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集:一人做事八人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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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美麗是她 冷血在炎陽下的路邊啃馍馍。

     午陽熱得農村的狗伸長了舌頭。

    也許是因為伸得太長了,那頭懶狗突然覺得那條花斑斑的舌頭會掉出來似的,&ldquo飕&rdquo得又把它收卷回參差不起的牙縫裡去了。

     冷血自小在野外長大,對飛禽走獸特别有興趣。

     所以他沒注意到那個女子。

     那女子很美麗。

     &mdash&mdash在一起插秧的農婦裡,她是特别美的;就算她在京華金粉群勞競豔裡,也一樣有别出心裁的豔。

     稻田旁是魚塘,阡陌依依,特别美麗。

     那女子忽然放下了手邊一束秧苗,然後,用插秧用的小鈎鐮刀在自己左手腕脆口上一劃,之後,就滴着血,直直走到泥塘裡,待她的同伴們弄清楚她的意圖,驚叫出聲之時,她隻剩下泥濘裡咕噜一聲浮起的幾個濃稠泡沫而已。

     大太陽底下,竟發生了這樣詭異的事。

     流着汗的冷血,覺得一陣悚然。

     &mdash&mdash越接近驚怖大将軍所轄之處,越多見這樣的怪事! 冷血注意到:那美婦滴在水畦田裡的血,一縷縷的飄蕩着,猶未肯與塘水融合成一體。

     當那婦人給撈上來的時候,樣子全變了。

     她割腕兼加自溺,乃求必死。

     &mdash&mdash是什麼事,使她會下這麼大的決心? 在場意圖救治她的人發現死者是懷有身孕的。

     于是人人神色張惶,象遇着了邪、撞着了魔。

     冷血以他過人的耳力,聽到了一些竊竊私語: &ldquo&hellip&hellip阿玉她怎麼會大肚子呢?她&hellip&hellip&rdquo(以下聲音太細,聽不清楚。

    ) &ldquo&hellip&hellip唉,作孽,真是作孽!&rdquo &ldquo&hellip&hellip誰教&hellip&hellip她給看上了&hellip&hellip這孩子&hellip&hellip也真&hellip&hellip可憐&hellip&hellip&rdquo 不久,就有一個粗壯結實的佃農奔來,跪在那農婦屍體之前,哭得象一隻号啕的狗&mdash&mdash但遠遠聽去,仿佛還有許多冤情,哭不出。

     冷血忍不住上前問:&ldquo究竟是什麼事情?&rdquo 沒有人回答。

     大家都疑慮的打量他。

     冷血不得要領,又問:&ldquo她為什麼要尋死?&rdquo 大家都懷敵意的看着他。

     就連哭聲都停了。

     &mdash&mdash哭在這裡好象是一種不赦之罪似的,連哀悼死者也不能給人知道。

     冷血忍不住說:&ldquo我是捕投,我要知道&hellip&hellip&rdquo 他不道明身分還好,一說,全都走光了。

     有人一面走,一面臉如死灰,如臨大禍。

     有人比較大膽,疾走時一面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好象夾帶了一句罵人祖先的話。

     &ldquo這,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rdquo冷血急了,硬攔住了一名莊稼漢,劈面就問:&ldquo你們是怎麼搞的?&rdquo &ldquo沒搞,&rdquo那莊稼漢黑臉圓鼻,一臉慌惶,搖手不疊,搖首不已,&ldquo我什麼也沒搞。

    &rdquo 冷血見他慌張,不忍吓唬他,隻問:&ldquo這兒發生了什麼事?&rdquo &ldquo沒事、沒事。

    &rdquo &ldquo一定有什麼不尋常的事。

    &rdquo &ldquo事?事例是沒事,沒有事。

    &rdquo &ldquo那麼人呢?&rdquo冷血聽出了一點蹊跷,&ldquo是不是這兒有什麼不尋常的人?&rdquo &ldquo人&hellip&hellip&rdquo那農稼漢說:&ldquo人&hellip&hellip&rdquo &ldquo快說!&rdquo冷血叱道:&ldquo别怕,有我在!&rdquo &ldquo我說、我說。

