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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恥,我要做個好軍人,死也不怕!如果不抗日,我絕不瞎送命!即使到了教導總隊,對于特務組織,我要遠離他們。

    我是個國民黨員,這就夠了!要像您一樣,什麼派系團體都不參加!” 童霜威心裡好似有激浪翻滾,捧着茶杯,看着在杯上逐漸沉下去的一片碧螺春葉片,嘴唇下意識地嚅動,歎口氣說:“好自為之吧!我就你這麼一個弟弟,我希望你好,可并不希望你随便犧牲。

    動槍動炮的事,你去幹,我總是挂着心的啊!” 童軍威突然站起身來,戴上軍帽,說:“大哥,我回去了。

    我就說,您叫我服從命令!”他渾身濺發着青春氣息和一種軍人的氣魄。

     童霜威擺擺右手,關心地說:“急什麼?吃了飯走。

    ”他叫家霆:“家霆,叫莊嫂快開飯,讓你小叔吃了好回去。

    ” 家霆一溜煙地跑了,隻聽到傳來他在吃飯間門口大叫的聲音:“莊嫂!快開飯,小叔要趕緊吃了飯回軍校去!” 馮村适時地走進客廳來了。

    他就有這審時度勢的本事,你們談要緊話時他讓開,你們閑談時他來參加。

    既不疏遠,也不冷淡,恰到好處,是個能幹的秘書人才。

    他進來,在童軍威身邊另一隻小沙發上坐下,因童霜威兄弟兩人冷着場,就找着話把兒像電台廣播似的說:“這兩天,葉秋萍家來的客人突然多了,管仲輝家來的客人少了!” 童霜威很注意地聽着,說:“嗬,倒是有趣,河東轉成河西了!”他沒多說,心裡想得并不少:一滴水能反映太陽七色,潇湘路上這兩家在西安出事後倒也像晴雨溫度計哩! 閑談着,家霆跑來嚷嚷:“吃飯了!吃飯了!” 大家一起到吃飯間去。

    莊嫂已經把兩葷兩素四菜一湯放在桌上,不但筷碟調羹,連米飯也盛好了。

    童霜威坐在上首,童軍威和家霆一左一右,馮村坐在下首,四人邊吃邊談。

    一會兒談談孔德成與狀元孫家鼐的女兒孫琪芳在曲阜大擺喜筵結婚的盛況,一會兒又談到玄武湖的“玄武”是什麼意思。

     馮村說:“‘玄武’就是黑龍的意思。

    古時候,傳說湖中出現過‘黑龍’,就得了這麼個名字。

    ” 童霜威說:“那也是一種說法。

    ‘玄武’在中國古代神話中通常是指北方之神,它的具體形象是烏龜身上纏繞了一條蛇。

    青龍、朱雀、白虎與玄武合稱為‘四神’,代表東、南、西、北四個方位。

    因此,玄武湖實際上也就是北湖的意思。

    ” 家霆大口吃着蝦米炒蛋,聽得似懂非懂,但眼神裡露出驚訝,不由得欽佩爸爸真有學問。

     正談得熱鬧,聽到汽車喇叭響,又聽到電鈴響,有鐵門開門聲。

    馮村放下飯碗匆匆走去接待客人。

    一會兒走進來了,遞一張名片給童霜威說:“秘書長,這就是那天我說的謝元嵩的内弟,坐丁三出租汽車來的,現在正在客廳裡坐着。

    但……真奇怪!”他知情解意地靠近童霜威的耳朵低聲說:“最近監察院提付來懲戒的吳江縣縣長就叫江懷南!” 童霜威明知故問:“沒弄錯吧?” 馮村語氣肯定:“絕對不錯!我問他貴幹,他遞的名片就是吳江縣縣長。

    ” 童軍威已經吃完飯,見來了客,起身說:“大哥,那我回去了。

    ” 家霆挽留說:“不,你今晚不回去!你跟我睡。

    ” 童軍威說:“下次禮拜天放假我再來。

    ” 童霜威心裡有事,扒掉最後一口飯,說:“好,你回去吧。

    ”他手裡拿着名片,心事重重,已經無心考慮其他,挪步向客廳走去,邊走邊考慮着怎麼辦。

    從邊門走進客廳,見那年輕白淨臉的江懷南,正坐在中間一張沙發上凝目張望牆上的一幅《莫愁煙雨》。

    那是一幅煙雨迷濛的潑墨山水,朦朦胧胧,意境深遠。

    江懷南也許被這畫吸引住了吧?愣愣看着畫,默然不語。

     童霜威邁步進了客廳。

    江懷南微微一怔,才連忙站起身來,臉上堆笑,恭恭敬敬九十度鞠躬,叫了一聲:“秘書長!” 童霜威在他近旁上首的一張沙發上坐下,臉上塗霜,威嚴地說:“你是當事人,怎麼跑我公館裡來了?這不好!” 莊嫂進來,向客人敬上蓋碗茶,童霜威停止了說話,擺擺手,叫莊嫂快走。

     江懷南心裡像灌了鉛,穩住情緒,依然笑臉相向。

     童霜威皺皺濃眉。

    俗話說:拳頭不打笑臉。

    他見江懷南雙手擱在膝上,臉上仍舊堆笑,側過臉,态度更為謙恭,手裡提着個橘紅色公事皮包,這時說:“我是專門給您送照片來的。

    ” “照片?”童霜威看着他打開公事皮包,掏呀掏的,掏出一張六英寸大小的照片來,詫異地問:“什麼照片?” “啊!”江懷南的圓白淨臉上依舊笑眯眯,兩隻眼睛閃着狡黠的光:“就是那天在大同粵菜館門口拍的照片。

    您看看,拍得還可以,特地送上請童秘書長留下做個紀念吧!” 童霜威接過照片一看:是那天離開大同粵菜館上汽車時的情景,背景是大同粵菜館,自己在“雪佛蘭”轎車門前站着。

    進車之前,因為謝元嵩讓江懷南送他上車,他同江懷南握握手表示感謝,臉上帶笑。

    想不到這個握手場面竟被偷拍成了照片。

    照片上,童霜威看到自己笑容滿面,江懷南也笑容滿面,真是一張“握手言歡”的照片呀!童霜威心裡明白:嗬!這個江懷南不簡單呀!别看他沒說什麼,他拿出這張照片來比說一百句兇狠話還厲害!這是上海灘上那些青紅幫人物常用的辦法呀!童霜威早年在上海做律師,遇過的事可多了!這種事,見聞不少!這當然是厲害的一招:活生生的憑證在他手裡了!堂堂的司法行政部秘書長、中央懲戒委員會委員兼秘書長,竟同被彈劾的當事人在菜館門口握手言歡,成何體統?搞的是什麼勾當呀?真是“此時無言勝有言”!童霜威看着手上照片,心裡咒罵了一聲,像百爪撓心。

    卻以不滿的眼神乜斜着江懷南,不失身份地依舊咄咄逼人地說:“你這是什麼意思?是來威脅嗎?”俨然虎嘯于前、泰山崩于後也不動毫發的樣子。

     “不不不!”江懷南文質彬彬地連忙搖手,“絕對不是,學生哪敢!學生素來對秘書長的為人十分仰慕,又經謝委員介紹,更想同秘書長結識,想拜在秘書長門下聆教,以後能在秘書長提攜栽培之下,好為秘書長效犬馬之勞!” 問諸内心,童霜威在大同粵菜館那天,聽了謝元嵩的一番“能吃則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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