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夜意漸荒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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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這兒還有自己接應。
所以,剩下的那十名殺手,誰都不敢動手。
甚至,當時場中氣勢盡為小欠的寒潭翠劍所懾,不隻誰都不敢動手,甚至誰都不敢動。
唯一動的,隻有狗口殺手屈圓。
他不是動手,而是動腳。
溜。
結果仍是死于陳風的追擊下。
因此,這小哥兒看來十分粗心大意的把受傷的龍舌蘭推走,其實雖一種險地中求全、大險大危中保大平大安的作法,看似随意,實布局精密。
一一受傷的龍舌蘭,自然需要他熟悉信任的人來安慰。
這人當然就是鐵手。
他把負傷的佳人推給鐵手,他就可以無後顧之憂,不必投鼠忌器。
他就可以放手殺人了。
是以久曆生死關頭大小場面的狗口大師,一見龍舌蘭由鐵手護着,同僚子女大師死于這小厮的劍下,他知無善了,立即就逃。
可惜他遇上了陳風塵。
鐵手也緊随陳心欠之後,趕入店鋪裡。
他扶住龍舌蘭之時,看到了她的傷口,也看着了她緊咬着唇時淌下的淚。
他知道她痛。
他敢知道她為什麼流淚。
他恨不得那一刀是劃在他的臉上,而不是她的。
所以他立即進入“崩大碗”店裡,原因有二: 一是看(觀察)狗口屈圓的下場。
二是他要看(拜會)一個人: 隻要這個人在,龍舌蘭的傷口,說不定就有救了: 這個人就是嶺南“老字号”溫家的“大老級”人物: 一一不管他是溫六遲還是溫八無,隻要其中一人在,憑他們用毒、解毒、以毒攻毒的高明手法,說不定就能為龍舌蘭恢複冰肌玉顔! 可是他尚未開口,這“八無先生”溫絲卷已知他的來意。
溫八無道破了他的用心,卻下去看龍舌蘭受傷的臉,而先去視察伏屍的狗口殺手。
狗口死的時候龇着牙,咧出尖齒,像一隻摔死的狗。
他屍身旁真的有一隻狗,直舔着他流出來的血。
狗口殺手死得十分之狗。
然後溫八無就半擡着頭,問了這麼一句話,間陳風。
陳風苦笑回答了: “我在未當捕快之前,的确曾當過劊子手。
” 其實他豈止于劊子手,他幾乎各行各業都當過,否則,他的别号也不會是“風塵”二字了。
忽聽一個聲音道:“這人早該死了,抓回去得防他給救走,不如就地正法。
” 說這話的人是麻三斤。
但不止他一個人進來,另一人就在他身後,還正氣喘噓噓,像一口抽着氣的老風箱。
鐵手一看,吃了一驚,道:“高老大?”那人點點頭,拱手一揖道:“鐵二爺。
”然後又向陳風施劄。
陳風目光一凝,道:“出事了?” ——就算不是“出事”,也一定“有事”,因為來的正是“一山還有一山高”的“高頭馬大,後低眼高”高氏兄弟中的老大高大灣。
這對兄弟,不是受陳風塵所托,将戒殺和尚及五名殺手押送至知府大牢去的嗎? 這高大灣喘氣不休得雙肩都抽搐似的趕上“殺手澗”來,一定是有事,出事、而且還不止于不事! 隻聽高大灣氣喘呼呼,熱氣禁不住都噴吐在與他對面站立的人臉上去了。
“我們押戒殺殺手那六名歹徒,經過‘大山角’就遇上了劫匪,對方自報是‘殺手和尚集團’裡負責北方的殺手,我們十六手足,一下子就給他放倒了七名……” 陳風眉一皺,滿臉又布滿了小刀小劍,怒道:“犯人給人劫去了!?” 高大灣仍然喘着氣“沒有。
” 陳風臉上的刀子一下子都不見了,跺腳道:“說下去。
” 高大灣的胸脯起伏已平,但依然大口大口的噴着氣。
“幸好,苦耳神僧跟他的十一名子弟趕到,神僧親自出手。
把北方殺手那一組惡匪打跑了……” 鐵手和和龍舌蘭都臉現喜容:“幸而有苦耳神僧。
” 隻不過,龍舌蘭剛展笑顔,臉上一陣刺痛,她“哎”了一聲,掩住了臉。
鐵手看得心裡又抽搐了一下。
隻聽陳風追問:“現在那戒殺和尚和他那五名手下已押到牢裡沒有?” 高大灣依然一大口一大口的呼着氣,他臉上大汗小汗,從額到鼻頭及至人中,都沾了滿坑,他不隻用衣袖去抹試,還用他那條又紅(還似乎帶點黑斑、白苔)又長的舌頭,去卷舔他唇上要淌下來的汗水,邊報: “歹徒是殺退了,但時已人黑。
