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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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二樓主近日的業績功勳。
&rdquo蘇夢枕終于&ldquo下令&rdquo，&ldquo我認為，白副樓主把大夥兒帶到一個更好的方向去，這點不但我以前做不到，連家父也不能做到，值得嘉獎、稱道。
宴由我設，人可由他來請。
&rdquo 他卻是下了這一道&ldquo命令&rdquo。
聽了蘇夢枕的&ldquo命令&rdquo，楊無邪很有點感慨。
他的感慨之深，決不下于刀南神。
&mdash&mdash當日跟在蘇樓主身邊的&ldquo五方煞神&rdquo，固然隻剩下了常影蹤沓然、神出鬼沒的郭東神，以及日漸耆老、忠心耿耿的刀南神，但當年恒常貼身保護蘇樓主的&ldquo三無&rdquo：花無錯已背叛身殒，師無槐亦遭暗算身亡，就隻剩下他自己一個了。
&mdash&mdash當年的蘇公子、蘇樓主，何等威風，而今，卻終日與枕褥為伴。
他的心情也不好過。
他負責&ldquo通知&rdquo白愁飛。
他拿着那張帖子，重于千鈞，覺得自己實在已老了，過時了，甚至運氣也變壞了。
白愁飛接過帖子的時候，那甜美的長發裸足姑娘，仍紅唇烈豔、玉指飛織地旋舞不已&hellip&hellip 白愁飛叫人拆帖。
拆帖的是歐陽意意。
他顯然很小心，也許是怕帖裡有迷藥，或是有毒&hellip&hellip 當他知曉帖子上的内容時，确也皺了皺眉頭，咕噜了一聲：&ldquo鬧什麼玄機嘛？！&rdquo 歐陽意意目光一轉，低聲但重調地問：&ldquo公子去嗎？該去嗎？&rdquo 白愁飛目光轉向祥哥兒。
祥哥兒把聽到的早已向白愁飛說過一遍，所以，他現在隻說：&ldquo我看，蘇樓主對公子還是信重有加，沒什麼防範，不如&mdash&mdash&rdquo歐陽意意卻不同意。
&ldquo這可能是個圈套，&rdquo他說，&ldquo去赴約太冒險。
&rdquo 兩人正要争辯下去，白愁飛卻漫聲道：&ldquo要知道真實的狀況，何不問一個人。
&rdquo &ldquo誰？&rdquo &ldquo樹大夫。
&rdquo 樹大夫一向為蘇夢枕治病，已逾十一年，隻有他最清楚蘇夢枕的狀況&mdash&mdash尤其病況。
樹大夫給白愁飛&ldquo請&rdquo了過來，初不虞有他，但俟白愁飛問明了什麼事，他才凝住了笑，像給一支筷子插入了咽喉。
然後他就什麼都不說。
白愁飛叫了兩個人來。
然後他便推說有事離開了那兒。
這兩人一來，才動了兩下，樹大夫便不得不說了。
這兩人也才動了兩下手，樹大夫已隻剩下一隻眼睛（另一隻眼睛已給強迫吞到自己肚子裡去了）、四根手指（都沒有斷，隻是有的燒焦了，有的焖爛了，有的給鋼針連指骨直貫而入，有的給壓扁成了肉碴子，有的是肉完好無缺但骨頭已給挑了出來，有的還真沒人敢相信那居然／竟然／赫然原來是一根手指！）、半爿耳朵（另半爿給割了下來，捂在另一支耳朵上，裡面放了一支鞭炮，崩的一聲，血肉橫飛；樹大夫雖然另一隻耳朵聾了，但還有一隻耳朵聽得見耳腔裡充血的聲音）&hellip&hellip他們也沒有毒啞他，因為正是要他聽得到問題，說得出答案來。
