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曉色太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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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什麼,卻見水上浮了一層黑油,心中一驚,失聲道: “這是——他們先燒山再燒人!? 鐵手尚未來得及答話,隻聽外面“噗”的一聲,大概是其中一支火箭射了易燃的黑油,一時間,整個天地都透亮了起來,水流急湍,水上盡是火舌,火光映透了黑夜,很快的,整片店子都跟附近的林木一樣,焚燒了起來。

     火光一下子使蔓延了開來。

     火勢不可制止。

     這下不但水深火熱,也是水火交煎,形勢兇險無倫,緊急無比。

    
二、隔岸觀水人
鐵手和小欠再不遲疑,兩人一點頭由小欠拔出刀身作大齒鳄咀狀的“狗口神刀”,在前開路,鐵手抱着仍在沉睡不醒的龍舌蘭,也從“崩大碗”裡竄了出來。

    一出來,隻覺熱風撲臉。

     山洪暴發。

     水轟轟發發而下,淹沒低窪之地,瞬間已淹至高坡岩上。

     水流沖激,如同三于萬條在黃泥黑濘中折騰翻滾的萬年巨蟒,卷湧而至,一時間樹折土崩,任何事物,都卷進了這恐怖無限的激流漩渦之中,遇上即推,碰上即毀。

     更可怕的,是水不隻是水。

     水上有火。

     水上鋪了一層易燃之物,都着了火,似一頭火龍,凡所過處,站着那兒,那兒就起了火:碰上哪裡,那裡就燒了起來。

     本來,水和火是不能并存的,但在此時、此際,此地,水上有火,火下是水,水助火勢,火借水威,加上風助火長,一時間風、火、水交并相迫,形成了一場大災大殃,天威一般無可抵擋,天地間已無處可遁。

     鐵手與小欠一出店門,馬上據了高處,就遇上了暗箭。

     火箭。

     但沒有用。

     一一也不知是因這水上的火光,還是戰鬥中心裡的靈光。

     箭射來了十六、八支,見無功,也就暫止,但不時仍放一兩根冷箭,這口連火光也不帶。

     但水流載着火,已淹近足踝。

     回頭望: “崩大們”已淹沒在火海中了。

     小欠道:“敵暗我明,得離開這兒。

    ” 鐵手道:“得趕在洪水之前,到下遊去發警示,不然,枉死的太無辜。

    ” 小欠回頭問了一句:“你不熟水性,還是要去?” 鐵手反間:“你去不去?” 小欠冷然道:“我當然去。

    一文溪畔有幾戶人家,跟我還算點頭朋友。

    ” 鐵手道:“你去得,豈有我下去得!我不識泳術,但或可為你掠陣拒火,否則我這捕頭也白當了!” 小欠雙眉一聳,森然道:“你真是個好捕快。

    ’ 鐵手道:“不敢當,隻是救人不甘後人而已。

    ” 小欠一面向崖下疾掠,一面冷冷的反問了一句,像作出了一記反擊: “你抓人從不落空?” 鐵手也展動身形,緊躍而下,隻見麻三斤在斷層虎口高岩上,面對已着了火的殺手屍體,在那兒幹着急跺着腳指罵,一面在應付來矢,就一句話喊了過去: “麻三哥,撤了吧:我看今晚來敵多,屍首都保不住了。

