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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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免氣短,心裡矛盾。

    在和與戰面前如何選擇呢?将要降臨的是和還是戰呢?怏怏的心情,煙霧似的籠罩在心頭不能散開。

     他強捺下性子,磨了墨執起毛筆,在稿箋上續寫起《曆代刑法論》來。

    為寫這書,他早年收集了不少書籍資料。

    現在,那些發了黃的書籍資料裡,散發着一種紙張陳舊的黴味。

    他有時摘抄,有時論述,心雖不定,有意借此澆愁,字斟句酌地寫了約摸千把字,看看已經日上三竿,聽到樓下花園裡“老壽星”劉三保在草地上用推草機刈草的聲音:“咕啦啦——”“咕啦啦——”。

    天氣熱,他揮汗如雨,又坐不定了,起身看看牆上的水銀溫度計,竟有華氏九十七度了!是入夏以來溫度最高的一次。

    他心想,你們去廬山的倒是享福了!我們留在南京的人真像在蒸籠裡。

     廬山上,中樞邀請各界名流和大學教授八十多人去開的談話會即将開會。

    報上已陸續發了消息。

    開這次會,聽說不規定議題,但側重複興民族與探讨今後施政方針。

    童霜威醋意地想:嗨,我如果不曾廁身政界,這次可能也會被邀。

    現在倒好,成了辭職照準的閑散人員了!他明知蔣介石開這會是收民心、拉助手、撐門面,裝民主作風讨好美國羅斯福做樣子的,心裡仍憤憤不平。

    蓦然,想到昨夜馮村帶來的消息,後悔今晨沒有打開無線電聽聽中央廣播電台的廣播。

    心裡估計報紙已經送來,決定下樓去客廳裡看報。

     他趿着拖鞋下樓,走進客廳去看報。

    看看牆上的月份牌,順手撕去一頁昨天的日曆紙,心裡不禁感慨地想:過日子可不像撕日曆一樣随便輕松呀!……忽聽走廊裡的電話鈴響,心裡奇怪:誰打來的電話?寂寞無聊,卻帶幾分高興地走出客廳,到電話機旁拿起聽筒。

     一個熟悉的蒼老但是快樂的聲音在聽筒裡響起:“是童公館嗎?童秘書長在不在?” 誰呀?童霜威想,高興地說:“我就是童霜威呀,你是誰?”他覺得對方的聲音挺熟。

     那邊的聲音更快樂了:“啊,嘯天兄,别來無恙?聽不出嗎?我是管仲輝呀!哈哈,我回來了!” 童霜威出乎意外。

    這幾個月,他隻偶爾在自己不得意時想到過管仲輝。

    潇湘路上三家公館,兩家的主人栽了大跟頭,隻有葉秋萍似乎更加飛黃騰達。

    管仲輝在西安事變後是早已退出政治舞台的人了,何嘗想到他突然會從上海回來了。

    “同是天涯淪落人”,童霜威十分熱情地說:“啊,太好了!太好了!什麼時候回來的呀?常常想念呀!身體可好?” “好好好!”管仲輝打着哈哈,“昨天剛回來,身體不錯。

    我們近在咫尺,我是打個電話告訴你我回來了,找時間談談如何?” “好啊好啊!”寂寞苦悶中的人,最喜歡有人聊天。

    友誼在這種時候賽過春風。

    童霜威求之不得,說:“我現在是無官一身輕,你知道了嗎?馬上我來!” “不不,不敢當!”管仲輝真心實意地說,“我來吧,我來吧!如隔三秋之感我早有了,我馬上來。

    ” 童霜威剛說:“還是我來!”管仲輝軍人脾氣,電話已經“啪”地挂上了。

    看來,他馬上就來了。

    童霜威走出門去,對着花園裡正在刈草的“老壽星”劉三保叫了一聲:“劉三保!” 白發的劉三保滿頭大汗,一邊扣着上衣扣子,一邊跛着腿一颠一颠跑來。

    他懂得童霜威不喜歡用人夏天赤膊或者衣履不整,走近來問:“先生,什麼事?” 童霜威吩咐說:“隔壁管主任馬上要來!你快去叫莊嫂準備泡茶開西瓜!你快開了大門接一接!” 劉三保“啊”了一聲,匆匆跛着腿跑到後邊招呼莊嫂去了。

     童霜威接了管仲輝來的電話,心情突然好得多了。

    門庭雖然冷落,自己還不是毫無身價,管仲輝就仍來親近并且移樽就教;管仲輝來,可以解寂寞,談牢騷,未始不是解除苦悶的快事。

    心情既好,在沙發上坐下等待,順手拿起報來翻翻标題。

    他每天的習慣總是先看南京的《中央日報》,再看上海的《新聞報》和《申報》。

    因為《新聞報》和《申報》從上海通過火車運來每每遲一天。

    《中央日報》上才有當天最新的消息。

    他拿起《中央日報》翻開報紙,報上的頭條消息果然使他吃驚,嘴張開後合也合不攏了!标題是: 平郊演習日軍七日突然襲擊我軍 盧溝橋日軍包圍宛平縣城 我軍為正當防衛起而抵抗 外部向日使館已提出抗議 那第一則電訊是: 【中央社牯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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