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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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模樣。

    這也使他感慨。

    他忽然想起了清代胡會恩的送春詞:“畫屟蒼苔陌上蹤,一春心事怨吳侬;曉風欲倩遊絲綻,愁殺寒山寺裡鐘。

    ”默默吟誦,心情更加曆落。

     步入懸有“古寒山寺”匾額的山門,産生了一種十分空玄的感覺,怪不得人說皈依佛教出家是入了“空門”,難道就是這樣解釋的嗎?通過林陰小院,在石闆路上走進森森然的大雄寶殿,香煙缭繞,穿灰色僧衣的和尚敲木魚誦經,善男信女在匍匐叩頭。

    大殿前有兩棵綠色蒼勁的菩提樹,兩側堂屋内有五百木雕金身羅漢和寒山、拾得二高僧的塑像,髹金镂木,古樸生動。

    江懷南陪童霜威仔細觀賞羅漢們喜怒哀樂的神情,童霜威忽然感到這些喜怒哀樂的菩薩都使他厭惡。

    他覺得笑的藏着奸,怒的眼光兇惡,使人心裡不愉快。

    他來遊覽是想擺脫一些人生的苦惱與世俗的爾虞我詐,尋找些恬淡甯靜。

    看到這些,大煞風景,他不禁說:“走吧,不看了!看來,神還是同人一樣,擺不脫七情六欲,離不開争權奪利!” 江懷南聽了,哈哈笑着,連聲說:“秘書長高明!秘書長真是風趣!”他陪童霜威從右邊走向鐘樓。

     江懷南指着一口小型銅鐘介紹說:“張繼詩裡提到的那口大鐘,早已失傳,明代嘉靖年間又重造了一口巨鐘,并且專門建了鐘樓懸挂它。

    明末,這口鐘被日本人掠去。

    後來,日本人士募鑄了一口小銅鐘,在日本明治三十八年,也就是三十一年前送來寒山寺,就是這口。

    ” 童霜威對這一切都熟悉,仍看了一眼,歎口氣說:“是啊,這口鐘好像是翻砂翻出來的東西,一點兒古意也沒有了。

    ”稍停不禁又說:“中國的土地上,處處都使人感到日本的存在!一是說明兩國人來往的頻繁,如果僅是這,那倒不是什麼壞事。

    可是,又處處感到一種侵略的威脅。

    這就使我們難以忍受了!” 江懷南也點頭說:“是啊!是啊!” 在鐘樓旁,是碑廊小院,碑廊内嵌有宋、元、明、清各代名人的詩文碑刻。

    從前這地方有一棵桂花樹,秋天桂花開時,空氣裡幽淡地飄散着沁人心脾的香氣。

    童霜威忽然想起去春同方麗清來時,方麗清根本不要看什麼碑刻,說:“這些黑拓拓的石頭牌坊我不要看!”但同柳葦第一次同遊,就是在這裡看到張繼詩的碑刻引起争論開始的。

     那是一個美麗的春天,但已經過去十六年了。

     在這裡,一天下午,雨潇潇落着。

    那時,這幾棵柏樹還小,枝幹隻有銅錢粗,上邊有小雀子跳來跳去地吱啾。

    聽到燕子的呢喃聲,從佛殿的檐前傳來。

    那次,一起觀看俞曲園重寫勒石的張繼《楓橋夜泊》詩碑。

     他将詩念了一遍,說:“‘江楓漁火對愁眠’,對嗎?這楓橋鎮上怎麼不見楓樹。

    ” 她平靜地答:“‘江楓漁火’這四字頗有可疑,宋龔明之《中吳紀聞》作‘江村漁火’。

    ” 雨聲淅瀝,他們沿着長廊漫步,長廊有剝落了的彩繪及裝飾性的雕刻,給人一種古樸的美感。

    亭柱和碑石上都有遊人镌刻的亂七八糟的詩句和文字。

    柳葦笑了,忽然說:“有意思!這些人都想留名!其實呢?誰知道他們的名字呢?” 他不但被她的美貌傾倒,也為她的博聞和獨見所傾倒,問:“‘夜半鐘聲到客船’一句作何解釋?” 她莞然回答:“可以有兩種解釋。

    一是夜半時分,鐘聲傳到客船;一是夜半鐘聲一響,正是客船到達之時。

    但我認為應作前一種的解釋較為恰當。

    ” 他笑了,問:“為什麼?” 她也微微笑着,答:“你不見張繼這首詩的題目是《楓橋夜泊》?既是夜泊,自然是鐘聲傳到夜泊的客船上,而不是鐘聲敲響時客船到達了。

    ” 他更加傾倒,連聲說:“高明!高明!” 啊!十六年了!當時呢喃的燕子哪裡去了?……隻剩下了潇潇的雨聲還長羁在記憶中。

     他不禁感觸良深地想:唉,人的生命不會永無終止,惟有記憶,卻可以使人永遠活着! 童霜威在一種辛酸夾雜着恍惚的感情中,随着江懷南逛完了寒山寺,走出山門。

    童霜威提議說:“走,到楓橋鎮去看看。

    ” 他對楓橋鎮懷着美好的感情。

    這種美好的感情,歲月的流逝沖不淡洗不盡。

    有時,在夢中他也似乎看到過這個古老的古運河邊的小鎮。

    栉比鱗次的房屋,狹窄而擁擠的青石闆條鋪成的街道,清晨有時淡淡彌漫在田野上的白霧……他又仿佛聽到了柳葦在那一個明月之夜橫吹洞箫,飄飄渺渺吹出的動人箫聲了。

     江懷南跟着童霜威走,兩人漫步在楓橋鎮上。

    大餅油條店裡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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