    我們先趕到下遊救命去。

    ” 兩人急掠而下,尋落足點,都避過水火,急縱直下,一人抱着龍舌蘭,一人背着古琴利刃,身形絲毫沒有減慢。

     鐵手這才向小欠回問一句:“你的古琴為何不交麻三斤?” 小欠頭也不回,隻在黑風中傳來了一句:“我不信他。

    ” 然後反問了一句,“你何不把龍舌蘭交他?” 鐵手沒即時回答,半晌才說,“我甯可信你。

    ” 小欠幹笑一聲,“那麼,就留他在那兒隔岸觀水火吧!” 鐵手沒笑,卻盯着小欠的背影,說了一句:“你真是名好劍客。

    ” 小欠身形一震。

     但沒有回頭。

     鐵手緊接着又一句:“你出劍真的永不落空?” 一一小欠不是一直都說他擅用刀嗎?怎麼鐵手說的是他的劍? 隻見小欠身形急掠。

    “一丈溪”的三五戶人家已在望了。

     然而洪水光湧而下,一路人球滾動,見草即燒,見樹即燃,勢無可匹,幾乎與小欠、鐵手同時抵達村口。

     形勢緊迫。

     小欠低叱一聲:“你别一直瞧我,我的背會痛!” 語音一落,他已一腳踢開一棟木門,大喊: “大聲婆、豬小弟,你們别怕,山洪炸了,我接你們上高地!” 鐵手也不敢怠饅,雙手仍抱着龍舌蘭,以肩撞倒另一家門戶,大呼: “各位父老鄉親,我是衙裡的人,這兒起火了,洪水來了,快起來,走!” 兩人扶老攜幼,匆匆在小欠帶路之下,往此地較高的山坡攀去。

     這九戶人家在熟睡中驚醒,乍聞滾滾雷動,又見人毀門闖入,都以為天崩地裂,又以為強盜搶掠,後才知洪水淹至,水火交攻,吓得五魂飛了七魄,呼天搶地,不知如何是好。

     幸有小欠與鐵手協助之下,這幾戶山村人家才有逃出機。

     小欠帶了三四人,還背了個仍在襁褓裡的嬰兒.擇一處高地疾走,鐵手拖了個老的,拉了個幼的,更單手抱了個龍舌蘭,一邊跟着小欠走,一面還不忘問。

     “把他們擺在這兒可安全?” 這時,水流沖至,那幾戶人家房屋已開始淹水,讓火焰一沾,立即起火,火起不久,又為更大的水勢淹熄,蔚為奇觀。

     小欠走在前面,崖坡奇陡,而灌木密集,他悶鳴一聲,霍然回身。

     這刹間,他居高臨下。

     鐵手也馬上止住腳步。

     小欠在高處,背風。

     鐵手人在下鋒,向風。

     兩人衣袂飛動。

     那些跟兩人逃難的人,望望小欠,又望望鐵手,都不知何故。

     因為不明所以,隻能看看這劍一般的哥兒,望望這鐵鍋般的好漢。

     小欠忽道,“如果我們是敵,你手中無一人能棄,又落在我的下風,我一劍便能殺了你。

    ” 這時勁草忽風,吹得林木沙沙狂舞,腳下洪流火海,身畔哀泣呼号,令人體目驚心。

     鐵手卻隻哈哈笑道:“好說,好說,小兄弟的背敢情已經不痛了?” 小久怔了怔,帶了健壯的,伸手背扶老弱的,往上拔步就走,迎着風抛下了一句話: “你不盯着我,我就不痛了:你也可以繼續吃我的風了。

    ” 可能是走到高處之故吧.那些跟随着二人在上跑的鄉民,忽然都覺得寒氣和焰熏都沒那麼熏人、迫人了。

     剛才他們才不過在半坡停了一停,卻幾乎為之窒息。

     上得高處叢林更密。

     下面水流遠火,火焰沖天,卻又因水而滅,時明時暗。

    終于火光漸減,火勢漸滅。

     小欠在這片荊棘地稍停,揩汁道:“這兒叫‘不文山’,勢高,水淹不上這兒來。

    下面都是堅石,火也一時三刻,蔓延不上來,後有山徑、要退走不難。

    ” 他邊清點人數,邊用衣袖楷汗,忽然頓住了。

     因為他發現鐵手沒有流汗。

     甚至沒有氣喘。

     他一人背的,抱的、拖的,帶了三人,上這高山,可是卻不喘一口氣,不流一滴汗。

     小欠正想說些什麼,忽聽山下有婦人凄厲呼叫,“救命”不已,還有小孩嚎哭之聲,小欠立在下張望,隻見一位老者掙紮在一棟茅屋前,半身已為洪流卷着,一個小女孩用左手竭力抓住門闆,另一手緊緊抓住老者下放,那老頭兒才不緻讓洪流卷去。