對這兩人而言，這回下的已不算是毒手。
主要是因為白愁飛念舊。
&mdash&mdash白愁飛也挂過一兩次的彩，生過一兩回的病，樹大夫畢竟下過藥醫好了他。
至于他請來用刑的兩人，當然就是他上次請去&ldquo發黨花府&rdquo的任勞、任怨兩人。
對于用刑，他們兩人，一向任勞任怨。
京城裡，當然不止&ldquo發黨花府&rdquo和&ldquo夢黨溫宅&rdquo在猜測樓子裡的戰情。
正在聞賞初梅沁香的雷純也不例外。
在&ldquo六分半堂&rdquo的梅園裡，雷純清澈得像未降落大地以前的雪，望向那一角在這一場飄雪裡黛色的塔。
那塔頂略高于附近的四座四色的樓，在霜雪中仍有獨步天下冷視浮沉的氣派。
&mdash&mdash可是人呢？ 那樓上的人是否仍沉疴不起？ 那是個她差一點就嫁了給他卻是殺了她父親的仇人。
直至狄飛驚溫柔的語調在她身側響起。
&mdash&mdash那一定是狄飛驚。
&mdash&mdash不僅是因為狄飛驚才能這樣了無憚忌地靠近她身邊，更因為隻有狄飛驚才會把那麼冷傲的語調在對她說話時變成了千般柔情。
&ldquo小心着涼了。
&rdquo 雷純微微一笑。
狄飛驚為她披上了氈子。
&ldquo他怎麼了？&rdquo &ldquo他？&rdquo &ldquo蘇夢枕。
&rdquo &ldquo&mdash&mdash哦。
&rdquo狄飛驚很快又恢複了：&ldquo據莫北神探得的消息，白愁飛斫掉了蘇夢枕那株心愛的&lsquo傷樹&rsquo，可是&hellip&hellip&rdquo 雷純又微微地笑了，像雪裡初綻的紅梅，她說：&ldquo可是蘇夢枕并沒有怪責，是不是？&rdquo 狄飛驚打從心裡不由得他不佩服雷純的猜測判斷。
&ldquo他還在明日設宴，招待白愁飛，說他為&lsquo金風細雨樓&rsquo立了大功&hellip&hellip&rdquo狄飛驚的下颔向那一角飛檐翹了翹，補充道：&ldquo樓子裡現在正山雨欲來&hellip&hellip&rdquo 雷純道：&ldquo那麼說，樹大夫可要小心了。
&rdquo 狄飛驚怔了一怔，旋即又明白了她的意思。
可是她已幽幽地說道：&ldquo可不是嗎？現在都已下雪了。
&rdquo 她說的時候，背着手，肩膀很瘦，很纖，也很秀。
她望着那株老梅。
以前她老爹雷損最愛品賞的就是這株種了三代的梅樹。
這梅樹就種在雷純閨房的疽前。
在那兒可以眺望雄視京華的&ldquo金風細雨樓&rdquo，那裡住着那久病未死、始終主宰京城武林的神奇人物，還有他們住的&ldquo象牙塔&rdquo和所主持的&ldquo青樓&rdquo。
狄飛驚從側面望去：隻見雷純的容顔，經霜更豔，遇雪尤清&hellip&hellip 雷純似乎在等待。
她等什麼？ 報仇？呆敵？還是等敵人、仇人互相殘殺？她這樣一個仃伶、豔美得令人七分動心、三分痛心的女子，能做些什麼？ 她一直拈着梅花，眺望那一角雪裡的塔。
塔裡的人呢？ 那曾咤叱風雲、傲嘯八方、主掌七萬八千名子弟徒衆而今病得奄奄一息，卻給他一手栽培出來的義弟步步進逼的奇人，現在正在想什麼？做什麼？等死？還是等待反擊？或者他也正自簾裡望出來，正好望見遠方院裡園中，有一個遇雪尤清、經霜更豔的女子，正在等着他敗、亡、倒下來&hellip&hellip？ 在她身邊的狄飛驚，一直在猶豫，是不是該告訴她：聽說、據悉、鳳聞：王小石又要回到京師來了。
