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集一隻好人難做的烏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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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請你現在解決 他是一種猛烈的生存。

    要生存,唯有猛烈。

    猛烈的生存尚且不易,若不猛烈,則根本連生存都不可能了。

     他是誰呢? 他是冷血。

     ——那麼,他的情呢?他的柔情,是否也剛烈如故? 殺了薔薇将軍于春童之後,這一路來,冷血好象全沒望過小刀,但他其實無時無刻不在留意着小刀。

     他怕小刀尋死。

     他怕小刀不見了。

     他怕小刀想不開。

     他怕小刀…… 他怕小刀。

     ——他為什麼要怕小刀呢? 小刀隻是一個清麗、亮豔的小姑娘。

     在千軍萬馬、高手環伺中取敵性命的冷血,從不言怕。

     也許,他“怕”的就是她的清麗亮豔吧? 冷血自己也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的事,他就不再想。

     他繼續暗中留意小刀的一舉一動,然而小刀卻隻留意着花。

     大白花。

     ——這一路上,自那四房山上,到“乳房”受辱的湖邊井旁,及至現在重返老渠的路上,都長着這種又大又香又美的白花,看去那麼柔的花瓣,然而又那麼有分量,以緻花朵都重得把莖葉都彎垂了下來,象果實累累的玉瓜一般。

     小刀看花的神态,象在照鏡子。

     她有時用手去摸一摸花,很高興的笑了起來。

     冷血卻感受到那笑意有些凄涼。

     ——一個如此亮麗的女子,出身名門,芳華正茂,為何在她的歡笑裡,卻總帶微微的愁傷? 這一路上,他們也帶着小骨,因為要照料他,所以走得特别慢。

     他們雇了部馬車,花去了小刀的一對耳墜子,當小刀把耳墜交到冷血的手心,要他去變賣的時候,冷血覺得那一縷幽香,就留在掌心裡,久久不去。

     小骨在馬車裡。

     小刀在車裡照顧她的弟弟。

     冷血負責趕車。

     他不敢奔馳太快,生怕令馬車太過颠簸,緻使受傷的小骨受震蕩。

     遇上驿站,他就會停下來,找吃的找喝的,小刀偶爾也會下來歇歇,看看路邊的白花。

    每一次步出馬車,她似乎都更消瘦了些,更蒼白了些,象一縷袅繞在幽暗馬車裡的幽魂。

     漸漸的,冷血已分不清大白花和小刀身上的香氣。

     小骨不是中毒。

     ——冷血是中了毒,但一旦毒力解除,他反而把毒力轉化為功力,完全回複他當日之勇猛,甚至更為英武。

     小骨是被掌力所傷。

     ——薔薇将軍打了他一記重手。

     當時的情形,冷血動彈不得,小刀危殆,根本沒有人能騰得出手對他及時救治。

     因而小骨已傷及内髒,一路上雖未惡化,但大多數時候都暈迷不醒。

     經過冷血的悉心治療,還有小刀的小心照料,小骨得以保住了性命,但情況也極不樂觀,冷血和小刀決意要把他急送回“危城”——以他老爹驚怖大将軍的威震四方、八面玲珑,要治理、救治他,希望比較大。

     可是,他們猶未忘記“老渠”。

     ——他們走路時候,老渠仍給驚怖大将軍的兵馬團團包圍着。

     後來,既然身為總指揮的薔薇将軍能趕上“四房山”來截殺他們,老渠那一群維護正義、主持公道的鄉民,隻怕已兇多吉少了。

     他們心裡有數,但還抱着一線希望。

     他們趕赴老渠,一路上小骨依然時發高饒,汗出如漿,兩頰通紅,脈搏微弱,昏昏沉沉,但又不時遽然乍醒,驚恐莫已。

     其實,在“乳房”一役中,他一上來就受了重傷,不省人事,反而是這事件幸存的三人中,受驚最輕的一個。

     他當時已暈了過去。

     所以他不知道他姊姊受盡淩辱的事。

     ——親眼目睹小刀受辱的人,隻有一個: 冷血。

     冷血忘不了那一晚的情境。

     ——那晚的月光。

     ——那晚的花香。

     ——那晚的罪惡。

     ——那晚的女體。

     大桶大桶的冷水,迎頭迎面的傾注了下來。

    冷血赤精的肌膚,還冒着熱氣。

    冷水燒不熄他心頭火燒火燒的感覺。

     他們夜宿在“迎送客棧”。

    他護送小刀和小骨入住“巳”字房後,經過澡堂,已然夜深,他脫去衣服,向着天窗,以冷水盡情沐浴。

     這冷水比花香還冷、比月色還寒吧?從天窗望出去,月色如刀,切割着清白之軀的高傲。

    今夜有星,星星是蒼穹的漏洞。

    他想起那晚放在小刀刀也似的船邊的大掃刀。

    刀如玉。

    腿白。

    那晚刀色如月,月色如刀。

    那狂徒尖銳而堅強,熾熱着罪惡的下體,在小刀完全失去反抗力的腿間碰撞不已,但一直未能進入小刀清白無瑕的軀體裡…… 這情景時常出現在冷血的腦海裡,明知不該想,但驅之不去,揮之不去。

