。
&rdquo白愁飛心裡想了許多，但也不過是瞬間的事，誰也不知他想了什麼，而且已下了什麼決定。
&ldquo你應該根據他的外号追查下去。
&rdquo 梁何一時未能全然理解：&ldquo外号&hellip&hellip？&rdquo &ldquo如果一個人叫&lsquo金剛不壞&rsquo，那麼，就一定經過苦練，武功走剛猛那一條路線，不近女色，而且要找到他的罩門，才好對付。
假如一個人叫&ldquo獨臂神尼&rsquo，你先要弄清楚她斷的是哪一隻臂？是怎麼斷的？如果是給人斫的，究竟誰是她的仇家？她在哪一廟裡挂單？為何出家？找到這些，往往就能找到對付的方法，甚至也能找出她的行蹤。
&rdquo白愁飛道，&ldquo班搬辦既然叫做&lsquo五鬼搬運、神出鬼沒、遇上他沒辦法&rsquo，他的輕功、匠藝和陣法自然差不到哪裡去，這點在對付他的時候自要當心留神，人稱他為&lsquo班師&rsquo，可以想見他從早年的好大喜功轉為近年的以簡就繁，而且顧名思義，自然便有不少服膺于他的弟子，找出他離開班家的原因，找他的對頭班仁馬聯手，找他的弟子下手，班搬辦就搬不了哪裡去，辦不了什麼大事。
&rdquo &ldquo是。
&rdquo梁何領悟了。
他跟在白愁飛身邊，獲得權力的喜悅還在其次。
他這樣的人材，他頗自信到哪裡去都受人重視。
但更可貴的還是從白愁飛身上，不管一言一談、一舉一動間，學得了不少事理，這才是他最重視珍惜的。
&ldquo我曉得了。
&rdquo &ldquo還有一個線索，&rdquo白愁飛冷然道：&ldquo你遺漏了。
&rdquo 梁何神色不變地道：&ldquo你指的是餘少名？&rdquo 白愁飛心中一禀：啊，他居然也留意到了。
但隻冷笑一下，問：&ldquo他受誰的指令？跟誰同夥？這是毒根病竈，務要查清楚。
&rdquo 梁何恭聲應道：&ldquo這事情我也請人查了。
&rdquo 白愁飛道：&ldquo誰查？&rdquo 梁何恭聲即道：&ldquo孫魚。
&rdquo 白愁飛即道：&ldquo傳。
&rdquo 孫魚馬上來了。
孫魚比梁何更年輕，神志更畢恭畢敬，眉粗、眼小、臉上常帶着笑意，臉上也常長着痘子。
他腰間配着一把短刀，刀鞘上的裝飾十分精緻溫柔。
他的報告比梁何更簡潔，語氣也更謙恭。
&ldquo禀告樓主：餘少名原隸屬于刀南神的&lsquo潑皮風&rsquo部隊，我們已找人盯梢他較有往來的三個朋友，也拔出人手去監視他的家人了。
請示樓主，我們該怎麼做？&rdquo 白愁飛道：&ldquo餘少名那三個密友，若能提供線索的，立即逼他們說出來。
不肯說的、不辨忠奸的、不立場分明的，一概殺了滅口，殺錯了不是罪過，留着可能使自己受罪的才是愚蠢！&rdquo 孫魚稽首答：&ldquo是。
&rdquo 白愁飛問：&ldquo你會怎麼處理這件事？&rdquo 孫魚即答：&ldquo我先向梁何大哥請示。
&rdquo 白愁飛道：&ldquo我要你負責這件事，馬上回答。
&rdquo 孫魚立刻就道：&ldquo我先向餘少名的家人和近友逼供，不管肯說還是不肯說，全都殺了。
我會造成三個人是自相殘殺，而餘家的人是那三個殺的。
&rdquo 白愁飛點點頭，有意無意地瞟了梁何一眼，問：&ldquo殺人的理由呢？&rdquo 孫魚眼光閃動了一下，&ldquo我會請示梁舵主。
