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曉色太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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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别,也會有這種難分難舍的心情,好像每一次分手,就是把自己上的某一部分切斷了,又像是以後就不能/不會/不可以再相見。

     他也不明可以會有這種感覺。

     更不清楚這感覺從何而來。

     亦不知道龍舌蘭是不是對自己也有了這樣的感應。

     可是這不是依依的時候。

     龍舌蘭藥力未散,依然昏睡。

     他放下了龍舌蘭,轉身,小欠也正好放下了他包袱裡的琴。

     兩人一點頭。

     小欠道:“去吧!” 鐵手道:“保重。

    ” 小欠的氈帽早已掉落,亂發掩遮了右額右眉,從而他的眼神就在黑夜裡、黑發後、黑風中劍也似的亮。

     他猛一騰身、躍起、整個人乍沉下去,竟是為了快速到達現場,而整個人畢直山頭往洪流所淹的村落跳墜下去! 隻見他一路墜落下,疾如彈丸,眼看要到洪流肆威的大地前,他足尋山坳、突岩,約略借力,一沾即彈,呼地勾挂在一棵大樹丫上,繼而急蕩到有孩子發出哭聲的住處。

     鐵手則不然。

     他沒有跳下去。

     他跑。

     他開步就跑,一路跑了下去。

     看來,跑要比畢直跌下要慢得太多了。

     可是事實并不然。

     ——當小欠從那已給水淹得整座都浮了起來,漂走了的茅屋抱住一個小孩子掠了出來之際,他也跑到了山腳下,沖進沙石洪流裡,他的姿勢如此之猛。

    以緻洪流都為之分開了兩路,他終于沖到那苦苦相互支持着的父女身邊,一手搭住一個,吐氣揚聲,再往山上竭力拔步疾奔! 他才一搭住父女兩人,兩人如見救星,都用手抓緊了他。

     那女的叫:“大爺,你先救爹——” 老的也叫:“壯士,你救小女……” 鐵手暴喝一聲,“兩個都救,一起跟我走!” 話才說守,聞咋勒勒一陣響,那座木屋己完全崩卻、潰倒。

     整座木屋給連柱拔起,随洪水帶來的雜物,一齊沖了過來。

     百忙中,鐵手大喝一聲,将父女兩人用力一抱,扯到了身前,護在胸前。

     他用背硬抵那整個塌屋碎木之一擊。

     這一下,連同木屋碎片、破磚以及洪流激過來的斷樹殘伎,一下擊在鐵手背上。

     這不是普通的力量。

     也不是人的力量。

     而是天地間、大自然的無比威力。

    這一下擊實,鐵手隻悶哼一聲,一手揪着老頭兒,一手接着小女孩,在都挪步,往上就走。

     可是,洪流這時已漫至他腰根子上了。

     他不會遊泳。

     他隻能搶步。

     ——他要在洪水淹沒他之前步上高坡,那麼,他就安全了。

     他手上的人也安全了。

     可是,這時,在樹林子裡,忽然射來了兩道冷箭。

     射向鐵手。

     鐵手居然在這時候,還能跟觀六路,耳聽八方。

     但是他騰不出手來。

     他左手是小女孩。

     右手是老公公。

     他不能放棄他們。

     他隻有硬挨。

     在流水狂卷裡,他不能退,拔足困難,又不能閃、不能躲、不可接、不可避。

     他隻有硬吃這兩箭。

     這兩箭一射中他背心,一射在他左肩上,都奇準無比。

     他悶哼一聲。

     兩箭都插在他身上。

     小女孩吃驚的叫了起來:“好漢,你受箭了——!“ 鐵手繼續邁步,隻吩咐道:“請替我拔箭,怕箭上有毒。

    ” 小女孩本來怕血,但見危急,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擰身伸手,“嗤”的跟鐵手拔掉了那一箭。

     箭出,傷口濺出一道血箭。

     鐵手道:“謝了。

    ” 默一運勁,“膨”的一聲,背後那一箭竟給他倒迫出來,落于水中,水流抹過一道淡淡的血痕。

     他連受二創,但半步不停,已漸走上高坡。

     隻要一上高地,他就能施展輕功了。

     但這時水流更急。

     更快。

     而且更大。

     洪水已淹至他胸臆。

     他雙手高舉,仍把老人、女子提得高高的,向是他自己可慘了,簡直成了箭靶子。

     ——要不是發箭的兩名高手太過驚愕:他們的箭法以勁急稱著,平素一發足可穿山裂石,而今射着鐵手,不但不曾對穿,旦還似隻傷及皮毛,使他們詫異之餘,一時忘了即時向鐵手動手,而轉移了目标。

     就這麼一錯愕間,眼看鐵手已可登上“不文山”的山腳。

     卻在這時,鐵手發現背後水聲急響,未及轉身也一眼已瞥見一物自他頭上掠過。

     那是小欠。

     他左手挾着嬸嬸詹大娘,右手抱着嬰孩,時在水上殘物借力點足,或人水泅得幾下,再運氣彈躍,現正掠過鐵手頭頂,要搶登上丘。

     ——隻要登上土崗,便不怕洪水肆威了。

     鐵手見了,大為安慰。

     可是: 可惜。

     可恨—— 可憾的是,而兩道箭矢,一黑一白,并排飛射,已追射小欠後領、玉枕! 這兩箭要先射着了,小欠可不是鐵手:他輕功、泳術都比鐵手高強,但内功卻遠不如鐵手高強。

     ——這兩箭射的都是要害。

     一一要命的要害! 這兩箭會不會要了小欠的命? 鐵手再不遲疑。

     他不能眼睜睜的目睹小欠遇難! 他忽然放了手。

     左手。

     他左手一放,小女孩驚呼一聲,便要落下水中。

     但他的手一松之際,兩指已疾彈而出,一彈小女孩右耳,一彈小姑娘左耳,并叫了一聲:“得罪,借用!” “嗤、嗤”二聲,小姑娘雙耳本串着兩片貝殼飾物,就給他彈飛了出去,變成了兩道晴器,體積雖小,含勁卻巨,竟後發而先至,及時截住了兩支箭,并擊着了二矢! 波波二聲。

