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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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漢是全國重鎮,貫通南北的平漢鐵路和粵漢鐵路與橫亘東西的長江在此交叉。

    無論冀、豫、蘇、皖、贛、湘、粵哪省有事,人們都會跑到這裡來。

    政府為表示長期抗戰的決心,早将首都由南京遷到重慶。

    武漢是入川必由之路,所以南京的專車,不斷地一列一列由津浦路經隴海路、平漢路到達武漢。

    沿江一帶,蕪湖、安慶、九江等地的人也搭船溯江而上到達武漢。

    武漢三鎮頓時冠蓋如雲。

    武漢本有一百二三十萬人口,因日寇飛機轟炸,走了一些,可是走的少來的多,一下子增加了幾十萬人口。

    中樞要員和富商大賈大多數都來了,整個城市的面貌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現在,這裡是抗戰的心髒了! “大貞丸”到達漢口,清晨天冷,口鼻裡呼出的熱氣,馬上化成白霧。

    童霜威看着灰蒙蒙空氣中顯得嘈雜衰舊的武漢,想起早年北伐前後的一些舊事,心裡既有感觸,也有惶惑。

    但更多的是欣慰,總算平安到達目的地了!他和方麗清帶着家霆、金娣從“大貞丸”上下來時,讓穿着号衣的搬運夫搬着全部行李箱籠。

    那一籃在九江買的瓷器,方麗清怕搬運夫手粗打碎了,要叫金娣提着。

     童霜威說:“讓搬運夫拿吧,打不掉的!” 方麗清搖頭:“我不要!”她一定要金娣提着,又一再叮囑:“小心!打碎了要你的命!” 家霆見金娣提籃子吃力,上前說:“我們一起提!” 金娣不肯。

    方麗清白了家霆一眼,但見提籃子是好事,也不做聲。

    家霆就同金娣合提着瓷器籃子并排跟在童霜威夫婦身後,走出船艙通過甲闆下船,走到碼頭上去。

     碼頭上亂糟糟的。

    出口處,許許多多旅店、客棧接客的人手拿招貼,動手拉拽,嘴裡用湖北話說着招徕生意的話:“你家,住客棧,迎賓棧,價廉物美!”“你家,住大東旅館!包你滿意!在特三區,不怕轟炸!” 童霜威豎起皮大衣領子,心裡不愉快:戰前這些年,何曾像此次來到武漢如此狼狽?那時候,不論到哪裡,都有人有車接送迎迓。

    這次,坐的是“難民船”,事先也未能通知誰來接,連馮村也未通知他來接。

    現在下了船,人地生疏,該怎麼辦? 如果雇輛野雞汽車直接到馮村家去,未免使我使他都太狼狽。

    不知他給我把房子準備得如何?是什麼樣的房子?此番到漢口來,是想在政治上有所作為的,不能一點排場不講。

    倒不如多花兩個錢,先找個體面點的地方住下來,然後通知馮村來接,可以光彩一點。

    這一想,恰巧在那夥搖着招貼、嘴裡高聲招徕顧客的人中,有一個與衆氣勢不同的穿長袍的高個兒胖子,手拿一張粉紅招貼,正在尋找目标。

    他看準了童霜威是個有身份的人,童霜威也感到此人必定是家大旅館的接客人。

    兩人目光相彙,高個兒胖子笑容滿面上來說:“老爺,我是法租界璇宮飯店的!法租界上,不怕空襲,安全絕頂。

    璇宮飯店是一流飯店,服務周到,房間明亮,中西大菜俱全,請上汽車。

    ” 童霜威朝他手指處一看,見一輛接客的黑色轎車停在東邊,心裡一動,對方麗清說:“走,先到璇宮飯店住!” 方麗清問:“怎麼?你也不問問價錢?” 童霜威嫌她煩,說:“你别管了!先到飯店裡安頓下來,洗洗澡、換換衣,再通知馮村來接多好!太狼狽了不行!” 方麗清想想也對,就不做聲。

    這時,那個留着對分西裝頭、有兩隻老是像在生氣的眼睛的中央社記者張洪池,恰好邁着外八字步走過。

    他行裝簡單,隻提着一隻小皮箱和一隻公事皮包,看到童霜威,打了個招呼上來握手,問:“童秘書長,你到哪裡?” 童霜威說:“先在璇宮飯店住住。

    ” 張洪池同童霜威點頭分手。

    童霜威和方麗清帶了家霆和金娣上汽車,帶的箱籠物件太多放不下。

    接客的高個兒胖子,是個能幹人,嗓門響亮,說:“老爺,餘下的東西交給我雇輛野雞汽車一路去!” 方麗清不放心。

    高個兒胖子察覺了,馬上說:“人分開坐就是!”他一招手,一輛野雞汽車開過來了。

    一家人分坐兩輛汽車,經過江海關東轉西彎地向法租界駛去。

    一路上隻見路口都豎着抗戰的巨幅漫畫和大字标語。

    比起在南陵等安徽的縣份裡,這裡的抗戰氣氛濃烈得多了。

    童霜威和家霆心裡都說不出的高興。

     忽然,家霆看到迎面擦過一輛汽車,裡面坐着的像是同班的女同學歐陽素心。

    歐陽素心長得跟金娣有那麼幾分說不出的相像,都是小巧玲珑的體型。

    歐陽素心的爸爸是海軍裡的高級軍官。

    看來,她也随家到武漢來了?在學校裡時,家霆同歐陽素心一起演出過舞蹈。

    歐陽素心有婉轉脆亮的嗓子,是班上最最漂亮的女生了!無意中瞥見她,忽然勾起家霆對往日學校生活的一片深情。

    可惜,并沒有看得真切,汽車已經擦面駛過去了,家霆不禁下意識地“啊”了一聲。

     童霜威問:“怎麼?” 家霆坦率地說:“我看到同班的女同學歐陽素心了!”爸爸打斷了他的思路,他覺得掃興。

     汽車不到二十分鐘,到了璇宮飯店。

    璇宮飯店,很有氣派,進門使人感到華麗、舒暢、潔淨。

    接客的将童霜威一家安置到樓上。

    上了二樓,耳裡就傳來麻将牌聲,“嘩——”“嘩——”“啪!”“啪!”也聞到不知哪裡傳來的鴉片煙味。

    童霜威用鼻子嗅嗅,對方麗清說:“看到沒有?法租界,煙賭都自由!” 一個捧吸水煙袋的賬房約摸五十多歲了,是個幹癟精明的老頭子,上來迎迓,陪同到房間裡去。

    住的一大一小兩個房間,大房間裡是一張大床,有講究的沙發、桌椅外加衛生設備。

    小房間裡是兩隻小床,外加沙發桌椅。

    一看挂在牆上鏡框裡标明的房價,大房間每日四十元,小房間二十元。

    童霜威大吃一驚,方麗清“喲”了一聲說:“敲竹杠啦!” 茶房進來送熱水瓶,問吃什麼早點。

    童霜威點了四碗青魚面,說:“房價怎麼這樣貴?” 茶房笑了,說:“老爺,非常時期,這是新漲的價。

    現在,日本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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