苦耳大師說:“這樣趕程到州府裡去,隻怕路上還會有事,由于出事遇劫之地是在大山角,跟抱石寺隻有三、四裡路之遙,于是我倆兄弟商量了一下,決定還是先在抱石寺過一宿,明兒破曉後才押到城裡,會穩當一些。
再說,有苦耳大師在,可先壯了大夥的膽子。
陳總、鐵爺、麻三哥,不說你們沒親見過,那個北方殺手和尚的頭領哈佛大師,一把戒刀專攻人下三路,您看,我腿上、踝上、膝上都給劃了幾下,我那老兄弟更慘,臀上吃了一刀,到現在還坐不下來、連直站着半蹲的也不行,現刻可真痛得鬼不鬼人不人,就蝦米似的哩。
咱兩兄弟不膽小,而是為保平安、犯人平安押送州府,所以還是……” 陳風不欲高大灣羅嗦下去,打斷說:“那你弟弟現在押那六名人犯留宿抱石寺吧?那兒可安全?” 高大灣仍呼噜呼噜的喘氣:“是。
我正要向你禀報,希望能征得總捕頭您的允可,抱石寺有苦耳神僧在,我看不會有事。
他才不過兩三下子,就把哈佛和他那三名蒙面殺手殺退了。
” 陳風冷笑一地聲,道:“你們人都進去廟裡了,我有什麼好反對的。
你這趟趕回大山角抱石廟,想來已經天亮了,我能有什麼說的。
” 高大灣聽他這麼說,倒慌了心、亂了意,“老總,您這話是……是不同意我們人抱石寺了?” 陳風道,“我隻是不想你們牽累苦耳大師,他們是出家人,本不應過問世俗事,這是江湖紛争,牽連上他們不好。
” 鐵手雖仍心懸龍舌蘭的傷勢上,但一聽劫囚的事,也用上了心,這時就問:“你怎麼知道那使戒刀的就是北方殺手的頭領哈佛大師?” 高大灣道:“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殺手集團’中有戒殺和尚、子女和尚、有狗口和尚、哈佛和尚等這幾個稱諱。
是他一上來就自報名号,要我們馬上放了戒殺,我們當然不肯,他就跟六名手下出了手,殺了我們幾名兄弟,幸苦耳大師及時趕至……” 鐵手問:“苦耳一個人出手,還是跟那十一位弟子一齊動手?” 高大灣這可神氣了,好像是他親自出手打跑了敵人一身的光采:“苦耳神僧一亮相,還用得旁人麼?他用一把戒尺,就打飛了哈佛的戒刀,還在他光頭上拍了一下,就把那幾個悍匪殺手吓跑了。
” 麻三斤跺足道:“你們怎不把這幾人也逮下來?” 高大灣怔了一怔,道:“我也想追,抓住他們好報——哎喲!” 說着,臉上傷處給扯動了一下,似痛得哭出聲來,忽然瞥見龍舌蘭臉上的刀傷,這才愕住了,拱拱手道。
“龍女俠,您,您也……” 陳風眉心一蹙,又一道刀痕,忿開道,“沒你的事。
是苦耳大師阻止你們追捕哈佛殺手那幾人的吧?” 高大灣這寸回過神來,連痛也忘了,用長舌又一舔鼻頭,道:“是的。
神僧說:窮寇莫追,能保住人犯就好,他又說:怕的是“中方殺手”和‘殺手和尚’的頭。
頭就躲在暗處,在送性命就不好了。
我們都覺言之有理,就随他回抱石寺了。
我跟老二商議下來,決定讓他守那兒,我快馬趕過來,先通知衙裡老何大山角中伏的事,再趕來這兒跟你禀報。
” 鐵手尋思道:“這也合理,既然狗口和尚、子女和尚能在‘殺手锏’伏殺狙擊我們,哈佛和尚自然也會引人在路上劫救他的同道——咱們在鎮上才抓了南方殺手戒殺和尚,其他三方殺手便已立即彙集,并分頭進擊,當真來得好快!” 高大灣這下還在喘氣聽候命令:“陳總,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陳風悶哼一聲,道:“怎麼辦?得速回荷裡,調動何孤單那一組最優秀的二十餘名弟兄,赴上抱石寺,天一亮,咱們就押人犯往城裡進發:另請‘快馬旋風’老烏,飛馬趕去城厘通知知府張大人,讓他派高手半路豐接應。
” 高大灣這回可振奮得氣也不喘了,高聲答道,“是。
” 鐵手然量形勢,道:“陳兄,這時分不必客氣,您那兒有事,請速去調度便是,麻三哥也可一道去,路上好有接應。
” 陳風略作猶豫,眼睛轉了轉,不經意間打量了龍舌蘭的傷勢,“這……” 鐵手忙道:“這兒我會料理,不必擔心,何況,還是抱石寺那兒形勢危急,陳兄不公分神。
” 陳風這下抱拳唱哈道:“既然如此,在下可公職在身,得趕去接應弟兄們。
龍姑娘這下可保重了。
這替龍女俠雪此大仇,人犯更是走失不得的。