     冷血隻有大桶大桶的淋着冷水。

     水沖得太猛,有的沖入眼眶裡,有的沖入耳孔裡。

     冷血把木勺子丢回水槽裡,以手大力抹臉——他那麼的用力,以緻水線自指縫激溢而出,仿佛他的力道足以把他自己五官抹平一般。

     就在此時,水裡猛然躍出一道人影。

     嘩啦一聲,那一條水裡的影子,已在水花四濺中出手。

     出手一劍。

     劍竟比水線還細。

     針劍! 冷血突然摔倒。

     仰天而倒。

     ——是因為地上實在太滑了? 但他這一倒正好避開了這一劍。

     那人一劍不中,也不追擊,冷笑一笑,立即收劍,同時自天窗竄了出去,半瞬不留。

     冷血身上沒有衣服。

     他不能馬上就追。

     他穿上了衣服,抄起了劍——十彩迷幻之劍。

     劍原本是梁大中的。

     在赴四房山求醫的路上,冷血曾聽但巴旺向梁大中問起他的劍,梁大中曾經說過:“我的劍名為‘蒼涼劍’。

    ” “我不信。

    ”但巴旺說。

     “有什麼好不信的?” “這把劍五色缤紛,十彩流動,不叫紅塵,不喚風采,卻叫蒼涼,怎麼配得起?” “那你就錯了。

    難道叫楊國忠就真的精忠報國麼?孫悟空又幾時真的悟了空了?豬八戒戒了哪一誡?大謙虛是因為太驕傲,天地萬物,水最柔弱,但堅莫能勝之!沒有目迷五色、十方世界,哪來清風明月,蒼涼孤寂?” “大道理,大道理,不過。

    我不懂。

    ” “不懂也好,不必執迷,” “我看你才執迷!” “我執迷?” “一力保護赴京上書的大學生,你這不是執迷不悟是什麼?” “哎,說的也是,”當時,梁大中是這樣苦笑的,“沒想到你也說出大道理來,人不可貌相啊。

    嘿,我該改名為梁悟空才是。

    ” 可是,說了這些話不久之後,但巴旺和梁大中倒都象“紅爐上的一點雪”,消失在人間了。

     倒是冷血,他拿着這把劍,一路護送小刀和小骨,來到達“迎送客棧”,并遭遇上了狙擊。

     對方并未能把他擊倒。

     他自己先倒。

     ——他這一倒,反而不倒。

     他來不及看清楚來人。

     可是他知道來的是誰。

     他認得那把劍。

     ——針劍。

     ——狙襲者一定就是“三間虎”傅從。

     冷血抄起了劍,第一件事,就是掠出澡堂,直撲客棧,急上“巳”字房。

     他敲門。

    敲得急密。

    沒入相應。

     他心一沉,一腳踢開了門。

     門勢太急,使原本在桌上仍燃亮的一盞油燈,火舌一長,立時熄滅,一下子,隻剽下冷淡蒼涼的月色,自窗棂照入房裡的妝台。

    妝台前的女子,正以一種驚人的美麗而憂傷着。

     冷血一時無法接受——這張在一天以前那麼亮麗的臉,而今竟變得如此愁傷,而且這張憂愁的臉,竟仍然如此美麗! 這種驚人的令人意外的美,透過略帶幻異的月色,把冷血一時定在那兒,并倒抽了一口涼氣。

     好象正要等待她繼續美下去。

     ——已經這樣美了,還可以美下去嗎? 月色把她那張美臉上的刀疤,從清麗中勾出一抹凄然的妖豔! 那有點亮和濕的,在她的臉上,大概是淚水吧? 冷血怔在那裡,一時被房裡的氣氛所奪。

     床上的小骨,呼吸調勻,似已睡去一段時間了。

     未久,他就呻吟似的喚了一聲:“貓貓……”其實他一路上都是這樣。

     對冷血的遽然破門而入,小刀也并不表示驚訝。

     她隻迅速的象整妝時不經意的手勢,把眼角的淚痕抹去。

     “我敲過門,見沒人應,所以才……”冷血站在門檻,進去也不是,退出也不是,隻呐呐地道,“……我敲過門的。

    ” “我沒事。

    ”小刀以出奇平靜的聲調道,“不過,你要替我辦一些事。

    現在。

    ” 冷血反而松了一口氣。

    他喜歡替她辦事。

     ——這令他有穩定、和諧的感覺。

     “你替我去買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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