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集一隻好人難做的烏龜

關燈
口針、五色線球、素色的絹緞、薛濤箋、筆墨和硯,還要把羅扇、胭脂……”她娓娓的說,象個沒事的人兒,從來一直就在閨中刺繡的女子,“請你去辦這些事,現在就要解決。

    ” 她下定決心似的說:“并請留下你的劍——你走後,萬一遇上什麼事,我都可以自保。

    ” 外面有隻小貓,“喵”了一聲。

    六十七、是否傷心過呢 極渴望便極易受傷。

    也許冷血心裡也有着極大的渴望,他也隐隐感覺到了,但奇怪的是,當小刀叫他這麼一個大男人去買針買線,他便很滿足了。

     他留下了劍。

     ——失去了原來的主人,就算這把劍不叫“蒼涼劍”,實際上也成了蒼涼之劍了。

     時間已相當晚了。

     ——比起老渠,嫔城反而不是個繁盛的市鎮,以“城”為名,未免名不符實。

     這時間去買針買線,未免有點不适當。

     走出“迎送客棧”,冷血已有去敲多家店鋪大門的心理準備。

     ——對這項微不足道的事,他如同負有重大任務。

     想到小刀可以安心刺繡,不知怎的,他就有一種安甯的感覺。

     他仿佛聽到針眼連着彩線,蔔的一聲刺破白絹的輕響。

     這時候他也聽到一聲微響。

     他轉過頭去,一隻貓在月下輕竄而過,還對他“喵”了一聲。

     幾經“艱辛”,終于買到了所需品,冷血象比打勝了一場大仗還高興,急忙往客棧的路向走去,仿佛那是他的家,而他是倦乏的浪子,急着回去。

     一路上,他都聽到貓兒在叫。

     “喵。

    ” “喵。

    ” 他不由得去搜尋貓的影蹤,卻蓦然看見一對女子的裸足。

     ——這雙腳并不小巧,可是勻如璞玉,美得十分自然,而且大大方方。

     裸足是自車篷裡伸出來的。

     車篷就停在道旁。

     車篷深簾低垂。

     ——那一對美麗的裸足,就似天真爛漫的村姑把赤裸的雙足涉入溪流一般自然。

     自然,而且令人心動。

     ——腳也如此秀氣,何況是這雙秀足的主人! 冷血隻看一眼,心中怦的自擊一拳,然後便不再看。

     但又不能不看——因為他看見一把象月牙般的斧頭: ——這斧頭閃動着惡毒的銳光,似正向裸足的踝部砍去。

     大多數的人,都以為女人比男人“八卦”,其實不然。

    有些男人,對自己感興趣的事物,不管關不關自己的事,都來得比女人還要好奇。

     ——好打不平,打抱不平是對受助的一方的說法,對另一方面而言,就是狗拿耗子,多皆閑事。

     可是,當那麼一雙美麗的雙足,将要讓醜惡的巨斧一剁而斷之際,少年冷血、血氣方剛,能不管嗎? 他竄上前,一腳踏住了那面斧頭,叱道:“幹什麼的!” ——他這句話,問得十分“公差”。

     他畢竟曾在諸葛先生授意之下,跟大石公、清瘦上人和哥舒懶殘學過些人情世故,當公人差役的,對待“犯人”,在沒摸清楚底細之前,一上來就問這句,“幹什麼的!”先聲奪人,十拿九穩,準沒錯兒。

     所以,此際他也先發制人,在沒弄清楚怎麼回事之前,先喝問這一句。

     “當”的一聲,巨斧被他踩在地上,斧面磨在砂石上,發出尖銳的哀鳴。

     這時,車篷裡的女子似已驚覺。

     玉手掀開了簾,一張白生生的臉。

     素臉清奇得象水蓮。

     她衣服完好,雖然簡樸,而且象因長途跋涉,而略顯風塵,略見風霜,但這些衣服穿在她的身上,卻幹淨整潔得一如剛冒出水面的蓮瓣。

     冷血一看,先是覺得眼熟,緊接而來的是不解:怎麼這麼個姣好的女子,穿着整齊的衣飾,卻在道旁裸着雙足?心裡似有點“不負所望”(那麼美的足果然是那麼美的女子的),也有些“微微失望”(隻有雙足是裸的)。