    &rdquo莊稼漢苦着臉道:&ldquo就&hellip&hellip就是你嘛&hellip&hellip&rdquo &ldquo什麼?&rdquo冷血為之氣結,&ldquo廢話!&rdquo &ldquo還&hellip&hellip還有&hellip&hellip&rdquo莊稼漢怕眼前的人翻臉,忙說:&ldquo&hellip&hellip還有&hellip&hellip一個&hellip&hellip&rdquo 冷血立即就問:&ldquo誰?&rdquo 莊稼漢用手一指:&ldquo她。

    &rdquo 冷血猛然回首,動作過急,鼻端一香,鼻頭已撞在後面的人的鼻尖上,胸膛也抵住了那人的胸脯。

     冷血吓了一跳。

     那人也吓了一大跳。

     冷血向後退了一大步。

     那人也向後一跳。

     冷血定睛看時,臉紅耳赤,吓得一顆心更在他兩肋間暴動&mdash&mdash因為他撞着的人原來是一個女子。

     那人定過神來,也臉紅耳赤、杏腮含嗔。

     &mdash&mdash因為她是女子! 她是個女子。

     她是個美麗女子。

     她是個清清亮亮、漂漂亮亮、柔柔亮亮甚至讓人感覺到她金金亮亮的女子。

     &mdash&mdash仿佛一切&ldquo亮麗&rdquo的事物都跟她有密切的關系;而她是從皓月麗日中浸出來、滲出來的女子。

     冷血天不怕、地不怕。

     可是當他看到這亮麗女子,他怕了。

     (他覺得自己很笨拙、很魯莽、很冒犯,手大腳大的不知往那兒擺是好。

    ) 所以他隻好離去。

     &ldquo喂,&rdquo那女子很有點氣忿,&ldquo你這野人,撞着人也不道歉一聲,忒也無禮。

    &rdquo 冷血想說對不起。

     可是說不出口。

     &mdash&mdash有一種人,随時都可以說:&ldquo對不起&rdquo、&ldquo謝謝你&rdquo、&ldquo承讓承讓&rdquo、&ldquo過獎過獎&rdquo、&ldquo多虧了你&rdquo、&ldquo都為了你&rdquo&hellip&hellip說來如眨眼般輕松。

     &mdash&mdash但有一種人卻恰好相反,要他們說這類稀松平常但又全沒誠意的話語,真是比連殼吞蛋還難。

     &ldquo喂,喂!&rdquo 她叫。

     語音一次比一次高,一次比一次急,可是在冷血聽來,也一次比一次好聽。

     他多想停下來。

     可是他不知道停下來之後該說什麼。

     該做什麼。

     所以他隻好一副千山我獨行不必相送其實也沒人要送的一徑去了。

     走得很遠、很遠很遠、很遠很遠很遠了,冷血看到掠過林梢的鳥兒,徜徉變幻的雲,崖邊的花,一條美豔至極的蜈蚣,一隻優美飛翔的紅身蜻蜓,他都覺得極美,美得讓他想起她。

     仿佛她就是美麗。

     美麗是她。

     這時候,那個亮麗的女子正在到處探查一些鄉民:&ldquo近日這兒附近有沒有可疑的人?&rdquo 問了半天,鄉民隻好說:&ldquo有。

    &rdquo &ldquo誰?&rdquo她眼睛一亮,象映出了雪光。

     &ldquo一個年輕人,腰畔有一把沒有劍鞘的劍。

    &rdquo &ldquo果然是他。

    &rdquo 少女以一種完全跟她的外貌不吻合的江湖口吻自言自語的說。

    十五、聰明的你 越來越接近驚怖大将軍的大本營危城了。

     他已到了老渠&mdash&mdash據武林相傳、江湖流言,&ldquo老渠鎮&rdquo裡人人都是會家子,從三歲小童到八十歲老翁,全會幾下子武藝。

     越近危城,怪異的案子,慘絕人寰的事情就越多。

     他走到縣城近郊的老渠鄉前驿,就看到&mdash群人,有男有女,嚣嚣張張、跋跋扈扈,就差沒吹吹打打的押着兩個人,迤逦而至,直往縣裡行去。

    遠遠的地方,還有些看熱鬧的人。

     那兩個受押的人,兩臂橫張,都給木錘子夾架着,十指給木釘子緊拶着,商人都衣檻盡裂,袒裸大半身子,女的下身更潰爛不堪,鮮血膿水齊冒,走一步慘呼半聲,慘不忍睹。

    這女犯亂發披臉,早已給人打得頭穿額裂,臉上也給抓破了十數處,但這樣看去,還可隐見她平時必然甚美。

     冷血看第一眼,就看不過去了。

     他攔在人前,問,&ldquo你們幹什麼?&rdquo 走在前面一個魚目魚唇的漢子龇牙裂嘴的道:&ldquo你是什麼人?&rdquo 冷血道:&ldquo過路人而已。