四、夜機 樹大夫終于回答了白愁飛的問題。
他作答的時候已經&ldquo不成人形&rdquo。
白愁飛當然沒有直接問他。
他行事有一個原則。
那麼多年的不得志和重重挫折、打擊告訴他：如果他要對付一個人，不到最後關頭，是完全不必要讓對方知道原來是自己。
甚至到了最後關頭，最好讓對方死了也不知道是自己幹的，這樣就算對方當了厲鬼（如果真的有鬼的話）也不會找他複仇。
所以他叫任勞、任怨去問。
&ldquo蘇夢枕的病情怎樣？&rdquo &ldquo他病得很重，如果不是他，一般的武林高手早已死過十七八次了。
&rdquo &ldquo他的傷怎麼樣？&rdquo &ldquo他的傷也很可怕，從内傷到外傷，有時連我也懷疑他是不是還活着？&rdquo &ldquo他中的毒又如何？&rdquo &ldquo很嚴重。
一條斷了的腿根幾乎完全腐爛掉了。
經脈完全失調。
有時候我也不明白他怎麼還能夠活着，而且好像還可以活下去。
&rdquo 當任勞出來向白愁飛報告到這一句的時候，白愁飛就說了一句：&ldquo好像可以活下去不代表就可以真的活下去。
&rdquo 然後他走進了動刑的地方。
他的翩然出現，使樹大夫萌起了一線生機。
他哀喊：&ldquo副樓主救我！我什麼都說了。
&rdquo 白愁飛點了點頭，吩咐道：&ldquo你們這樣對樹大夫，太過分了。
&rdquo 然後便走了出去。
任勞跟上來問了一句：&ldquo真的放麼？&rdquo 白愁飛嗤笑道：&ldquo怎能？我一進去他就向我求饒，還說他什麼都說了，顯然已知道是我下的命令。
我想，任怨會比你更明白我的意思。
&rdquo 果爾。
白愁飛說的一點也不錯。
任怨比任勞至少年輕了四十歲，但手段卻比任勞更狠上四十年的火候。
&mdash&mdash現在的年輕人，有一個傳統：就是一代比一代更狠。
任怨已經在白愁飛背後，就開始殺樹大夫。
他割斷樹大夫的咽喉。
他用的是一條線。
他現在已不需要再聽樹大夫的說話了。
&mdash&mdash當然，他是用了足足一個時辰，才用那條韌性很強的絲線慢慢地，慢慢慢慢地，慢慢慢慢慢慢地割開了樹大夫的頸膚，切開了他的肌肉，再割斷了他的血脈，最後才鋸斷了他的喉管。
當然，直至死為止，樹大夫仍是清醒着的。
不過，據說樹大夫的神情卻很奇怪。
沒有尤怨。
甚至也沒有驚怕。
他的眼神發亮。
就像看見一朵花盛開。
&mdash&mdash可是外面隻有雪，沒有花。
這使得一向好虐殺的任怨感到很不過瘾，不夠惬意。
他并沒有把這一幕報告白愁飛知道。
反正，相爺下令刑總朱月明派他和任勞來協助白愁飛，目的旨在白愁飛和蘇夢枕一決生死，其他的都不重要。
窗外是夜。
正下着雪。
&mdash&mdash他可不認為這樣的夜晚裡會暗藏什麼玄機。
知道敵方實際情況後的白愁飛，向祥哥兒說：&ldquo向蘇樓主回話，我會在明晚參加他在青樓設的夜宴。
&rdquo 這個決定，并不出奇。
出奇的是白愁飛下一個命令。
他向歐陽意意暗中下達的一個旨意。
第二個命令由于是秘密且是私下傳達的，所以沒有傳出去。
