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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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比我合适。

    他常在季尚銘家打牌。

    他一定有這方面的路數。

    ” 葉秋萍把頭搖得像個貨郎鼓,說:“你有所不知,蕭隆吉确确實實是與日方有接觸的。

    他過去在華北時與日方少壯派軍人有密切聯系。

    這次來香港之前,在漢口見過某公,某公對他面授過機宜。

    這些,某公也不是私自辦的,曾向最高當局彙報過,認為可以商量,談判原則也是上邊定了交給他的。

    但他來後,溝通和議的事進展遲緩,更重要的是,他是為另一條線來幹這種事的。

    他們來進行這件事,我們不放心。

    這件事應當由我們這條線來幹!這我已對你把話挑得明明白白了。

    你看如何?” 童霜威恍然大悟,想:原來如此!這是你怕媾和的事被别人搶了頭功呀!可是,我為什麼要出面同日本侵略者勾搭為你賣力呢?又想:不過,那個日本人何之藍,也就是和知少将,既然有了蕭隆吉挂鈎,為什麼又要找我來穿針引線呢?想到這裡,正要把心裡的疑問提出來,不料葉秋萍已經說了:“嘯天兄,據我所知,日本軍部派和知少将到香港組織了以‘藍機關’為代号的華南特務機關,主要就是為了溝通中日和議。

    他們一會兒不以蔣為和談對手,一會兒又可以以蔣為談判對手。

    提的條件,堅持必須首先承認僞滿洲國,甚至還提出過要蔣先生下野的無理要求。

    此一時,彼一時,但是,總裁的底牌是:希望日方恢複‘盧溝橋事變’前的狀态,日軍分期從中國撤退,而以中日共同防共、中日經濟提攜為交換條件。

    滿洲問題則暫時擱置不談,這就一時很難談攏。

    ” 童霜威臉上又露出一種尴尬的表情來了,他厭惡葉秋萍說話時臉上露出的獨斷獨行的表情,點頭說:“是呀,我看,很難談攏!” 葉秋萍以勸解的語調說:“嘯天兄,我不是那意思!隻要談,總是慢慢會談得攏的。

    尤其是你談,比蕭隆吉這種老牌著名的親日派不同,更容易談攏,也使對方有面目一新的感覺。

    為什麼和知又會找你?因為日方也不輕信某一個人,絕不在一棵樹上吊死。

    他們想打開多條渠道,搭起多座橋梁,取得多項成果。

    我可以告訴你,除了蕭隆吉,除了我們在辦,汪精衛、何應欽、孔祥熙他們都有親信在香港活動,進行秘密外交。

    ” 童霜威頗受啟發,說:“啊,那,謝元嵩,他?……還有谌有誼、高無量……” 葉秋萍點頭笑笑,說:“香港可不是個簡簡單單的地方啊!也正好有香港這麼個場合,可以起内地任何地方無法起到的作用,這是一間後客廳,在這裡可以從從容容地談。

    嘯天兄,你來此做寓公時間也不短了,我可以給你找個好住處,開支一切均不用你操心。

    在這件事上你盡了力,對黨國的貢獻就大了。

    ” 童霜威心裡想:這件事我是幹不得的。

    我不想沾日本人,也不想沾你們幹特務的。

    心裡又怕得罪葉秋萍,說:“秋萍兄,承蒙厚愛,理當效勞,但這種事非我之所長,生怕有負厚望。

    ” 葉秋萍擺着手說:“不不不,嘯天兄,隻要你肯辦,一定能辦好,我讓張洪池供你差遣,暗中我們也有人保護你的。

    ” 童霜威想:派些特務監視我罷了!笑着打斷他的話說:“再說,我最近血壓高,心髒常感不适,所以深居簡出,很怕交際應酬。

    ”說這話時,心想:萬不得已,我生一場政治病找個醫院住住院避開一切算了,要省掉多少麻煩事!想到這裡,裝作頭暈的模樣,說:“同你談了這麼一會兒,頭就發暈,心裡也發悶。

    我想,此事待我仔細考慮考慮從長計議如何?” 葉秋萍臉色陡地顯得十分難看,也自克制住,将煙蒂扔進痰盂,說:“嘯天兄,為挽救現局,衷心希望你能為和平奔走。

    你就勉為其難吧!” 童霜威軟綿綿打太極拳似的說:“其實,秋萍兄,我這一向來,閑居無事,也常琢磨時局,我同意報上這樣一種看法:歐洲局勢現在因捷克問題而趨于緊張,英德之間的戰争遲早會要爆發。