&rdquo 白愁飛截道：&ldquo我要你說。
&rdquo 孫魚立即就道：&ldquo我會放出風聲，餘少名結夥謀叛蘇前樓主，由白樓主除了這個大逆不道的東西。
他三個同黨驚恐之餘，相互滅口，連同餘家的人一并殺了，但白樓主仍姑念舊義，厚葬他們&mdash&mdash這個，還要樓主您的批示。
&rdquo 白愁飛橫睨了梁何一眼。
梁何站立的步姿略有些改變，但神态仍恭敬如常。
白愁飛這才向孫魚道：&ldquo很好，就照這樣辦吧。
你以後多跟着我。
&rdquo 梁何馬上很為孫魚欣慰慶幸地道：&ldquo小孫子，白樓主這是要重用你了，你這是幾生修來，還不謝過1&rdquo 白愁飛卻已一路往&ldquo黃樓&rdquo步去。
他倒肯定了一點：梁何與孫魚之間的信任已給他成功地離間了。
爆炸過後，地上殘磚碎瓦，造成不少障礙，亂石崩雲，一時不易收拾清理。
這時際，他有很多事要做，百事須廢，萬事方興，而又千頭萬緒，一發千鈞。
他原有大志，除了要奪蘇夢枕的大權外，他還要改革。
他不滿蘇夢枕把組織囿限于江湖格局中，不思上進。
蘇夢枕認為一旦将幫會與朝廷黨派挂鈎，幫會就會失去了原來的特質，不純粹了，變成了宦官朝臣的鬥争工具，什麼行俠仗義、替天行道全都成了權臣之間的劊子手、殺手和黑黨手而已。
白愁飛則不同意。
他認為要利用朝廷的力量，若從軍方替升，這是正路。
但此值兵荒馬亂，朝廷與外敵交戰求和，表裡不一，在這時節，能戰的和人才，往往隻成了犧牲品。
白愁飛要藉幫會的勢力，與朝廷讨價還價。
晉身宦途，一搏功名，搖身一變為縱橫捭阖于朝野的武林人物、朝中大将。
&mdash&mdash至少，也要像諸葛先生那樣，但要比諸葛小花聰明，須掌實權，藉此号令天下武林，反而是捷徑。
他要改革&ldquo金風細雨樓&rdquo的實力，來壯大他在朝政的影響力。
他要做第一流人物。
他非但要&ldquo金鳳細雨樓&rdquo繼續成為京城第一大幫，而且還要成為江湖上、武林中、黑自二道第一大勢力。
他認為蘇夢枕的眼光太淺窄了。
蘇夢枕不想去招惹京城以外的江湖恩怨；可是，你若不夠強，别人一旦壯大，就會來惹你。
與其這樣，不如以惡制惡，先下手為強。
穩守、勇退、自保，這都是陳舊了的時機。
真正的轉機，是在危機裡覓。
對蘇夢枕在&ldquo迷天七聖盟&rdquo和&ldquo六分半堂&rdquo的鬥争裡，&ldquo金風細雨樓&rdquo一旦占了上風蘇夢枕便下令不許趕盡殺絕，留人一條路，日後好相見。
白愁飛認為這&ldquo機謀&rdquo太過&ldquo守舊&rdquo。
&mdash&mdash&ldquo舊機&rdquo！ 他曾勸過蘇夢枕。
蘇夢枕卻說什麼：&ldquo不要逼虎跳牆。
你要斬草除根，隻會逼得所有殘餘幫都聯手起來，背水一戰，那時，可連原先的基業都保不住了。
而且，京裡一旦一統于一幫一派，有人會看不順眼，高處更寒，樹大招風，目标大顯，遲早一定給人連根拔起。
&rdquo 可是白愁飛卻不怕這個。
首先，他先與朝中最有力的人聯成一線，便不怕給人抽後腳了。
至于&ldquo迷天七聖盟&rdquo、&ldquo發夢二黨&rdquo、&ldquo六分半堂&rdquo，若不趁他們敗漬人弱時一舉打殺，永不超生，一旦他們恢複元氣時，決心東山複出，卷土重來，那時候，若輪到金鳳細雨樓招架不住，敵方可不見得會放一條生路哩！ 所以除惡務盡，殺敵無情。