     箭居然一折而落。

     鐵手又及時揪住小姑娘衣領,她才不緻讓急流沖去,在抓住姑娘身子之前,他還未能及搖向小欠的背後發了一掌。

     小姑娘驚魂甫定,小欠那兒已解了困。

     小欠本正在來路急掠,剛越過了鐵手三人,想找剛才藉力落下的那棵大樹騰升,但這時十萬火急,人掠到此處,才發現竟沒了那棵樹一一洪流早已把樹淹沒了,卷走了! 這可真要命! 這刹那,小欠真氣已盡,手上又有一老一少,一是瞎了眼的、一個還不能走的,他一時也無以為繼,無為為繼,身形正向下暴沉! 同一時間,他已聞暗器破空之聲! 他心中一驚。

     但鐵手已出的手。

     不但截住了箭。

     還向他拍了一掌。

     這時,他正值一口氣接不上來之際,鐵手這一掌,遙拍至他背後。

     他受了一擊。

     整個人平平飛出丈餘。

     ——就是這丈餘! 他腳又着陸。

     小欠足一沾地,立即施展輕功,把在襁褓中嬰兒的和瞎目婦人,一拖着一背着,扭身提氣:往水上就竄。

     風很寒。

     水很冷。

     水上卻冒着袅袅的水上的寒煙。

     他背後吃了鐵手一掌: 暖暖的。

    
四、猛升
鐵手以一口真氣、迅急出手,用姑娘耳畔的貝飾打飛了二矢,并一掌送了小欠丈餘遠,他自己這才憋住了一口氣:要強走剩下的那一段:約二丈遠的上山路。

     隻要到了小路,地勢便會升高。

     腳踏實地,鐵手就不怕了。

     不畏強敵。

     不怕強仇。

     可惜/可是/可恨/可惡的是,他掌力一吐,使小欠脫險,但他自己的身子卻猛然一沉。

    他還急走了十幾步,高地突岩雖然近了,但水卻越來越深,不過,這一帶的水流卻已全不沾火。

     一下子,水已淹至他的脖子,連耳朵也覺沾了洶湧卷過而來的濁流。

     鐵手這麼無眼緣了,臉也綠了。

     他畏水。

     一一他不善泳術。

     他就是因怕水,所以才常以“一氣貫日月”的内力來與水流搏纏交揉,以期鍛煉出一種剛柔合并的功力,來消滅和克制他自己對水的畏忌。

     眼看他現在主要登上高地了,但他卻一腳踩岔了,踏入了一處凹地窪洞裡,他整個人都立即沉了下去,雙足且卷入了漩渦激流裡。

     本來,他還可以仗一身絕世内,向岸上坡流猛沖,他離那一處突出的高岩,也隻不過十尺之逼。

     但他不能這樣做。

     因為他手上有人。

     他能沖,他手裡要救的人卻沒這身内力來沖刺,如強破洪必抵受不住水流壓力,隻怕未離水已絕了命。

     鐵手無法犧牲他們的性命,來保自己的命。

     隻那麼一猶豫間,水流已及颔。

     也隻差那麼十尺遠,他已不能再動。

     他已下沉。

     幾已不以呼吸。

     一吸一叫就吸着了水。

     污永。

     幸好,這時水流壯大,水上的黑油早給沖走,剩下的火反而滅了大半,不然,他就算不給淹死,也早給燒死了。

     他此刻隻有高舉雙手: 把老頭子和小女孩高舉過頭。

     ——他不能讓他們先他而淹死。

     隻要他還有一口氣在,他都要救人。

     他一生最重視的是; 人命。

     ——不管是自己的還是别人的性命。

     他奮力穩住馬步,立住樁子: 在急流漩渦裡。

    ——他不能倒。

     這一倒,連自己和手上的人,就是三條人命。

     他這時已拔足不出。

     人愈來愈下沉。

     水花滔天,已愈漫愈高。

     火均寂滅。

     水迅速已淹過他的嘴鼻: 他隻有一雙眼還露在水面上。

     他不能動。

     無法進。

     也退不得。

     他隻有站着,高舉着手,屏住呼吸,看水逐漸吞噬了他。

     他隻有等死。

     死是什麼滋味? 他不知道:——他隻知道自己正一步一步的下沉。

     快沉到底。

     ——他甚至感覺到一條泥鳅正從自己胯間遊過,無比滑溜靈活。

     鐵手心中忽生一種譏刺的悲涼。

     他怕水,所以常避開水,不去接近它,沒料今天還是葬于水底。

     而且還連累了兩條人命。

     他本業還想竭力以本身的餘力把手上兩人推送去高地。

     可是,他已沒有把握。

     水流已使他窒息。

     他沒法子回氣。

     ——不能回複元氣,萬一這一推送失錯,那麼,這兩名無辜的落在水裡,如谙泅泳,還有一絲生機,但若給自己這麼一推,隻怕立即就得在堅岩上摔死了。

     三人要死在一起,這也有前世的孽緣吧?卻不知前身他和這一老人家,一明麗女子的關系是啥? 他也忽然念衛,人有來世嗎?若他來生投胎時,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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