    如果爆發,法、蘇、美三國勢必也要先後卷入。

    如果歐洲戰争爆發,由于德、意、日的結盟,中日戰争就會與歐洲戰争合流,演變為第二次世界大戰。

    第二次世界戰争既然爆發,中國站在美、英、法、蘇四大強國一邊,就可因人成事取得最後勝利。

    目前,可以不必急于同日本媾和,應當……” 葉秋萍搖頭說:“英國一貫對德國采取綏靖政策,張伯倫夾着洋傘飛來飛去,我看他是不敢同希特勒決一雌雄的。

    ” 童霜威明白葉秋萍的決心已定,自己是無法改變他的主意的,提醒地說:“這樣做不會影響蔣先生的名聲吧?本月初,他還否認有各國調停之事。

    那……” 葉秋萍不以為然地微愠着說:“這同各國調停之事有區别。

    正因如此,才需要你這樣的老同志來做這種事了!共黨現在高唱要持久抗戰,再打下去,勢必失地更多,死人更多,損失更大。

    他們的消息很靈通,他們的人常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

    對了,嘯天兄,你以前那個秘書,姓馮的,聽說現在也左得很,很可能也是共黨分子哩!你要小心,我對你辦這件事,隻有一個要求,就是要秘密!你必須特别謹慎,如果一旦洩露機密,我們是要否認的。

    ” 童霜威暗忖:是呀,冤大頭的事,你叫我來幹,混賬之至!他準備以此為扶梯好下台階,仍用軟功,笑着說:“秋萍兄,這件事幹系太大,聽你一說,吓得我不敢問津了!我向來謹小慎微,隻求四平八穩,不求出人頭地。

    可以著書立說,不能縱橫捭阖。

    今日我們相聚,就算叙叙舊誼,能在香港見面,也自難得。

    你就不要逼我太甚吧!” 葉秋萍心裡不滿,又不好生氣發火,隻得說:“對對對,該吃飯了!香港仔的海鮮是很出名的。

    我們今天可以浮一大白,叙叙舊。

    不過,剛才說的事,你考慮考慮以後,還是答應的好。

    我是寄予厚望的。

    ”說着,對房外叫了一聲:“來人!” 童霜威哈哈笑着點頭,說:“心髒和血壓都不好,喝不得酒,我就菜陪了!”他這是為自己決心裝病作好鋪墊。

    說到這裡,見張洪池一掀白布門簾露臉了,葉秋萍做了個手勢說:“上菜!” 穿白衣黑褲的女侍,馬上來擺酒上菜。

     葉秋萍對張洪池說:“你也來!” 張洪池受寵若驚,點頭坐下,開始斟酒。

     葉秋萍不再說話。

    童霜威也不再說話。

    朝海的窗戶外,藍色的海水晃動,海上的一隻挂着破布帆的大木船在緩緩起伏駛行。

     童霜威默默忽有感觸:海是雄壯美麗的,晴朗的天氣,海上有五色渲染的雲彩,白雲像鑲嵌在藍天上;暴風雨天氣,電閃雷鳴向海面逼來,海上常是埋葬船舶的墳場。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此時會有這些想法。

    葉秋萍在勸酒敬菜。

    他悶悶夾着一盤炒香螺片吃,香螺片很鮮嫩,滋味極妙。

    他心裡忐忑不安,想:人生真是常有奇遇!想不到來到香港,先有日本人和知來找,現在又有葉秋萍來找,異曲而同工,這算是什麼勾當?…… 他夾雜着氣憤、煩惱,也夾雜着懊喪與灰心,想:人生,真是像在激流中遊泳,被卷進漩渦的機會太多了!人生也真是時時會面臨選擇的考驗。

    其實,我已是老于世故的人了,不能走的路我是堅決不走的,不能幹的事我也是堅決不幹的! 張洪池也在往他的碟子裡敬菜,是番茄醬烹蝦段。

    “香港仔”海鮮館的菜肴從氣派上說比季尚銘公館差得太多,從滋味上說,确實有獨到之處。

     葉秋萍舉杯邀酒:“嘯天兄,喝一點!希望你俯允所請,能溝通溝通!” 童霜威勉強舉了舉杯,笑着敷衍:“我就象征性地奉陪吧。

    心髒血壓實在耐不得酒了!”對葉秋萍的後一句話未予置理。

     他下了決心:回去後就假裝患病住院,拿這個擋箭牌來推卸掉這件飛來的撓頭“差使”! [1]居覺生:居正,字覺生。

     [2]白下城:南京又名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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