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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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心裡不禁想起上次同柳忠華見面時,柳忠華說過的話。

    他想:誰知這是不是我當時提供了那些情況,忠華傳到重慶那邊去的呢?想着,說:“讓馮玉祥放一炮也好,隻是,事實上用處恐怕不大。

    今非昔比,他現在沒有兵權和實力!” 柳忠華點頭說:“天下沒有一勞永逸的事。

    使人民警惕起來,反對他們這樣做,他們也就隻敢偷偷摸摸幕後交易,不敢放肆地為所欲為了!” 廚房裡繼續飄來油煎鲞魚的香味。

    家霆剛剛出去告訴房東太太多辦一些菜和飯,這時又進房來了,懂事地對柳忠華說:“小舅,你在這吃中飯。

    ”說完,仍靜靜地坐在一邊聽着爸爸和舅舅談話,兩隻眼晶晶地發亮。

     童霜威急切地問:“忠華,你對這大局的看法如何?”他嫌悶熱,将白府綢襯衫的紐扣解開了。

     柳忠華扇着扇子“噗噗”地響,說:“上次,我談過:中國的出路,當務之急是挽救國家民族存亡的抗戰問題。

    抗戰的勝敗,關鍵在于能不能堅持到底,能不能堅持到底,要看國共兩黨能不能保持團結合作。

    抗戰要勝利,将是一場持久戰。

    現在,抗戰将步入一個相持階段。

    取得勝利的正确道路在于團結,在于進步!依靠人民群衆!中國幅員廣大,要依靠鄉村戰勝城市。

    八路軍和新四軍正在這樣做!” 童霜威全神貫注地聽着,聽完,思索了半晌,點頭說:“你說得對!但是,你說将步入相持階段,而事實上,日寇還在節節推進,我擔心廣州、武漢遲早都要失守呢。

    ” 柳忠華充滿信心地說:“所謂相持階段,是從全局來看的。

    一城一地的得失,問題不大,我們要有信心!從全局看,日寇想速戰速決滅掉中國或打敗中國,它辦不到!對峙的局面已經逐漸形成。

    他戰線越是拉長,兵力越是不足,相持的局面也就越是改變不了。

    ”說到這裡,他看看家霆,笑着說:“家霆,你聽得這麼專心緻志,懂嗎?” 家霆笑了,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兩隻眼睛亮晶晶的,點頭說:“懂!我已經十六歲了!” 童霜威和柳忠華也都笑了。

    童霜威感慨地說:“戰争年代,容易使十六歲的孩子懂得二十六歲時才懂的事啊!” 柳忠華欣慰地說:“中國的希望總在青年和少年們的身上。

    我曾想過:家霆如果還在南京做小少爺,在潇湘路過那種少爺過的享福生活,說不定對他一生的成長很不利呢!倒是現在,戰争年代,他經受了些風霜,吃過些苦頭,看到些世事,會在人生的道路上有所得益。

    ” 他的話說得有些哲理。

    童霜威微微點頭,家霆也思索起來。

     這時,穿木屐的二房東太太帶着笑容端着木盤出現在房門口了,說:“食飯!”她把“食”字念成“習”字的音,“飯”字念成“番”字的音。

    二房東郭先生常在外邊吃喝嫖賭,回來總闆着臉不笑,郭太太在家操勞吃苦,見人總是帶着笑。

     童霜威從床上起來,說:“謝謝你了!” 家霆和柳忠華也忙着上來幫助二房東太太将木頭托盤裡的菜碗、飯碗和筷、匙、碟子端放到桌上。

    二房東太太轉身走了,童霜威招呼着柳忠華,說:“忠華,吃飯吧!” 二房東太太的飯蒸得很好,幾個廣東菜色香味俱佳。

    柳忠華剛同童霜威和家霆坐下動筷,忽然聽到外邊甬道裡響起了敲門聲。

    童霜威捧起飯碗,心裡一驚,警惕地聽着。

    家霆已經機靈地放下飯碗跑出房外去了。

    柳忠華也停止吃飯,注意到童霜威臉上緊張的神色。

    聽到家霆在那裡輕聲同二房東太太不知說些什麼,一會兒進來了,緊張地壓着嗓子說:“爸爸,那個壞蛋張洪池又來了!” 童霜威臉色一白又一紅,緊張起來,瞪眼考慮了一下,立即對柳忠華說:“就是我對你說過的那個中央社記者張洪池。

    要注意提防他!”又對家霆說:“快!開門陪他進來!” 柳忠華将剛才給童霜威看的那份《新華日報》折好仍塞進褲袋。

    家霆剛出去一會兒,就陪着張洪池進來了。

    外邊仍在下雨,張洪池的風雨衣濕漉漉的。

    一進房,他那兩隻老是像在生氣的眼睛瞅瞅柳忠華,又瞅瞅童霜威,說:“啊,童秘書長,正在吃飯?” 童霜威同他握手,說:“吃飯沒有?沒吃,在這便飯吧。

    ” 家霆見張洪池身上濕漉漉地滴水,說:“請把雨衣脫下,我給你挂到外邊衣架上去。

    ” 張洪池大邁邁地脫下雨衣遞給家霆去挂,搖搖頭,在一邊椅子上坐下,說:“吃了,吃了!”見童霜威沒為他介紹柳忠華,向柳忠華自我介紹說:“鄙人張洪池!”說着,遞過去一張布紋紙名片,自己又掏出手帕來拭汗。

     童霜威似乎疲倦地用手搓着眼睛和臉,招呼着柳忠華說:“吃飯,吃飯!”又搭讪地同張洪池說:“洪池,有什麼事嗎?” 張洪池說:“秘書長身體好像不錯了?” “今天略微好一點,但還不行。

    ” 張洪池從桌上香煙筒裡自己抽出一支香煙來,慢悠悠點火吸煙,扇着扇子,說:“有個人來了,我特地來給你報個信的。

    ” 童霜威嚼着飯,問:“誰來了?” 張洪池臉上似笑非笑,噴着煙說:“管仲輝!” “管仲輝?”童霜威停止吃飯,完全出于意外。

    家霆也瞪眼看着張洪池。

     “他從漢口飛來。

    ”張洪池一枝一瓣地說,“昨天才到,下榻高羅士打行,三樓210室。

    ” 童霜威搛着橄榄菜炒叉燒肉,問:“他來幹什麼?”由于葉秋萍和管仲輝是針尖對麥芒,他不願表露自己對管仲輝那種親切的感情。

     張洪池吸着煙,言外有音地說:“誰知道呢?要人們總是帶點神秘色彩的,香港又是個神秘的地方。

    誰知他來幹什麼?”說完,吸一口煙搖着扇又說:“我在高羅士打行見到他時,告訴他您在這兒,他托我帶口信給你。

    你們在南京時跟葉先生不都是鄰居嗎?” 童霜威點頭不勝今昔地說:“是啊,那時,玄武門内潇湘路就我們三戶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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