不過,麻三哥大可留在這兒,好有個呼應。
我一下山,就報衙裡,着副總何孤單老何也遣些夥計上來,料理這些屍首人命。
” 小欠突然道:“你着你的捕快上來,人是我殺的,要抓我回去審哪問的,小爺我可沒功大陪你此興。
” 陳風這下說來盡是世故人情:“暈可沒這回事。
鐵二哥在場,這話我是當衆說的,可沒徇私。
一是這些十惡不赦的殺手動手在先,二是陳小哥的确為自保而殺人,三,……我真要先請弟兄們捉拘你,他們可?拿得住,你就自拾了,這就算江湖上的血拼惡鬥,咱官府裡可隻睜一隻眼辦眼前的事,反正,上頭問:起,人怎麼死的?我就答:咱為自保殺惡徒。
說不定還因而有嘉獎升官。
上面要問說:殺死殺手的人呢?小哥兒要是不想受糧賞嫌麻煩,我就說我拼了老命殺的,說不準又讓我讨了個獨頭功。
要捉小俠歸案?放心,沒有的事。
想也不敢想。
您為咱拼命殺敵,我這還沒謝過呢。
” 陳心欠坦然道:“你别謝我,我不是救你,也不是幫你。
這姑娘借我劍,她受了暗算,我還她的情,連殺十人,是我替鐵手哥殺的,他手硬心軟,我可不。
他有正氣,但我也有義氣,如此而已。
”
“你就錯了。
” 這語音激動得已帶着輕泣。
小欠聞言,吃了一驚。
鐵手聽了,也心裡一搐。
為他說話的人不是陳風塵,不是麻三斤,而是龍舌蘭。
臉上受了傷的龍舌蘭。
這時候,掌櫃溫八無正替她臉上的傷敷藥。
他用的藥很奇怪。
他竟在抽屜裡找出一具長方形的盒子,打了開裡,裡間竟有朱、紫、啡、黃、青、黛、金等等指甲盤大的一碟子一碟子的色彩。
活像個化妝盒子。
他就用一隻看似畫畫的尖細毛筆,為龍舌蘭臉上傷處塗上了幾種顔色。
他好像是在畫一幅畫。
龍舌蘭流看淚。
忍着痛。
她一直想活得像個不流淚的男子漢,因為她是京師裡的禦封紫衣神捕,不過,一旦受傷的她(而且還傷在臉上),隻要想到自己的容貌不知能不能恢複昔日的花顔,淚就下往往下掉,越要忍住淚,就越流淚;淚越流,沾着傷處,就更痛。
越痛就越想哭。
可是,說也奇怪,那老掌櫃手中盒子裡五顔六色的藥,塗在傷處,意料不到的:不痛的。
一點都不痛。
反而冰冰涼涼,十分好受。
甚至還住止了(至少是緩和了)原先的痛,還帶了點滑滑麻麻的感覺。
而且,血也很快的就止了。
她雖然還很擔心,也仍然十分傷心,但依然聽到陳心欠對鐵手的“說法”。
那隻是一個說法。
但也是一種“譴責”: 小欠的言外之意,好像是說,你婦人之仁,我可要殺即殺,決不手軟。
盡管就在高大灣牛喘未休的趕上“殺手澗”來向陳總捕頭禀報押囚遇劫一事之時,那一向大脾氣也大殺氣的陳小欠,壓低着語音跟姓溫的老掌櫃疾語了幾句,龍舌蘭臉上痛、心裡傷、但耳邊仍是聽得分分明明的: 小欠,“你且為她治一治臉上的傷吧,” 八無:“你也求我?” 小欠:“這幾隻有你能治這傷。
” 八無:“我為啥給她治傷?你們在這兒一鬧,還害我不夠嗎?” 陳小欠:“你不是欠了我三個人情嗎?” 溫八無:“你要把人情用在冶一女捕快的臉上?” 陳小欠:“我把三個人情換她一記刀傷。
” 溫八無:“你這樣做,值得嗎?他日她可是……” 小欠:“她在我這兒出的事,我如果不是在留心觀察那人,就下會遲了出手,她不緻挨上這一刀。
你知道我是不欠人情,欠不得人情的。
” 溫八無:“這不是你的錯。
” 小欠:“本來就沒有對錯,但我不想有欠負。
” 溫八無至此沉吟片刻,長歎:“我不是不治,隻是——” 小欠堅持:“隻在你肯不肯治。
” 八無先生迅速瞥了龍舌蘭一眼;這才毅然道,“好,我先試這盒‘八彩銷金’再說。
” 這時,他才自抽屜裡翻出了這盒藥,像蘸顔一般在龍舌蘭傷處塗塗抹抹,很快的便替她先行止了痛。
龍舌蘭心裡明白: 陳心欠向這溫八無先生力争替她止痛療傷,可是她覺他對鐵手的說法并不公允。
所以她隻是開了口。
說了話。
因為在為這兒隻有她最了解他。
她不為他開口,便誰也下會為他說話。
所以她說:“你說錯了。
” 然後她說下去:“鐵二哥不是濫做好人,在縱不法之徒……喲……他身人有‘平亂阙’大可先斬後奏,前懲後報,但他絕少這樣濫用過職權,哎喲!……他一幾堅決認為,他是捕快,應該歹徒捉拿逮捕,繩之于法,但無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