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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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線是一條了不起的防線,輕重機槍掩體星羅棋布,全是鋼筋水泥做的,是軍委會花了兩年半時間派了四個師和幾個工兵團構築的,說它是中國的‘齊格菲防線’或‘馬其諾防線’也不過分。

    至于去南陵縣的事,江懷南熱烈歡迎,已經打電報并同時寫信去南陵,讓他哥哥江聚賢熱情接待。

    ”江懷南告訴了馮村從南京到南陵縣去的路線,讓馮村帶了一封信回來交給童霜威。

    信上寫的是: 嘯天秘書長我師勳鑒: 暌違尊顔,常有一日三秋之歎。

    馮秘書大駕來,得知福體清綏阖府鬯吉,曷勝欣慰。

    迩者上海戰火高燃,人心惶惶,大局如何,尚祈常賜數行有以教我,俾知進退。

    懷南祖居南陵,系積善之家,田産頗豐,弟兄手足情笃,并未分家,現由家兄聚賢統籌經營。

    大旆如能移趾鄙邑,蓬門生輝,懷南與家兄當均不勝雀躍之至。

    今日已函電并發,通知家兄撣塵掃榻以待光臨。

    南陵雖系皖南小縣,魚米之鄉,物産頗豐,且多名勝古迹,環境清幽,際此亂世,實亦桃源福地。

    舍間一切,可供用享;賬房仆役,可供差遣。

    請勿見外,幸甚幸甚。

    言不盡意,餘請馮秘書面陳。

    敬頌 暑祉 晚懷南頓首 民國二十六年八月十六日 江懷南的信在稱呼上進一步加了“我師”,關系就更親密了。

    既然如此,童霜威與馮村商量以後,潇湘路一号交馮村掌管,将二樓全部房間鎖上。

    讓馮村趕快打電報告訴方麗清這一計劃,怕南陵縣小,方麗清住不慣,所以她要留在上海還是到南陵由她自己決定。

    收拾了随身穿用的衣物和簡單行李,當天下午,童霜威帶了家霆由馮村陪同,讓尹二開“雪佛蘭”送到火車站坐火車去蕪湖。

    火車站上,行李箱籠堆積如山,人擠得肩并着肩臉對着臉,一副離亂景象。

    傍晚,童霜威父子在蕪湖下了火車,按照江懷南事先的指點,住在一家叫作“高升棧”的旅店裡。

    是個中等客棧,住的人很雜,響亮的胡琴聲,歌女的賣唱聲,“嘩嘩”的麻将聲……嘈雜得厲害。

    旅店老闆是個肥頭胖腦的大高個兒,他是江懷南家一個賬房的兄弟,招待得非常熱情:安排了豐盛的晚餐,要留童霜威父子住一天在蕪湖玩玩。

    但蕪湖離南京近,日機空襲南京就可能波及蕪湖,常放空襲警報。

    童霜威說:“不住了,走吧走吧!早離早好!”胖老闆給包了一條由蕪湖到南陵的“夜行船”。

    “夜行船”是那種江南烏篷船一類的木船,夜裡十點多鐘啟行離蕪湖,上船可以睡覺,船夫劃上一夜,黎明時就到南陵。

     童霜威夜間帶家霆上了船,船夫是一對年輕夫婦,女的體态豐腴搖橹,男的神情冷漠撐篙,都穿着草鞋。

    船上艙前挂盞桅燈,船艙裡貼着方形紅紙上墨筆寫的“福”字。

    女的扭腰擺臂“吱呀吱呀”搖着橹,男的側身一閃,船篙一點,濺起一串跳躍的水花,木船飛梭般就滑到了水面上。

    天,暗下來了,窄小的船艙裡可以席地而卧,篾篷下點了一盞如豆的小油燈,搖晃不定。

    隻聽得水邊蛙聲鼓噪。

    童霜威帶着家霆躺在船上,“嘩”地推開篾席做的船篷,撲打着蒲扇驅趕蚊子。

    透過船篷,凝望着黑黝黝散布着無數星星的夜空。

    有綠瑩瑩的螢火蟲到處紛飛,聽着船底潺潺的水聲,夾雜着船工夫婦細碎的談話聲和搖橹的“吱吱”聲,童霜威心裡感到空虛。

    夜幕下,水上層雲密布,遠處有隐約的山影,水上間或有小火輪“突突”響着駛過,四周景色詭谲而怪異,聽得到有夜鳥撲翅驚鳴。

    借着波濤泛起的幽幽水光,使船的四周微微有點透明,能看清人的輪廓,能看清那一男一女輪流搖橹劃船的雕像似的身影。

    這人,這景,這船,這水,這黑夜和“咿咿呀呀”的欸乃聲,一切都使童霜威感到詩情畫意。

    忽然間,看着已經睡熟了的家霆,聯系到周圍的意境,雖是夏夜,童霜威紛繁的思緒随着水波起伏,卻萌生秋意,想起了《楓橋夜泊》那首詩,不由得低聲吟誦起來。

    吟着吟着,許多往事演電影似的出現在眼前:楓橋鎮上一條用青石闆砌起的小街,寒山寺上藍幽幽像面鏡子的夜空,一雙永遠在心上消逝不了的含着傲氣的美麗的眼睛,深夜在柳葦家聽到過的寒山寺的鐘聲…… 啊,難以忘懷的在黑夜中震響的寒山寺的鐘聲啊!它緩慢、沉重、悠遠,餘音袅袅,使人的思緒和心情都随着它進入一種難以名狀的幻境中去。

     那一夜,蓋着薄被嫌冷,後來下起了濛濛細雨,柳葦說過:“啊,聽到這鐘聲,我多希望看到天快亮啊!聽到這鐘聲,我為什麼格外感到這濃重的黑夜這麼難耐呀?”…… 童霜威盡量擺脫往事不想,把思緒拉回到張繼的詩句上來。

    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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