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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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八日電】日軍在盧溝橋演習部隊,向我方挑釁消息,于八日晨十時已傳至牯嶺。

    此間均非常重視。

    當此中日兩國邦交期待好轉之時,忽有此不幸事件發生,實屬遺憾,但各方均希望事态不緻擴大,從速解決。

    惟日方軍隊突然襲擊我國軍隊并炮擊宛平縣城,此事件之責任,當然應由日方軍隊負之。

    平電所傳我方軍政當局所持态度及應付方針,此間頗為贊同雲…… 童霜威心裡想:軍威這一向忙于集中訓練,不準請假,不準外出,似乎可以證明軍界已是一種備戰的情勢。

    “一隻碗不響,兩隻碗叮當”,這下,事态已進一步向戰争發展了。

    ……想到管仲輝就要來到,已經無暇再往下看了,放下報紙,走出客廳,到大門口迎接。

    心裡不禁想:怪不得管仲輝想來找我聊天,看來,他準是知道華北發生了戰火,心裡苦悶,才要來談的呀。

    他接近軍方,又懂軍事,内情一定知道得比我多。

    同他談談太好了!想見管仲輝的心一時變得更急切。

    剛跨出大門,見穿着白色府綢大褂戴頂巴拿馬草帽的管仲輝紅光滿面,已經由一個副官陪同向大門口走過來了。

    管仲輝換去了軍衣,穿了綢大褂,顯得肥胖,有一種難以形容的特殊的氣味,模樣滑稽。

     童霜威含笑拱手,說:“慎之兄,發福了!” 管仲輝也笑着拱手,說:“嘯天兄,天真熱啊!……”一邊說,一邊打發副官回去,自己掏出白手絹來,将草編禮帽取在手裡,用手絹往秃頂的腦袋上擦汗。

     兩人一起走進大門,通過席棚下的陰涼水泥地走進客廳。

    響亮起伏的蟬聲在花園裡柳樹上一陣陣傳來。

     童霜威說:“慎之兄,寬寬衣吧。

    ” 管仲輝脫下長衫,連同草帽,挂上衣架,身上穿着中式的綢褂褲。

    莊嫂輕輕走來,送進來兩蓋碗新泡的香茶,又獻上蒲扇。

    童霜威陪管仲輝在沙發上坐定,開口就說:“平郊打起來了!” 管仲輝仍在擦汗,揮扇說:“可不!戰火一起,可就叫人擔心了。

    火是可大可小的。

    北方的日軍,演習演習,最後就演習出了這麼一幕。

    南方上海的日軍也常演習,還不知會演習成什麼樣子。

    聽說上海的日本海軍陸戰隊,昨晨在平涼路、甯國路一帶演習巷戰,這是很大的威脅呀!”說到這裡,忽然笑指着客廳壁上挂的一幅屏條說:“哈哈,這上邊寫得真對,‘古人愁不盡,留與後人愁’。

    國事莫談啊,談了确實愁不盡哪!” 這是幅魏碑體屏條,是範成大的一首五絕《江上》:“天色無情淡,江聲不斷流。

    古人愁不盡,留與後人愁!” 花園裡蟬聲悠揚。

    莊嫂進來,用福建漆盤托着兩瓷盤放在盤裡的黃瓤紅子西瓜。

    每個白瓷盤上有把西餐中用的銀叉。

    她給管仲輝和童霜威每人放了一盤在面前茶幾上,說:“請用西瓜!”又冉冉退出去。

     童霜威招呼着說:“慎之兄,天太熱了,吃點瓜吧。

    ‘馬陵瓜’,甜得很。

    ” 南京著名的“馬陵瓜”,是在孝陵衛明太祖朱元璋的馬皇後陵園裡産的西瓜。

    嫩綠色帶花紋的皮兒,黃瓤紅子,長長小小的身個兒,甜香可口。

    産量少,中樞要人吃的多,供不應求。

    童霜威陪管仲輝吃着瓜說:“慎之兄,你一定聽說我的事了吧?不知從哪兒出現了攻擊我的傳單,這真是發生在堂堂首都的怪事!其實,我心裡也明白,他們有人想排擠我,無中生有來了這麼一手。

    我這人向來是主張甯靜淡泊的,何必戀棧?一氣之下,上了辭呈,現在我與你是一樣了!”他說這話時,有意說得不清不楚,實際是想表白自己的無辜。

     管仲輝到底是個直率的軍人,嚼着西瓜,滿嘴蜜汁,笑笑說:“哪是什麼一樣!你是辭職照準,我是被免職,說‘另有任用’,其實是‘不予任用’。

    聽說‘最高當局’有一次談話時點了我的名。

    我懷疑很可能是葉秋萍那混蛋打了我的小報告!” 童霜威聽管仲輝談起葉秋萍,心裡也憎惡葉秋萍,說:“那是個可怕的人!” 管仲輝笑了,說:“一條狼狗!其實,他又能把我怎樣?現在是國家多事之秋,要講打仗,他能上前線?當然不行。

    他是個陰謀家。

    你記不記得大前年南京盛傳劉伯溫《燒餅歌》的事?” 童霜威記得很清楚:大前年南京盛傳郊區挖出了一塊明代劉伯溫埋的石碑,上面镌着劉伯溫撰的《燒餅歌》,歌詞内有“将軍頭上生稻草,兩人站在石頭上”的句子。

    “将軍頭上生稻草”,是個“蔣”字,“兩人站在石頭上”,是“介石”二字。

    意思是說:明朝的劉伯溫那時就已經料到今天有個蔣介石要應命出來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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