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名捕的劊子手

關燈
——對誰而言,青春都隻有一次。

     隻有龍舌蘭卻在她風華正茂之際,臉上挫了這一刀。

     她呼痛。

     她哭泣。

     她熱淚流落到傷口槽子裡去,更使她雪雪呼痛起來。

     她每呼一次痛,鐵手的心就痛一次。

     他知道她崩潰了。

     她緊緊的抓住他的手。

     他為她止血。

     他的手仍定。

     ——可是,有誰知道他的心,已亂成一片、撕成七塊、碎成千片,扭成一團! 他甯願那一刀是劃在臉上、心上,甚至脖子上都好,來換去龍舌蘭所受的那一刀。

     龍舌蘭什麼都沒說,隻抓緊他的手,哀哀而泣。

     他卻知道她什麼都說了: 她是為了聽他的活,才會吃那麼一刀的。

     她是個漂亮女子,這一刀,她挨受不起。

     他對不起她。

     ——那傷口本來說是他的。

     他得欠她一輩子! 他心裡亂,但外表平靜。

     而且定。

     許是因為他天生的樣貌就氣定神閑,本身的氣态就雲倚淵峙,也或許是因為他感受到一種什麼危機,所以他在這心亂、心動、心痛、心裡極不好受的時際裡,他的外表仍鎮定如恒。

     隻是别人輕易發覺不出:他眉骨上都布滿了汗,汗濕背衫,那不是瀑流飛霧濺濕的,他的手仍然很穩,但運作已有點亂: 要是不亂,他又怎會才接住了尤舌蘭,便伸出手指在她傷口上,痛得她叫了一聲,鐵手才忙說: “……對不起。

    ” 他見傷口仍在冒血。

     他想捂住它,不讓它流血。

     ——一個老練精強的名捕如鐵手者,如果不是心亂如麻,又怎會犯上這種失措之舉呢? 他的心雖亂,動作也有失措處,但他的判斷力沒有減低,說話也很冷靜,觀察力依然明晰。

     所以他不再追擊那剩下的十名殺手。

     ——追擊已然無益。

     他們的領袖已殁。

     他不想殺他們,也已無心去抓他們:他的心,已挂龍舌蘭的傷口上。

     而今仇已深結: 若讓陳風、麻三斤去抓拿這十名殺手,隻怕一定殺而不撓,他不想妄造殺孽。

     他隻立即走入“崩大碗”的店子裡。

    他隻算是遲小欠一步看見地上那個“五髒盡裂而殁”屈圓之屍首,但可能是第一個發現自店裡暗處緩步行出的掌櫃老頭幾。

     鐵手向那在幽閣中的老人拱手拜禮。

     “溫前輩在‘崩大碗’伏下解毒之藥,在下不勝感激。

    “ 那老人微微颔首,連咳三聲,才緩緩的說。

     “沒我解藥,你也一樣能過得了,謝我什麼?不要叫我前輩。

    我不喜歡。

    ” 鐵手微微一怔:“前輩是溫六遲:六遲先生還是溫八無,八無先生?” “老人”“嗤”地不知是不屑是不快的應/哼/笑了一聲,幹咳着聲音,說:“那個與王小石交好的溫六遲?他算什麼?雖說他和我都是給逐出‘老字号’姓溫的人物,可他屬活字号‘解毒’一系,我原屬死字号“放毒”一脈,本沒啥交情。

    論輩份,我可是他叔父。

    再說,他隻吵過是:起家起得遲、成得遲、婚結得遲、子女來得遲、名成得遲、業立得些而已。

    我呢?我是‘八無’,無父無母元妻無子無家無定無情無志氣——他比得上我?” 鐵手吸了一口氣,道:“原來是‘老字号’沒家的供奉大老溫絲卷八無先生,遊夏有眼不識泰山,在此拜見前輩。

    ” 老人忽爾一陣嗆咳。

     咳聲掏心嘔肺,順黑夜裡令人意悚心寒。

     隻聽他斷斷續續的道:“我不喜歡當前輩。

    要叫,叫我老頭。

    “ 然後他嘿嘿地道:“你今對我執禮甚恭,是不是想要我治好她的傷?” 鐵手居然一個字答道。

     “是。

    ” 那溫老頭兒卻忽然改了話題,拿了桌上一盞沒油燈,蹲了下來,細察伏地而死的狗口殺手,看了一會,又連串的嗆咳起來,仿佛肺裡都給抽空了,隻剩下了陰氣與寒氣,在那兒價空刀空槍的交迸怒鳴。

     咳了好一會,他才擡頭問: “誰下的手?” 陳心欠仍立在那兒,向陳風一指。

     老頭忽尖咳一聲,道: “好一個殺人的捕快,不如去當劊子手!”
0.05456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