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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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了西安事變發生後的那個夜晚葉秋萍來夜訪的情景來了。

    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那時,葉秋萍夜裡來托我打聽管仲輝的動态,有求于我;他心神不甯,思慮重重。

    今天,是我來夜訪,想從他這裡知道點中樞動态。

    他卻是已經春風得意、趾高氣揚了。

    又想到管仲輝已經下台去上海“養病”,栽了個大跟頭,不免又欣慰自己當時站在中立立場,未曾卷入漩渦,總算未得罪葉秋萍。

    雖然這一向,未有來往,至少還保持着客氣。

    這樣一想,心裡才舒坦三分。

     坐在沙發上,打量起客廳的布置來。

    葉秋萍的客廳,令人有一種肅然、寒冷的感覺。

    那色調好像是有心調配成青白色的,以求與黨旗上的青天白日一緻。

    沙發套、台布、窗簾布,不是青的就是白的。

    牆上有中山先生寫的“天下為公”的鏡框和裝着中山先生像的鏡框;有蔣介石戎裝光着頭戴白手套握着指揮刀正襟危坐的照片鏡框,有蔣介石親筆寫的“親愛精誠”四個毛筆字的鏡框。

    除了四個鏡框,牆上一片雪白,整個客廳簡單、樸素,毫無别的擺設。

    天冷,客廳裡雖生着一隻火很旺的鐵爐,童霜威仍然不暖,看了擺設,心裡更有一種寒絲絲的感覺。

    隻有一隻細瓷天藍花瓶裡插着幾枝臘梅,叫他看了心裡還覺得舒服。

     一會兒,副官送了一杯蓋碗茶來給童霜威放在茶幾上,又敬上香煙,給童霜威點火。

    就在這時,葉秋萍的身影出現在客廳門口。

    一進來,他臉上就陰森森地先露出了那種使童霜威感到陰冷的笑容,拱手用一口浙江官話說:“啊,嘯天兄,稀客稀客!這一向,實在太忙,沒有到府上去拜望……身體可好?” 童霜威也哈哈笑着,心裡暗想:你哪是什麼忙呀!你是出入權貴之門去燒香,不到我這冷落的門庭來走動罷了!嘴上說:“好好好,秋萍兄,你氣色也好得很啊!我其實常常想來請教,隻是知道你日理萬機,多來打擾不便,所以未來。

    三中全會今天結束了,恰巧得閑,不免想來談談。

    ” 葉秋萍陰森森一笑,在童霜威對面沙發上坐下,說:“好啊,好啊……”年輕的副官用托盤送蓋碗茶來給葉秋萍。

    葉秋萍接過來就右手托住茶盤,左手用茶碗蓋拂住浮在面上的茶葉,喝着茶說:“延安有電報來的事想必嘯天兄已經知道了吧?” 童霜威點頭,也端起茶喝。

    他早知道三中全會開會前,共産黨發來電報,提出五項要求,不外是合作抗日等等。

    可是聽說大會上反共的氣焰也不低,因此,點頭說:“聽說蔣先生今天在會上發表了演說,允許開放言論,又允許釋放政治犯?” 葉秋萍陰陽怪氣:“說由我們說,做也由我們做。

    三中全會上,根絕赤禍與聯共、聯俄鬥法,很難說我們是失敗了!以後嘛,罪狀較輕以及業已悔悟的政治犯也許會釋放一些,黨内一切報紙、雜志及文告中,有關共匪、赤匪字樣也許不再複用。

    可是要想讓共産黨占上風,那是辦不到的。

    ”說到這裡,他不斷搓手,顯得歇斯底裡。

     童霜威是反對日本侵略的。

    一種愛國的觀念使他對日本侵華十分反感,但卻又怕戰争真的降臨,思想就陷在矛盾苦悶中,問:“聽說大會議決要收複冀東、察北與取消冀察政務委員會,這不至于刺激日本引起中日之間的糾紛吧?”說着,掏出白手帕來擦手上的汗。

     葉秋萍也從茶幾上的香煙筒裡取出一支“茄力克”煙來吸,點火噴着煙說:“大會是有這些決議,這并不是說我們要同日本作戰,而是警告東京:從現在起,你别欺人太甚!如果再步步進逼,我們就不得不抵抗!” “這樣,戰争的可能性有沒有呢?” “依我看,戰争的可能性也許不是大了,而是小了!” 童霜威噴一口煙陷入了沉思,将信将疑。

    他望着葉秋萍那既陰險、跋扈又獨斷獨行的表情,突然又想起管仲輝來了。

    在潇湘路的兩個鄰居中,同管仲輝來往交談,他戒心小,同這個幹特殊工作的葉秋萍交談,不但戒心大,還老是有一種受威脅的感覺。

    今夜談話,葉秋萍還算坦率,隻是語氣居高臨下,得意的神态溢于言表,使童霜威感到不快。

    他還想談談和與戰的問題,就說:“最近,内人從上海回來,說西安事變後,蔣先生脫險回來了,上海就盛傳中日之間戰争不可免。

    現在,三中全會開得這樣,是否更會刺激日本人?日本人會不會在南方肇事?” 客廳裡本來有點臘梅的香味,此刻早被煙味蓋沒了。

     葉秋萍陰絲絲地笑笑,似乎聽而不見,未曾作答,忽然轉題問:“嘯天兄,可知道管仲輝的近況?” 童霜威有點緊張,說:“不知道呀!不是聽說他去上海養疴了嗎?” 葉秋萍目光陰冷,點頭說:“是呀,他哪裡真有什麼病!據我掌握的消息:他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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