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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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了一會兒,又抱着一個畫着藏族人信奉的藥王宇妥·雲丹貢布畫像的小箱子走了進來,箱子裡放着他珍藏的藏藥。

    他拿出一塊黃色的藥塊,切割下一半,化在水中讓達娃喝下去。

    但血還是沒有止住。

    看得出,喇嘛已經黔驢技窮了。

     “孩子好嗎?”達娃問。

     “很好,很好。

    ”喇嘛回答。

     “我要看看。

    ” 方以民把包好的孩子抱過來。

    孩子很老實,除了開始的幾聲啼哭之外,其餘的時間都閉着眼睛撅着小嘴睡覺。

     “你說過,照顧我一輩子,照顧孩子到長大。

    ” “我會的。

    ” “我的一輩子快過去了。

    孩子才剛剛開始。

    ” 方以民不想聽妻子說喪氣話,他不相信一個健康的女人僅僅因為一次分娩就會死去。

    但他沒有反駁,他知道現在女人需要的是傾聽,而達娃的狀況的确很糟糕。

    這裡的居民都進屋看過了達娃和孩子,從他們凝重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對于達娃,他們都心存憂慮。

    紮西也來了,老人在女兒分娩過程中始終提心吊膽,甚至不敢守在她的身邊,甯肯去洞外燒水。

    看過女兒之後,他跑回了自己的房間,點着了香和酥油燈,對着六世達賴的像不停地祈禱着,希望保佑女兒的平安。

     “他叫什麼名字?”達娃問道。

     “雲登,雲登嘉措。

    喇嘛給起的名字。

    ” “漢語名字呢?” “明覺,方明覺。

    ” “什麼意思?” “聰明,看得懂事情,不受人欺騙。

    ” “你答應把他養大。

    ” “我會的。

    ” “好了,我想見爸爸,我想和爸爸單獨說句話。

    ”女人說。

     方以民把紮西叫來,和其他人出了房間。

    他們彼此沒有說話,在門外靜靜地等待着。

    不一會工夫,他們聽到了紮西的一聲哭泣。

    方以民走進房間,看到老人把女兒的手放在臉上哭着。

     達娃已經睡了,再也不會醒來。

     方以民感到一切都那麼不真實。

    回想起昨天還在和達娃嬉笑打鬧,他才意識到,昨天他還是那麼幸福,但今天,一切都完結了。

    他最想告訴達娃的話始終沒有來得及說,他想說:“你是我這輩子最喜歡的女人。

    ” 但他又感覺達娃是在為他贖罪,是因為他忘記了自己的責任,選擇留在這裡,仿佛老天在提醒他,他這輩子還有任務沒有完成,不應該在這兒貪圖安逸。

    該死的不是達娃,而是他。

    他俯下身,望着達娃逐漸變得僵硬的臉,嗚嗚地哭着。

     那個孩子,漢名叫方明覺,藏名叫雲登嘉措,西文名叫Mingjor,正在一旁熟睡着,不知道自己已經失去了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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