但第一個命令很快就傳到&ldquo有橋集團&rdquo的米公公和方應看耳裡。
聽完了&ldquo鐵樹開花&rdquo二人的報告後，方應看馬上虛心地向米公公請教：&ldquo你看，他們兩人會下會在宴上硬碰起來呢？&rdquo 米公公在剝着花生。
先剝殼。
&mdash&mdash把它捏爆。
再拈出花生。
&mdash&mdash仿佛很垂涎。
再剝花生衣。
&mdash&mdash細心得就像給心愛的女人寬衣。
然後才用指尖一彈，&ldquo蔔&rdquo，花生落入嘴裡，像情人的一個親吻。
咀嚼。
&mdash&mdash細細品嘗。
而且回味無窮。
他似一點也不急。
方應看也不急。
他安好如婦女，文靜若處子。
他等。
他年輕。
他能等。
&mdash&mdash隻要他能得到他想得到的&ldquo不管那是一個答案還是一個夢想&rdquo，他都會耐心布局，然後等待。
他相信收成是一定會到來。
&mdash&mdash越是能等，收獲必然越多。
他也相信米公公一定會告訴他答案。
他所需要的答案。
&mdash&mdash這個給當今天子禦賜名号為&ldquo有橋&rdquo的老人，的确是任何絕路，隻要有他在，就會有橋搭通，有路可走，确有過人之能，非凡之智。
&ldquo那天晚上是一個機會，一個重大的機會。
&rdquo米公公邊吃花生邊說，&ldquo不管是蘇夢枕除掉白愁飛，還是白愁飛除去蘇夢枕，這天夜裡是良機。
&rdquo &ldquo那麼，&rdquo方應看繼續問下去，&ldquo依你看，到底誰會鏟除誰呢？&rdquo 米公公眯着眼。
他剛吃到一粒好花生。
香。
而且脆。
鹹得來帶點甜。
&mdash&mdash這花生米一定來自肥沃的土壤吧？ &ldquo誰除了誰&hellip&hellip誰都得要小心哪。
&rdquo他突然嗆咳了起來。
激烈而劇烈的咳嗽使他撫着胸口，而且不得不再大口大口的呷了幾口酒，&ldquo&hellip&hellip京城裡的勢力，又快要重整了&hellip&hellip&rdquo 真是。
花生雖好吃，酒雖醇，但每次吃花生後，總是給他帶來了一些不幸，難道花生吃多了，運氣會壞下去嗎&mdash&mdash米公公越來越有這種感覺。
這種說不出、道不清、分析不明白的奇異感覺。
五、早機 酉時的夜宴，白愁飛和祥哥兒，還有&ldquo落英山壯&rdquo的葉博識、&ldquo天盟&rdquo的張初放、&ldquo武狀元&rdquo張少雷，還有一衆武林道上、京裡有名有望的好手，大搖大擺地進入了&ldquo青樓&rdquo。
白愁飛還笑着向大家敬酒賠罪：&ldquo樓主還未到，我這兒先代他敬大家一杯&hellip&hellip&rdquo 張初放喝了口酒，笑說：&ldquo白副樓主，咱們是不是來得不合時宜，太早一些了呢？&rdquo 白愁飛道：&ldquo早？哪有早？所謂早起的鳥兒有蟲吃&hellip&hellip。
早才有機會，愈早動手愈把握得住機會。
&rdquo 張步雷卻道：&ldquo那是像白副樓主這種雄圖大志，早起的大鵬鳥，當然有蟲可吃了。
可像我這種早起的蟲兒，可有啥吃的？！&rdquo 話未說完，張步雷已吃了一箭。
箭不止是一支。
更不隻射向張步雷。
更多的箭，是射向白愁飛。
白愁飛猛然掀桌。
他以桌面擋住了箭。
