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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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将軍所發日軍不獨可攻至南京與漢口,且可深入重慶之言論,至為恰當。

    至于日本對華根本政策并無變更,即要求中國重新考慮放棄其反日政策而與日本合作是也雲。

     童霜威看完了這條引人注目的新聞,覺得頗不是滋味,這像是一碗用蜜糖、黃連加上辣椒煮成的湯。

    新聞裡,近衛軟硬兼施,既有誘和,又有威懾,搖着橄榄枝,又揮舞着利刃,實際是要中國屈膝投降。

    所謂“和平”,當然是沒有希望的。

    日本要開始進攻南京,倒是可以看出這種用心的。

    他心情複雜地把報卷起插進皮大衣口袋,歎口氣,對正在街邊看着一家綢緞店玻璃櫥窗的家霆說:“走吧!走出法租界看看。

    ” 父子兩人一起走出了法租界。

    沿街人很擁擠,黃包車接連不斷,汽車也不少,看得出一種戰時造成的“繁榮”。

    許多紅瓦白壁的洋房,為了防空,都已刷上一層藍灰的保護色了。

    兩人走着走着,走到熱鬧的前花樓一帶來了。

    童霜威在煙紙店裡買了一罐“大炮台”香煙,這一向都沒吸過這種好煙了。

    他看到街邊豎着兩幅畫在木框布面上的彩色大漫畫。

    一幅畫的是工農商學兵臂挽臂前進,左下角一個日本帝國主義者狼狽鼠竄,邊上寫的是:“工農商學兵有力出力,有錢出錢!”另一幅畫的是一個騎着跛腳馬的日本軍人陷身泥淖之中,進退兩難,畫上寫的是:“日本侵略者在泥淖中越陷越深。

    ”家霆看了漫畫,不禁笑了,但瞬間又被街邊一群唱歌的人吸引住了。

    一夥男男女女的青年人,穿的棉軍衣,正在高聲唱歌作宣傳。

    手裡拿的是紙糊的紅綠旗子,上邊是毛筆字寫的标語口号:“打倒日本帝國主義!”“抗戰到底!”齊聲唱的是《義勇軍進行曲》。

    圍着看的人也跟着唱,大家都一面唱一面流淚。

    家霆跑上去也高聲唱起來,一邊唱一邊流淚。

    童霜威感到激動,眼泡發酸,淚水也盈眶了。

    他明顯地感到一種蘊藏在民衆中的抗日怒焰和抗日熱情在燃燒。

    這種氣氛比在南陵到安慶這一路都強。

    也許這就是武漢是當前的政治中心各方人士雲集在此的原因吧? 這支歌唱完,宣傳隊又換唱别的抗日歌曲來了。

    童霜威拉家霆一起從人堆裡走出來,沿着人們來來往往的人行道再朝前逛。

     家霆還沉浸在剛才的激情中,忽然說:“爸爸,我喜歡武漢!這裡才有點像抗戰的樣子!” 童霜威覺得兒子的話不像是個孩子說的,倒像是個思想比較成熟的青年人說的。

    他是看着兒子從牙牙學語,到會唱歌的。

    那時,兒子第一支會哼哼的歌,就是“打倒列強,打倒列強,除軍閥,除軍閥,革命革命成功,革命革命成功,齊歡唱!齊歡唱!”兒子也許根本不太懂唱的歌是什麼意思。

    那是他生母柳葦教他唱的。

    那支歌當時很流行,男女老少差不多都會。

    可是,後來,民國十六年以後,這支歌不大唱了,還有人将歌詞改成:“大餅油條,大餅油條,脆麻花,脆麻花,三個銅闆一個,三個銅闆一條,真好吃!真好吃!”家霆也這麼唱過。

    後來,兒子上了小學,會唱《小小畫家》一類的歌了。

    兒子一年年長大,學會了許多新歌,但愛唱的總是那些愛國的抗日的歌曲。

    這是為什麼?兒子是在他不知不覺中,在學校裡一些老師和社會上那種抗日的情緒感染下在成長着呀! 現在,童霜威剪斷思緒,覺得兒子說的是對的,歎口氣說:“是呀,你說得對!現在戰局形勢很緊,南京可能會淪陷。

    同日本人打,艱苦得很,确實需要集中全國的物力、财力與人力來抗戰!”說這些空泛的話時,他自己覺得說得很無力量,不由得悄悄歎了一口氣。

     誰知,家霆走着,忽然問:“爸爸,你為什麼不出力?” 這話也許問得幼稚,卻是發自真心的。

    童霜威聽了,愣怔着回答不出。

    怎麼回答呢?他嗫嚅地說:“家霆,你不懂。

    爸爸的職務已經沒有了!這個國大代表,實際是空的。

    爸爸無派無系,沒有實權,也沒有靠山,更沒有自己的一班人馬。

    爸爸從南陵來,是想出點力的。

    但誰知有沒有出力的地方呢?”說到這裡,懊喪起來,他皺起了眉心。

     家霆似乎比原來明白了,但也不全明白,感覺爸爸要出力是能出力的,又覺得爸爸确實是不得已。

    大人的事,他似乎還管不着,也不能完全理解。

    他沉默着。

    忽然看到路邊牆上有一溜電影片的海報,他好奇地緊走幾步上前去看。

    好幾家電影院都在放映《平型關大捷》的記錄片。

    海報上寫的是:“晉北前線八路軍平型關大捷,日寇精銳闆垣師團被擊潰。

    ”又注明:“日寇在中國戰場首次遭到殲滅性痛擊,殲敵三千多,敵汽車百餘輛,繳獲步槍、大炮、機槍及其他勝利品無數。

    ” 馬路上的汽車和黃包車來來往往,這一帶仍比較熱鬧。

    家霆透過馬路上的車輛和行人,發現前邊隔馬路不遠處有家電影院,就在放映《平型關大捷》。

    他饒有興趣地說:“爸爸,去看電影好不好?我還沒有看過同日本打仗的片子哩!” 童霜威看着海報,心裡一驚:“八路軍”三個字使他立刻想到了共産黨!在安徽南陵,消息閉塞,他隻知道八月下旬,國民政府正式公布改編紅軍為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委任朱德、彭德懷為八路軍總司令和副總司令,下轄三個師。

    九月底,中共中央将中國共産黨和國民黨再度合作的宣言送交中央社發表,老蔣也發表了贊成合作的談話。

    九月裡,蘇聯和中國訂立了“中蘇互不侵犯條約”。

    十月裡,國民政府正式命令改編南方紅軍為新四軍。

    但關于八路軍和新四軍如何抗日的情況,幾乎從不見《中央日報》等報紙報道。

    現在到了漢口,卻公開看見了放映八路軍在平型關抗日打大勝仗的新聞紀錄影片,公開宣傳起共産黨的軍隊來了!從西安事變到今天,尤其是“八·一三”以後到今天的幾個月裡,這種進程變化得如此之快,使童霜威簡直覺得頭腦跟不上形勢了。

    他一方面驚訝,一方面興奮激動,心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情:在民國十六年血流漂杵的“清黨”後,沉睡了十年的武漢,似乎漸漸又在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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