    &rdquo 魚唇漢子一伸手推開他:&ldquo滾!&rdquo 這一推,冷血并沒有動。

     魚唇漢子的感覺是:那一下他象是推到了峭壁上。

     他定睛再看時,冷血依然站在那裡。

     他心裡啐了一聲:邪門!可是動作也審慎了起來。

     &ldquo你沒看到我是公差嗎!&rdquo他向冷血吼道。

     冷血早已注意他的衣着,當下隻說:&ldquo幹嗎要這樣對待人犯?&rdquo 那官差冷笑道:&ldquo我是奉命行事。

    &rdquo 他身邊一個馬臉婆娘接口道:&ldquo他們呀,奸夫淫婦!男的還是我丈夫!怎麼,你不服氣?到大将軍還是縣太爺那兒告狀去!&rdquo 她的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冷血臉上。

     另一個長着一對老鼠耳的漢子忽地鑽出來,說:&ldquo我也是衙差。

    你要多管閑事,大爺連你一齊逮了。

    &rdquo 冷血往左讓開一步。

     大隊人馬浩浩蕩蕩的過去,不時傳來那幹人在人犯身上踹一腳摸一把的狎笑和哀呼。

     冷血本隻打算經過這裡。

     他的目标是驚怖大将軍。

     他找的是大将軍。

     可是他所目擊的一切卻讓他忍不住。

     他去問危城鄉的鄉民。

     這鄉鎮不算太小,人也很多。

     可是卻沒人敢說什麼。

     &mdash&mdash越是不敢說,冷血越覺得奇怪。

     (犯了法,給官差逮去,有什麼不可說的?) 所以他動了牛脾氣,一定要問出個所以然來。

     (用什麼法子呢?) &mdash&mdash給錢,他沒有錢。

     &mdash&mdash打人,他不能打。

     (怎麼辦呢?) 他覺得很懊惱,煩悶之下,一拳打在牆上。

    &ldquo平&rdquo的一聲,離他打擊之處上面三尺餘的一枚釘子,飛脫倒射而出! 這一來,正在讓他查問的人看傻了眼。

     這位額頭和下巴全長得微微兜向前,就象初七月亮的兩端的鄉民,結結巴巴的問:&ldquo這&hellip&hellip這&hellip&hellip這是你你你&hellip&hellip你打的嗎?&rdquo 冷血一時還沒會過意來,&ldquo是啊,&rdquo他說,&ldquo這又有何難!&rdquo 說着,一拳打在石上。

     石沒有裂。

     更沒有碎。

     &mdash&mdash但石上清晰地留下四個拳骨的窟窿。

     &ldquo我&hellip&hellip我&hellip&hellip說了&hellip&hellip&rdquo那鄉民看得目定口呆,當會過神來的時候,馬上說了些重要的話:&ldquo你何不&hellip&hellip問問問&hellip&hellip老廟的&lsquo五&hellip&hellip五&hellip&hellip五人幫&rsquo!&rdquo 冷血明白了。

     &mdash&mdash實力。

     實力就是一種最能唬人的東西。

     所以他揚着拳頭,看着自己的拳頭,仿佛他的拳頭很癢、很癢、很癢似的,淡淡的問: &ldquo五人幫?&rdquo &ldquo&hellip&hellip對對對&hellip&hellip耶律銀沖&hellip&hellip但巴旺&hellip&hellip阿裡&hellip&hellip侬指乙&hellip&hellip二轉子&hellip&hellip他們&hellip&hellip&hellip五人。

    &rdquo 冷血肯定這人有口吃。

     而且已不堪再吓。

     所以他眉一聚攏,問:&ldquo老廟?&rdquo &ldquo&hellip&hellip在在&hellip&hellip在鄉西長安三路左拐&hellip&hellip過了竹林&hellip&hellip就是老廟廟廟&hellip&hellip&rdquo (好,就去老廟看看吧!) 老廟當真名不虛傳,是一間很老的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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