他藏在台底，滾動，想盡辦法脫離危機，但至少有十六名藤牌刀手也滾動旋斬了過來。
他立即動天而起。
破樓而出。
可是樓頂至少有十二根槍在等着他，隻等他一上
&rdquo蘇夢枕終于&ldquo下令&rdquo，&ldquo我認為，白副樓主把大夥兒帶到一個更好的方向去，這點不但我以前做不到，連家父也不能做到，值得嘉獎、稱道。
宴由我設，人可由他來請。
&rdquo 他卻是下了這一道&ldquo命令&rdquo。
聽了蘇夢枕的&ldquo命令&rdquo，楊無邪很有點感慨。
他的感慨之深，決不下于刀南神。
&mdash&mdash當日跟在蘇樓主身邊的&ldquo五方煞神&rdquo，固然隻剩下了常影蹤沓然、神出鬼沒的郭東神，以及日漸耆老、忠心耿耿的刀南神，但當年恒常貼身保護蘇樓主的&ldquo三無&rdquo：花無錯已背叛身殒，師無槐亦遭暗算身亡，就隻剩下他自己一個了。
&mdash&mdash當年的蘇公子、蘇樓主，何等威風，而今，卻終日與枕褥為伴。
他的心情也不好過。
他負責&ldquo通知&rdquo白愁飛。
他拿着那張帖子，重于千鈞，覺得自己實在已老了，過時了，甚至運氣也變壞了。
白愁飛接過帖子的時候，那甜美的長發裸足姑娘，仍紅唇烈豔、玉指飛織地旋舞不已&hellip&hellip 白愁飛叫人拆帖。
拆帖的是歐陽意意。
他顯然很小心，也許是怕帖裡有迷藥，或是有毒&hellip&hellip 當他知曉帖子上的内容時，确也皺了皺眉頭，咕噜了一聲：&ldquo鬧什麼玄機嘛？！&rdquo 歐陽意意目光一轉，低聲但重調地問：&ldquo公子去嗎？該去嗎？&rdquo 白愁飛目光轉向祥哥兒。
祥哥兒把聽到的早已向白愁飛說過一遍，所以，他現在隻說：&ldquo我看，蘇樓主對公子還是信重有加，沒什麼防範，不如&mdash&mdash&rdquo歐陽意意卻不同意。
&ldquo這可能是個圈套，&rdquo他說，&ldquo去赴約太冒險。
&rdquo 兩人正要争辯下去，白愁飛卻漫聲道：&ldquo要知道真實的狀況，何不問一個人。
&rdquo &ldquo誰？&rdquo &ldquo樹大夫。
&rdquo 樹大夫一向為蘇夢枕治病，已逾十一年，隻有他最清楚蘇夢枕的狀況&mdash&mdash尤其病況。
樹大夫給白愁飛&ldquo請&rdquo了過來，初不虞有他，但俟白愁飛問明了什麼事，他才凝住了笑，像給一支筷子插入了咽喉。
然後他就什麼都不說。
白愁飛叫了兩個人來。
然後他便推說有事離開了那兒。
這兩人一來，才動了兩下，樹大夫便不得不說了。
這兩人也才動了兩下手，樹大夫已隻剩下一隻眼睛（另一隻眼睛已給強迫吞到自己肚子裡去了）、四根手指（都沒有斷，隻是有的燒焦了，有的焖爛了，有的給鋼針連指骨直貫而入，有的給壓扁成了肉碴子，有的是肉完好無缺但骨頭已給挑了出來，有的還真沒人敢相信那居然／竟然／赫然原來是一根手指！）、半爿耳朵（另半爿給割了下來，捂在另一支耳朵上，裡面放了一支鞭炮，崩的一聲，血肉橫飛；樹大夫雖然另一隻耳朵聾了，但還有一隻耳朵聽得見耳腔裡充血的聲音）&hellip&hellip他們也沒有毒啞他，因為正是要他聽得到問題，說得出答案來。
對這兩人而言，這回下的已不算是毒手。
主要是因為白愁飛念舊。
&mdash&mdash白愁飛也挂過一兩次的彩，生過一兩回的病，樹大夫畢竟下過藥醫好了他。