     小欠倏然色變,向緊攏在這“不文山”的一名黑漢鄉民叱問: “怎麼——詹大娘還留在‘一丈溪’這兒!?她不是到佳陽去她兒子那裡麼!?” 那黑面漢子嗫嚅道,“你這就有所不知:詹大娘去了,可又老又瞎,前天又給她媳婦兒趕回來留在這裡了。

    ” 小欠頓足嘶聲道:“那麼,麒步怎麼沒跟我們上山!?” 另一名攀得上山已幾乎支持不住的老頭,喘息嚯嚯的說:“阿麒那天采藥,給金線頭咬了一口,現在瘸了腿,走動不便。

    那。

    他的女兒就在下邊眼侍他呢!” 這時滾滾洪流,在黑夜裡沾火滾雷似的,摧枯拉朽一般的、天搖地動的責隆而下,遇上它的,誰都給吞噬,沒頂、粉身碎骨:隻見那時苦苦支持着不讓激流卷走的父女,已快撐不下去了。

     小欠看了鐵手一眼。

     兩人都點着了對方眼裡的鬥志。

     也看清楚了彼此心裡的恐懼。

     這箭過不了小欠那一關。

     他手上的刀,像一隻吃箭的狗,見箭就“咬”了下去。

     沒有一支可射着他。

     也沒有一支可越過他,射向鐵手或龍舌蘭。

     鐵手在他身後,看到他的出手,眼睛亮了:
三、暴沒
兩人一笑。

     苦笑。

     澀笑。

     大家都有默契。

     ——這一刹間,沒有能比他們更了解對方的心意了: 天威莫測,人太渺小,難免生俱。

     怕。

    但有些事,雖然怕,但這是得做。

     因為不做、就不是人了。

     就白活了。

     這時,山下又隐約傳來嬰兒的哭聲,山下這一哭,使得山丘上一婦人愈發放聲大哭。

     小欠一看那披頭散發的婦人,皺起了眉頭: “老古吉,你怎麼把孩子留在屋裡了!?” 隻見那婦人哭鬧着要沖下山去,但給兩位鄉民攔住了、拉住了,她掙紮去不得,就跪下來哭求小欠和鐵手: “小欠子啊,我的女娃娃給撂在下邊了,你們剛才一發大喊,我抱了以為是娃娃的就外往外跑,卻是個枕頭……小欠子呀,你行行好,跟這位神爺大顯神通,再飛下去救我那命根子一次吧……我求求你,我已沒了當家的,總不能連娃也——” 小欠氣得鼻子都歪了,一頓足:“也有你那麼粗心的婦人。

    ” 鐵手見這情勢,就說:“我下去。

    你守這兒.” 小欠疾道:“不。

    我去,你守。

    ” 鐵手截道:“這時候不争這個。

    ” 小欠也道:“這兒也不須人看守。

    我和你一齊下去,救一個是一個。

    ” 鐵手道:“好,我助那對父女,你去搶救那嬰孩和瞎婦。

    ” 小欠把琴和的包袱解下,眼中生起了一種依依不舍的奇怪神情,然後說:“就這麼辦。

    ” 鐵手也放下龍舌蘭在一處長有軟草的地上,向鄉民說,“他有病,你們照顧着。

    ” 鄉民都點頭不疊,心裡感激不盡,隻不知這從天而降的生羅漢究竟是誰,卻震詫于平時隻在山上酒館裡默默做活的小夥計,居然會這一身高來高去的大本領。

     鐵手低聲在龍舌蘭耳畔說了一句:“你好好休歇,我回頭就過來接你。

    你快些好起來,要比以前更快樂如意。

    ” 這樣說着,眼裡忽有點潮濕,還生起了生離死别的感覺。

     不知怎的,他每與龍舌蘭分手,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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