     那女子說:“他要殺我。

    ”并貼近冷血。

     冷血望過去,那持斧大漢以袖遮臉——象是個害臊的好漢。

     冷血心裡升起了詭異的感覺。

     忽然,他感受到冷月的寒芒。

     ——好象是冷月飛了下來,向他胸襟刺去一般。

     冷月的光華,映着匕首的寒光,反映在這非常稚氣的臉靥上,卻變成了殺氣。

     她的感覺,是刺中了。

     這是一種“命中”的感覺。

     ——她充滿複仇的快感。

     可是極渴切便極易受傷。

     冷血已捏住她的手,他的腕力帶給她一種刺中了的錯覺。

     她恨極了。

     她恨得幾乎要把匕首回刺,以刺殺自己來洩憤。

     “可恥!”她怒罵,“兇手!” 她天真爛漫的嬌靥上顯現出一種不是她應有的仇憤。

     冷血放了手,退開。

     他放手,她的匕首便是她自己的了。

     他退開,持斧大漢的斧頭又屬于他自己的了。

     “你是愛喜姑娘?”冷血端詳,小心翼翼的問,然後,他眉宇之間的殺氣一閃而逝,隻道:“還是穿上鞋子吧。

    ” 這片刻間,他了解這為兄報仇的姑娘,要以色誘來刺殺他,但又不肯裸露其他的部位,隻赤裸一雙纖足,來誘殺他——就算是在悲憤的複仇行動裡,這女子仍然天真本色、清純故我。

     說罷,他就走了。

    踏月色而去。

     女子握着拳,很用力的向他背影喊:“為什麼不殺我?” 冷血沒有回答。

     愛喜的語音已開始有哭聲了:“為什麼要殺我哥哥!” 由于哭聲太過稚嫩,反而有點象笑聲。

     冷血不想解釋些什麼。

     ——三次敗在他手上的莫富大,再也不敢上前攔截這豹子一般的年輕人,隻能在他亂披風似的濃眉下,一對大眼逐出濃烈的感情,不知怎麼是好的望着愛喜。

     愛喜姑娘恨恨的看着漸行漸遠的冷血:“你别以為我殺不了你!我會找人收拾你的!我一定會!” 她揚聲叫:“我要報仇!”雖然激憤莫名,但由于聲音太稚嫩,使得她說出這句話的涵意十分的不對稱,好象隻叫了一聲“要帶好玩的事物回來”一般。

     “你這冷血的兇手!”愛喜見對方沒有反應,恨意更切,忘了他已經走遠,就好象當着他的面說:“你這種人一輩子都不知道什麼叫傷心!” 冷血走了很久,也走了很遠,心裡卻還是記住少女稚嫩的語音: ——我是否傷心過呢? 我身上的傷,大概已全好了吧?冷血這樣忖想,可是小刀心裡的傷,卻好象是愈傷愈深了。

    六十八、現在還不是時候 路是這般地走着。

    冷血忽然生起了一種急着回家的沖動。

     他一向沒有“家”。

     ——“迎送客棧”就是他此細心情的所有歸宿。

     冷血疾行在路上。

    他的步履如此之急,就象船行在月光的乳河上,整個人都“飄浮”在路上。

     他一路奔行,直至他轉入閑寂無人的長巷,突然看到第二個月亮。

     ——有時候,月光不但令人傷情,而且也會傷人。

     月如鈎。

     ——鈎也如月。

     那“月亮”竟然“飛”了下來,飛斬冷血。

     ——好一輪“傷人的月亮”! 鈎鐮刀直飛冷血面門。

     冷血乍受狙襲,身形立即象一隻中了箭的雁似的,陡然急止,然後用一隻蟑螂的眼光,去看襲擊他的刀。

     刀已近臉。

     ——然後,他如臨大敵的神容,遽變成了故友重逢的狂喜。

     他沒有避。

     他甚至是微笑着來看那一柄正要取他性命的刀。

     ——他為什麼不避? ——他喜歡死,還是愛上了那把象蛾眉月一般的刀? 半空,一隻黑手,指甲還布滿了泥垢,及時抓住那刀柄。

     “嗡”的一聲,那柄刀勢子陡停之際,刀鋒離冷血的鼻子已不到一寸。

     抓刀的人非常悲憤:“我呸!呸!呸1呸呸呸呸呸呸呸!你沒用,你孬種,你怎可以不避,那多沒趣,那多沒趣,那多沒意思!”他越罵越火大:“你這種狗東西,就隻會欺負女子!” 冷血的笑容冷了。

     這時,有人丢給他一把劍。

     丢劍的人用鐵鏽似的聲音說:“冷血,你手上現在有了兵器,你随便跳一個,我們是不會以多欺寡的。

    ” 然後那人下令似的道:“你進招吧。

    ” 那人沉聲說完之後,立刻有兩個人走近冷血。

     一個人走來的時候,看人的目光象一頭狗。

     另外一人一臉聰明相,但卻向冷血的腳下吐了一口痰。

     冷血當然認得他們——聰明樣的人是二轉子。

    犬目漢子是何阿裡。

     他也當然認識前面兩人。

     他一君那把鐮刀,就知道來的是侬指乙,一聽那人說話穩如泰山,就知道來的是耶律銀沖。

     ——他就不知道為何他們會這樣仇視他。

     他一直都懷念他們。

     “五人幫”:耶律銀沖、侬
0.11253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