至于他請來用刑的兩人，當然就是他上次請去&ldquo發黨花府&rdquo的任勞、任怨兩人。
對于用刑，他們兩人，一向任勞任怨。
京城裡，當然不止&ldquo發黨花府&rdquo和&ldquo夢黨溫宅&rdquo在猜測樓子裡的戰情。
正在聞賞初梅沁香的雷純也不例外。
在&ldquo六分半堂&rdquo的梅園裡，雷純清澈得像未降落大地以前的雪，望向那一角在這一場飄雪裡黛色的塔。
那塔頂略高于附近的四座四色的樓，在霜雪中仍有獨步天下冷視浮沉的氣派。
&mdash&mdash可是人呢？ 那樓上的人是否仍沉疴不起？ 那是個她差一點就嫁了給他卻是殺了她父親的仇人。
直至狄飛驚溫柔的語調在她身側響起。
&mdash&mdash那一定是狄飛驚。
&mdash&mdash不僅是因為狄飛驚才能這樣了無憚忌地靠近她身邊，更因為隻有狄飛驚才會把那麼冷傲的語調在對她說話時變成了千般柔情。
&ldquo小心着涼了。
&rdquo 雷純微微一笑。
狄飛驚為她披上了氈子。
&ldquo他怎麼了？&rdquo &ldquo他？&rdquo &ldquo蘇夢枕。
&rdquo &ldquo&mdash&mdash哦。
&rdquo狄飛驚很快又恢複了：&ldquo據莫北神探得的消息，白愁飛斫掉了蘇夢枕那株心愛的&lsquo傷樹&rsquo，可是&hellip&hellip&rdquo 雷純又微微地笑了，像雪裡初綻的紅梅，她說：&ldquo可是蘇夢枕并沒有怪責，是不是？&rdquo 狄飛驚打從心裡不由得他不佩服雷純的猜測判斷。
&ldquo他還在明日設宴，招待白愁飛，說他為&lsquo金風細雨樓&rsquo立了大功&hellip&hellip&rdquo狄飛驚的下颔向那一角飛檐翹了翹，補充道：&ldquo樓子裡現在正山雨欲來&hellip&hellip&rdquo 雷純道：&ldquo那麼說，樹大夫可要小心了。
&rdquo 狄飛驚怔了一怔，旋即又明白了她的意思。
可是她已幽幽地說道：&ldquo可不是嗎？現在都已下雪了。
&rdquo 她說的時候，背着手，肩膀很瘦，很纖，也很秀。
她望着那株老梅。
以前她老爹雷損最愛品賞的就是這株種了三代的梅樹。
這梅樹就種在雷純閨房的疽前。
在那兒可以眺望雄視京華的&ldquo金風細雨樓&rdquo，那裡住着那久病未死、始終主宰京城武林的神奇人物，還有他們住的&ldquo象牙塔&rdquo和所主持的&ldquo青樓&rdquo。
狄飛驚從側面望去：隻見雷純的容顔，經霜更豔，遇雪尤清&hellip&hellip 雷純似乎在等待。
她等什麼？ 報仇？呆敵？還是等敵人、仇人互相殘殺？她這樣一個仃伶、豔美得令人七分動心、三分痛心的女子，能做些什麼？ 她一直拈着梅花，眺望那一角雪裡的塔。
塔裡的人呢？ 那曾咤叱風雲、傲嘯八方、主掌七萬八千名子弟徒衆而今病得奄奄一息，卻給他一手栽培出來的義弟步步進逼的奇人，現在正在想什麼？做什麼？等死？還是等待反擊？或者他也正自簾裡望出來，正好望見遠方院裡園中，有一個遇雪尤清、經霜更豔的女子，正在等着他敗、亡、倒下來&hellip&hellip？ 在她身邊的狄飛驚，一直在猶豫，是不是該告訴她：聽說、據悉、鳳聞：王小石又要回到京師來了。
四、夜機 樹大夫終于回答了白愁飛的問題。
