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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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吻我啊,你吻我啊,我隻有在你的吻中才會才思洶湧……有時候我想,我還是被他們抓住了更好,會判刑嗎?也許,三年兩年的,熬一熬也就熬過來了。

    關鍵問題是要碰到能聽得懂我的話的人,誰是真正的馬克思主義者?我們不妨到法庭上辯一個高低吧,這個世界上,難道真的就沒有聽得懂我的話的人……你看,天多麼藍啊,請在藍天的襯托下,讓我看一看你手指上的祖母綠吧。

    表叔該罵我們了,我們為什麼還在說個不停,我多麼愛你啊,其實我想說,我多麼愛你,不是說話的那種愛,是另一種愛,在那一種愛裡,吻是遠遠不夠的……你看到我懷裡揣着你的長辮子了嗎?我每一個夜晚都是親吻着她睡去的,現在,她就在我懷裡……讓我像表叔說的那樣來愛你吧……怎麼啦,你怎麼啦,你聽到了什麼?有人在喊?他們在喊什麼—— 他們突然驚坐了起來,聽到布朗大叫一聲:快跑——他們不但沒有跑,而且還驚站了起來。

    然後,他們看到了前方出現的兩個人,是爺爺和父親。

    他們朝他們這裡搖着手,得放很高興,掏出貼在心口的那兩根大辮子,也搖晃了起來。

    就在這時,他本能地感覺到還有人在盯着他。

    他回頭一看——槍!舉槍的人!他大叫一聲:愛光快跑,嗖的一下跳了起來。

    他拉着愛光飛速地開始奔跑。

    他們看見茶蓬一團團地在眼前蹦跳起來,鳥雀驚叫,蜂炸蝶驚,山下的粉牆灰瓦東倒西歪,他們好像聽到後面有人喊:别跑了别跑了,前面有危險!但他們什麼也沒有聽見,他們像風一樣地掠過,像鳥一樣地飛,像小鹿一樣地跳躍,他們彼此聽到了強烈的喘息,茶蓬嘩啦啦地驚呼起來了,他們突然彈跳起來,有什麼東西把他們抛向了空中,然後,他們就像兩片剛剛浸入水中的茶葉一樣,舒展着,緩緩而優美地沉入綠色的深處去了…… 後面的人在峭壁前煞住了腳,布朗隻來得及抓住那兩根落在茶蓬上的大辮子。

    所有的人都驚呆了,連茶蓬都驚得目瞪口呆,天地也在那突然的一躍中同時沉入谷底。

    追趕者面面相觑,有人飛快奔跑,尋那繞向懸崖的路。

    布朗驚異地抓着這兩根辮子,茫然地捧給了後面追上來的嘉和與杭漢。

    辮子上沾着茶葉,也沾着那對青春少年的柔情蜜意,它在簌簌簌地發抖……突然,所有的人都聽到了一聲慘叫,他們看到另一個人朝峭壁撞去——是杭漢!他發出了根本不像是他發出的那種慘烈的長長的叫聲。

    又聽到另一個聲音撕心裂肺的大叫:布朗,拉住他—— 人們就見杭漢直往崖下撲去,他的腳被那個剛才大叫的半瞎的老人一把拖住。

    但老人的分量那麼輕,被瘋了的杭漢一下子甩了起來,甩到了茶蓬上。

    杭漢拼命地踢,用腳,用手,瘋狂地朝那老人砸去,想擺脫老人,好跟那一雙兒女而去。

    老人像一片落葉一會兒翻到東一會兒翻到西,在茶蓬上發出了嘭嘭的聲音,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也不吭,而杭漢卻歇斯底裡地不停地發出慘叫,他的叫聲,真是令石頭也要落淚,讓那些持槍的軍人也側過臉去。

    這時布朗已經沖上去,從背後挾住了杭漢,他們倆一起也制服不了杭漢,杭漢依舊瘋狂地沖着跳着喊着,直到布朗也大叫起來:“大舅,大舅!大舅啊!”杭漢才停止了沖動。

    他癱倒在茶蓬前,那被他甩在茶蓬上的嘉和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什麼也看不見了,但他還能夠在布朗的攙扶下,走到杭漢前,慢慢地扶起侄兒。

    這杭家的三個男人,一聲不響就尋尋覓覓地找那通往懸崖的絕路去了。

     當年夏天裡的某一日,羅力站在勞改農場茶園路口迎候杭漢。

    羅力是個高個子,但背明顯地已經駝了下來,花白頭發卻還是又濃又密,穿着一件背心,一條長褲,渾身曬得和非洲黑人沒什麼兩樣,襯在一大片的藍天、綠坡和黃壤之間,十分顯眼。

    他站着的樣子,依稀還有當兵的架勢,他幾乎沒有挪步,定定地立在那裡,等着杭漢走近。

    他們已經見過好幾次面了,這一次見面,隻是伸出手去,和他握了一握,他的手掌疙疙瘩瘩,完全像老農的一樣了。

     這一片密植的茶園,一個個茶蓬,個頭兒又矮又壯實,羅力說:“這是我最早開辟的一片密植茶園,你不是一直想看看嗎?” 杭漢的一頭黑發全白了。

    他一句話也沒有說,靜靜地蹲了下來。

     羅力說:“天太熱,先喝水,先喝水。

    ” 杭漢依然一聲也不響,羅力把水勺湊到他的嘴邊,他喝了起來。

    羅力一邊對他說:“這裡的茶,一年能收三四百斤幹茶,比一般的茶園産量要翻一番。

    ” 杭漢看了看茶蓬,仿佛有些厭惡地别過頭去。

    羅力仿佛沒有看見,他嘴裡嚼着一片鮮茶,指着茶園說:“其實這種種茶法,五十年代我剛剛進來時就有人開始試驗了,叫多條式矮化密植茶園。

    那時候一般茶區實行的都是單條式種植,我們這裡卻是三條式矮化密植。

    你記住了,大行距150厘米,小行距30厘米,叢行20厘米,每畝大約1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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