白愁飛要把&ldquo金風細雨樓&rdquo變成京師第一大幫派。
俟羽毛已豐，實力已足，他再除奸去惡，為國殺敵，以搏萬世垂譽！ 他要一步一步地來，按部就班，把&ldquo金風細雨樓&rdquo搞上去。
可是他眼前最危急的第一步：就是要蘇夢枕的命！ 蘇夢枕一日不死，他的總樓主位子一日不保！ 可是蘇夢枕人在哪裡？ 到底他是不是仍然活着？ 白愁飛還想到一個可能： 如果蘇夢枕确是死了，隻要他讓自己的屍身永不顯現，或索性給炸得個粉身碎骨，那麼自己一天沒見到他的屍身，便一天食不安、寝不樂、樓主當得不穩當、自己豈不是一輩子賠了給他的陰魂不散了？ 想到這裡，白愁飛那面對數千名近身弟子恭迎他入掌黃樓的笑容，像吞了一粒帶刺的蛋黃一般苦澀。
&mdash&mdash蘇夢枕，你活着時騎在我頭上，死了還要充老大？ 白愁飛一面走着，避開一些潰椽殘柱的路障，一面灑然接受弟子們英雄式的歡呼稽禮。
梁何跟在他後面，落後一個肩膊的位置。
孫魚又跟在梁何後面，更落在一步之遙。
兩人都很謙卑。
誰都不敢沾光。
不敢掠美。
白愁飛依然有留意他們：他喜歡注意一個人失敗和得意時的表現。
他認為失敗時當然要遇挫不折，屢敗屢戰，否則就不是男子漢了。
遇上敵手自然要遇強愈強，百折不沮，否則就不是高手了。
但一個人在志得意滿之時，還能不卑不亢不自滿，這才是難能可貴、前途無可限量的厲害人物。
他觀察梁何、孫魚。
因而忽覺這情景有點眼熟。
&mdash&mdash那就像當年蘇夢枕與他和王小石初遇，一道反攻破闆門正面打擊&ldquo六分半堂&rdquo的時候！ 他又覺得某事物有點眼熟。
刀。
孫魚腰畔有刀。
刀柄鑲上寶石，刀鞘金亮溫柔。
他忽然眼前一亮： 他想到如何把蘇夢枕&ldquo逼&rdquo出來的法子了！ &mdash&mdash隻要蘇夢枕還活着，他不愁迫不出來他來！ 他深深記得蘇夢枕曾經告訴他的一番話：&ldquo真正的友誼是沒有親疏之分的，難道你會因為某人砍了你一隻尾指而不是食指就感謝他嗎？殘害便是殘害，朋友就是朋友，出賣者一定會出賣你，是兄弟的永是你的兄弟。
&rdquo 對這一點，白愁飛也隻有個原則： &mdash&mdash你最好跟人結成朋友，不要為敵。
就算你要對付他，也不必讓他知道，一旦他已知道你要對付他，那就不能放過他，否則，一有機會，他就會對付你。
蘇夢枕已經知道了。
事已無轉圜餘地。
如果要蘇夢枕和他的兄弟、部屬、朋友不圖反撲．惟一個方法，就是要蘇夢枕沒有翻生和翻身的機會！ 誰支持蘇夢枕，誰就是他的敵人，不管他是誰！ 想到這裡，他走着，忽然踹飛阻在他腳前的一顆石頭！ 石頭直飛。
射在牆上。
石碎。
牆凹陷了一個大窟窿。
&mdash&mdash小小的一顆石子，藉他一腳之力，竟在堅固的厚牆的根基上鑿下了個極為深刻的痕印。
白愁飛沒有去注意這不大不小的痕迹。
他的心志很高揚。
在歡呼聲和拍手聲中，他飄動的衣袂宛若飛仙，仿如一步一層樓。
雖然還來圓滿。
但他已勝利。
至少已在勝利中。
而且還正在更大的勝利邁步。
無論多惡劣的環境&mdash&mdash多無情的考驗，他都一定要出人頭地，一定要反敗為勝。
對白愁飛而言，想飛之心，永遠不死&hellip&hellip希望是有翅膀的。
羽翼越長越壯，就會飛得越高、越久、越自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