他作答的時候已經&ldquo不成人形&rdquo。
白愁飛當然沒有直接問他。
他行事有一個原則。
那麼多年的不得志和重重挫折、打擊告訴他：如果他要對付一個人，不到最後關頭，是完全不必要讓對方知道原來是自己。
甚至到了最後關頭，最好讓對方死了也不知道是自己幹的，這樣就算對方當了厲鬼（如果真的有鬼的話）也不會找他複仇。
所以他叫任勞、任怨去問。
&ldquo蘇夢枕的病情怎樣？&rdquo &ldquo他病得很重，如果不是他，一般的武林高手早已死過十七八次了。
&rdquo &ldquo他的傷怎麼樣？&rdquo &ldquo他的傷也很可怕，從内傷到外傷，有時連我也懷疑他是不是還活着？&rdquo &ldquo他中的毒又如何？&rdquo &ldquo很嚴重。
一條斷了的腿根幾乎完全腐爛掉了。
經脈完全失調。
有時候我也不明白他怎麼還能夠活着，而且好像還可以活下去。
&rdquo 當任勞出來向白愁飛報告到這一句的時候，白愁飛就說了一句：&ldquo好像可以活下去不代表就可以真的活下去。
&rdquo 然後他走進了動刑的地方。
他的翩然出現，使樹大夫萌起了一線生機。
他哀喊：&ldquo副樓主救我！我什麼都說了。
&rdquo 白愁飛點了點頭，吩咐道：&ldquo你們這樣對樹大夫，太過分了。
&rdquo 然後便走了出去。
任勞跟上來問了一句：&ldquo真的放麼？&rdquo 白愁飛嗤笑道：&ldquo怎能？我一進去他就向我求饒，還說他什麼都說了，顯然已知道是我下的命令。
我想，任怨會比你更明白我的意思。
&rdquo 果爾。
白愁飛說的一點也不錯。
任怨比任勞至少年輕了四十歲，但手段卻比任勞更狠上四十年的火候。
&mdash&mdash現在的年輕人，有一個傳統：就是一代比一代更狠。
任怨已經在白愁飛背後，就開始殺樹大夫。
他割斷樹大夫的咽喉。
他用的是一條線。
他現在已不需要再聽樹大夫的說話了。
&mdash&mdash當然，他是用了足足一個時辰，才用那條韌性很強的絲線慢慢地，慢慢慢慢地，慢慢慢慢慢慢地割開了樹大夫的頸膚，切開了他的肌肉，再割斷了他的血脈，最後才鋸斷了他的喉管。
當然，直至死為止，樹大夫仍是清醒着的。
不過，據說樹大夫的神情卻很奇怪。
沒有尤怨。
甚至也沒有驚怕。
他的眼神發亮。
就像看見一朵花盛開。
&mdash&mdash可是外面隻有雪，沒有花。
這使得一向好虐殺的任怨感到很不過瘾，不夠惬意。
他并沒有把這一幕報告白愁飛知道。
反正，相爺下令刑總朱月明派他和任勞來協助白愁飛，目的旨在白愁飛和蘇夢枕一決生死，其他的都不重要。
窗外是夜。
正下着雪。
&mdash&mdash他可不認為這樣的夜晚裡會暗藏什麼玄機。
知道敵方實際情況後的白愁飛，向祥哥兒說：&ldquo向蘇樓主回話，我會在明晚參加他在青樓設的夜宴。
&rdquo 這個決定，并不出奇。
出奇的是白愁飛下一個命令。
他向歐陽意意暗中下達的一個旨意。
第二個命令由于是秘密且是私下傳達的，所以沒有傳出去。
但第一個命令很快就傳到&ldquo有橋集團&rdquo的米公公和方應看耳裡。
聽完了&ldquo鐵樹開花&rdquo二人的報告後，方應看馬上虛心地向米公公請教：&ldquo你看，他們兩人會下會在宴上硬碰起來呢？&rdquo 米公公在剝着花生。
先剝殼。
