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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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了多少學生嗎?為什麼禁止我們的愛國行動?” 那天,不但童軍威,大多數軍校同學都不願打人,不願抓人。

    結果,都沒有像憲警那樣認真執行命令。

    學生遊行隊伍沖出中央大學前門,經過石闆橋、成賢街到國府路,向國民政府行政院請願,沿途散發了傳單标語。

    事後,童軍威等回校卻被關了禁閉。

    童軍威反而覺得清醒:學生抗日不對嗎?他們叫的口号、提的問題沒有道理嗎?假如共産黨要抗日,有什麼不好呢?難道不抵抗、鎮壓要抗日的學生是對的嗎?大學生都是有思想的青年,他們絕不是糊塗蛋呀! 下一個禮拜天,他到潇湘路來,同童霜威談到這件事和自己的想法時,竟大膽地說:“我是堅決主張抗日的,再忍也忍不住了!我覺得校長的所作所為并不令我崇拜!我覺得與其亡于日本,甯可亡于共産黨,那到底是中國人!” 童霜威聽了這話,大吃一驚,當時闆着臉說:“不準胡說!年輕人,不要幼稚!你忘了父親當年常教誨我們的家訓了嗎?”他說這話是有來由的。

    早年,他們的父親童南山在世時,常教誨兒子說:“為人不要貪圖伸枝展葉!言談要謹慎,遇事要三思,愛國莫為人後,趨利莫在人先。

    ”所以,他這一說,童軍威不再說什麼了,咬着嘴唇悶聲不語。

     童霜威又說:“說實在的,我太替你擔心了。

    你既入了軍校,頭腦裡又有這麼多的怪想法,我真擔心你要出事!” “不會的!”童軍威搖搖頭,自負地說,“我沒那麼傻!除了對您,我在校像啞巴,啥也不說。

    再說,我既不是共産黨,也不相信共産主義,又有您這樣一個哥哥,我怕什麼!” 童霜威隻好歎口氣。

    他從小随父客居蘇州、杭州和上海。

    長大從日本留學回來後,民國十三年擁護過國共合作,與人辦過報,與人辦過私立大學。

    後來見政海波瀾太大,不願多涉及兩黨之事,一心當報人,做教授,又著書立說探讨法學。

    民國十六年,見大局已定,遂被邀請到南京做官。

    他自己分析自己,對蔣介石是既擁護也反對:他在國民政府裡做官,自然是擁護的表現;可是他從來不認為這個在上海洋場中混過、靠陰險奸詐和槍杆子爬上來的浙江奉化佬有多麼偉大,他也從來不認為蔣介石能把中國治理得清平富強。

    他對那種不抵抗主義和對日本的卑躬屈膝以及對英美的逢迎谄媚,都感到從心裡發出厭惡。

    但已經形成的蔣介石那炙手可熱的權勢,使他不能不俯首在南京的官場中鬼混。

    他害怕共産黨那種極端的左的做法,覺得那不符合國情,他認為自己不會信仰共産主義。

    但對用屠殺的血腥辦法來剿滅共産黨,他又從心裡反感。

    他認為自己不是國民黨中的右派,也不是左派,是國民黨中的中派。

    他的特點是:雖也随波逐流,在官場宦海中沉浮,但對現狀不滿,對自己的不得意不滿,抗日愛國心是有的,對蔣介石是不滿的,對共産黨是既無好感也無仇恨的。

    但他到底熟悉世故,許多事都能穩健處理。

    對童軍威,他最後也隻好再三叮囑:“謹慎些吧!我不希望你能多麼得意,我隻希望你能使我放心。

    你總不會忘了你從前的那位嫂嫂的事吧?” 說這話時,童霜威的心是酸楚的,童軍威的心也顫動了一下,感到酸楚,想起了兇險的災難、神秘的人生。

     今天,童軍威來了,談到教導總隊的事,這顯然屬于對他的“重用”。

    但教導總隊聽說是由複興社特務組織掌握的,童軍威說拿不定主意是不是由于這原因呢? 果然,他問了一句“為什麼”,童軍威點頭了,說:“我怕兩樣:一是去了教導總隊馬上派去打共産黨,我這條命是想死在抗日的沙場上的。

    如果死在中國人手裡,我不願意。

    二是教導總隊裡有複興社、力行社,都是特務組織。

    聽說其中有些人常在浙江會館裡秘密開會什麼的。

    進了這些組織的人,言行比軍校還控制得嚴。

    我在軍校憋氣已經憋得夠了!再鑽進教導總隊這個絲綿被套裡去,我怕悶死!” “老壽星”劉三保用大竹掃帚掃地的聲音已經遠去,聽不真切了。

    外邊天更黑了。

    門“乒”地開了,家霆進來了,朝童軍威身邊的沙發扶手上一坐,聽着他們談話。

     童霜威覺得自己沒料錯,說:“你當初要幹軍界,我就不贊成;如今你要到教導總隊,我更不贊成。

    我這人一向是反對搞特務的,我不願我的兄弟卷到那裡邊去。

    但如今到了這一步,我覺得你如果不去,怕也由不得你。

    軍人以服從為天職,這你還能不明白?你要脫離軍界,似乎不可能了。

    真要你到教導總隊,我怕你不去也辦不到,你就力争不去吧。

    你看如何?” 童軍威深深點頭,“呣”了一聲。

     童霜威端起茶來喝,說:“唉!做軍人,當然不能怕犧牲,為抗日死在沙場,那是光榮的。

    去剿共送命,我也覺得不值得!隻是當了軍人,服從就是天職了,自己能做什麼主呢?現在,西安出了事,形勢正在起變化,我說不準,卻有些預感。

    ” 童軍威也端起蓋碗,喝了一口冒着熱氣的綠茵茵的茶水,問:“大哥,你有些什麼預感?” 童霜威說:“前幾天,日本報紙上說西安‘大火燭天,屍橫遍野’,又說蘇俄在陰謀策動什麼的,現在看來都不可信。

    從目前看,老蔣是一定會平安回來了,既然共産黨和張學良他們放他回來,實在出人意料,那就說明國内形勢要起一些大變化。

    剿共,暫停的可能性很大了;抗日,看來也是一定要實行的了。

    ” 童軍威點頭說:“中國人實在受不了日本的欺侮啦!民心所向,蔣委員長其實也明白。

    ” 童霜威贊同地說:“是啊,老蔣是背不住這種壓力的,加上英美同日本矛盾很大,當然會支持老蔣抗日,客觀形勢如此。

    不知你是不是這樣看?” 家霆一直坐在邊上靜聽,插嘴說:“同小日本打仗最好了!日本鬼子太壞!” 童霜威訓斥:“小孩子,懂什麼?大人談話,不要插嘴!” 家霆不吱聲。

    童軍威拍拍他的腦袋,朝他笑笑,意思是:别做聲了,聽我們談吧。

    轉臉朝着童霜威說:“大哥,你分析得很有道理!我決定努力争取不去教導總隊。

    本來,我想找您幫我托托人别讓我去,現在你一分析,我覺得不必了。

    真一定要我去,您就是幫我托人也無用。

    反正,我不是窩囊廢,如果在戰場上殺鬼子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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