&mdash&mdash把它捏爆。
再拈出花生。
&mdash&mdash仿佛很垂涎。
再剝花生衣。
&mdash&mdash細心得就像給心愛的女人寬衣。
然後才用指尖一彈，&ldquo蔔&rdquo，花生落入嘴裡，像情人的一個親吻。
咀嚼。
&mdash&mdash細細品嘗。
而且回味無窮。
他似一點也不急。
方應看也不急。
他安好如婦女，文靜若處子。
他等。
他年輕。
他能等。
&mdash&mdash隻要他能得到他想得到的&ldquo不管那是一個答案還是一個夢想&rdquo，他都會耐心布局，然後等待。
他相信收成是一定會到來。
&mdash&mdash越是能等，收獲必然越多。
他也相信米公公一定會告訴他答案。
他所需要的答案。
&mdash&mdash這個給當今天子禦賜名号為&ldquo有橋&rdquo的老人，的确是任何絕路，隻要有他在，就會有橋搭通，有路可走，确有過人之能，非凡之智。
&ldquo那天晚上是一個機會，一個重大的機會。
&rdquo米公公邊吃花生邊說，&ldquo不管是蘇夢枕除掉白愁飛，還是白愁飛除去蘇夢枕，這天夜裡是良機。
&rdquo &ldquo那麼，&rdquo方應看繼續問下去，&ldquo依你看，到底誰會鏟除誰呢？&rdquo 米公公眯着眼。
他剛吃到一粒好花生。
香。
而且脆。
鹹得來帶點甜。
&mdash&mdash這花生米一定來自肥沃的土壤吧？ &ldquo誰除了誰&hellip&hellip誰都得要小心哪。
&rdquo他突然嗆咳了起來。
激烈而劇烈的咳嗽使他撫着胸口，而且不得不再大口大口的呷了幾口酒，&ldquo&hellip&hellip京城裡的勢力，又快要重整了&hellip&hellip&rdquo 真是。
花生雖好吃，酒雖醇，但每次吃花生後，總是給他帶來了一些不幸，難道花生吃多了，運氣會壞下去嗎&mdash&mdash米公公越來越有這種感覺。
這種說不出、道不清、分析不明白的奇異感覺。
五、早機 酉時的夜宴，白愁飛和祥哥兒，還有&ldquo落英山壯&rdquo的葉博識、&ldquo天盟&rdquo的張初放、&ldquo武狀元&rdquo張少雷，還有一衆武林道上、京裡有名有望的好手，大搖大擺地進入了&ldquo青樓&rdquo。
白愁飛還笑着向大家敬酒賠罪：&ldquo樓主還未到，我這兒先代他敬大家一杯&hellip&hellip&rdquo 張初放喝了口酒，笑說：&ldquo白副樓主，咱們是不是來得不合時宜，太早一些了呢？&rdquo 白愁飛道：&ldquo早？哪有早？所謂早起的鳥兒有蟲吃&hellip&hellip。
早才有機會，愈早動手愈把握得住機會。
&rdquo 張步雷卻道：&ldquo那是像白副樓主這種雄圖大志，早起的大鵬鳥，當然有蟲可吃了。
可像我這種早起的蟲兒，可有啥吃的？！&rdquo 話未說完，張步雷已吃了一箭。
箭不止是一支。
更不隻射向張步雷。
更多的箭，是射向白愁飛。
白愁飛猛然掀桌。
他以桌面擋住了箭。
他藏在台底，滾動，想盡辦法脫離危機，但至少有十六名藤牌刀手也滾動旋斬了過來。
他立即動天而起。
破樓而出。
可是樓頂至少有十二根槍在等着他，隻等他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